華北抗日根據地鋤奸反特政策研究

李 娜

一、鋤奸政策的歷史背景

自1937年“七七”事變后，由于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導致中國華北大片國土很快落入侵略者手中。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全國迅速掀起了救亡的高潮，抗日的烽火越燒越旺。抗戰期間，中國遭遇社會價值體系的紊亂、民眾生活赤貧、部分地方政權與軍隊投靠日軍、漢奸活動猖獗、部分政治系統癱瘓等政治和社會問題。其中漢奸問題尤為嚴重，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中華民族的生存與發展。所以應從以下兩個方面考慮抗日根據地鋤奸政策的出發點:

第一，應清楚認識當時的政治環境。首先，我們的抗日根據地是長期處在敵后的抗日戰爭環境中，在殘酷的戰爭背景下，這也正是日探奸細向我們進攻的時機。眾所周知，日本是一個慣用偵探間諜的帝國主義列強，它的特務工作正是侵華戰爭的先遣部隊，它不但有著龐大的特務機關，還有復雜的反動團體，同時也有在華特務活動六十年的歷史。其次，我們的根據地也正處在各階級聯合抗戰的環境之中，黨提出的統一戰線的政策團結了各階層的力量共同抗日。但階級斗爭并沒有因此消減，國民黨并未放棄它的反共政策。國民黨當局是一個黨務和特務不分的組織，它有十年反共特務的工作經驗，它當時的特務政策不是抗日鋤奸，而是反共第一。

因此，我們鋤奸政策的出發點，必須根據上述環境，充分的估計民族敵人與階級敵人的特務工作的危害性，必須對于一切可能的陰謀破壞活動嚴加警惕，沒有這種意識，我們便會輕視了敵人、麻木不仁、遭受敵探奸細的破壞與沖擊。

第二，應客觀估計我們的主觀力量。我們的抗日根據地是經歷了長期戰爭和無數勝利建立起來的人民政權，共產黨與八路軍將淪陷區廣大人民從亡國奴的命運中解放出來，給了一切抗日人民的民主和自由，建立了人民群眾自己的抗日政權，這種政權也是為廣大人民所擁護的。

在這些區域內，有八路軍和新四軍這種有覺悟的抗日軍隊，也有地方的抗日的民眾武裝，這些軍隊不是壓迫人民的武裝，而是人民自己的武裝，并且是在共產黨堅強的領導之下的。除此之外還有廣大民眾的社會抗日團體，一切工人、農民、青年都參加了抗日組織，受到了抗日鋤奸的教育;有強大的共產黨的組織，有忠于國家民族，忠于黨與階級的優秀干部，有堅定的政治方針，有黨的正確領導，這些都是鞏固抗日根據地的決定因素。

因此，根據以上兩個方面的因素，我們的鋤奸政策，必須適合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方針，同時又是適合于鞏固抗日根據地的任務。在不放松敵人，不夸大敵人的原則下，把對少數敵探漢奸的鎮壓政策與對全體抗日人民的民主政治方針綜合起來，這是決定我們一切鋤奸政策的出發點，對任何一方面的忽略都是錯誤的。

二、中國共產黨的鋤奸政策

六中全會時，中央對于鋤奸政策一方面提出要厲行鋤奸運動，堅決的鎮壓敵探、漢奸、拖匪、親日派份子的活動;同時又指出應注意區別首要與協從，自覺的與被騙的，堅決份子與動搖份子，分別處理，前者從重，后者從輕，并注意爭取后者，使之回心轉意，決不可一律看待;還須注意確實證據，勿用刑訊，嚴防誣害，使鋤奸工作達到真正肅清奸徒的目的。在黨內問題上，一方面要大量發展黨的組織，另一方面不讓一個漢奸混入，這正是鎮壓政策與民主政治方針的統一。

此外政府要開展民間反奸運動，我們公安部門應如何的參與群眾運動，在群眾運動中如何反奸，如何走群眾路線也是政策的重中之重。經驗告訴我們只有將群眾運動與鋤奸工作本身結合起來，從群眾運動中開展反奸，保證黨提出的“發動群眾”任務勝利完成，才能使我們了解更多的情況，才能打下群眾反奸運動的鞏固基礎。群眾性的反奸路線是引導我們反奸斗爭走向勝利的準繩，如果固守囚籠，脫離群眾，與其他環節因工分離，各自為政的裸體跳舞，就不能開展群眾反奸運動，這一經驗的介紹能為各地群眾運動中的反奸工作提供一個方向，一個借鑒。

以嵐縣收復過程中的鋤奸工作為例，可以更加深入的了解當時特殊歷史背景下中國共產黨對于鋤奸工作的政策。根據資料記載，在1945年我黨在對嵐縣進行收復的過程中，當地政府提出的鋤奸工作具體要求為:

妥善處理漢奸敵偽人員，正確貫徹寬大政策，恢復抗日秩序，安定民心，這是收復工作中最復雜最中心的問題，其基本精神應該是:打擊敵偽氣焰，發揚民族正氣，發動群眾與聯合開明人士向一切敵偽殘余進攻。為此提出以下幾個問題以供參考。

第一，收復前，必須對各種敵偽人員的成分、罪狀、表現等，發動干部與群眾進行秘密的調查研究，以使清查出真正死心塌地的大漢奸和真正的抗日關系，按照不同情況具體處理，同時根據當前國內外形勢與敵偽內部矛盾，用各種方法爭取敵人內部一切可能爭取的份子，促其抗日反正，戴罪立功，對那些死心塌地繼續作惡的漢奸，給以堅決的鎮壓，具體的分化和瓦解敵人。

第二，收復后，對漢奸偽人員，根據其罪惡行為和改悔程度，具體分別處理:

甲:對死心塌地，繼續作惡，堅決不愿改悔，及為群眾所深惡痛絕的漢奸，收復后，迅速逮捕，嚴加懲辦，沒收其財產，當做抗日經費并在群眾中宣布之。

乙:罪惡較大之中上層漢奸特務，及未曾在行動上表示改悔之份子一律加以逮捕，根據其罪惡值大小依法懲治。

丙:一般的中小漢奸偽人員，其愿真心改悔者，不予逮捕，盡可能集中管理改造(現行犯不在此列)。

丁:對情節輕微，敵占期間對敵應付，對我并無多大破壞行為，及被迫不得已而為者，準其改悔自新，進行登記，不加拘捕，其有無公民資格，則不能一般規定，應根據具體情形決定之。

戊:對偽人員中之抗日關系，應詳加審查，其在行動上確有功績，可以公開者，且群眾影響尚不太壞者，應在群眾中表揚其成績，去掉漢奸的帽子。

己:對偽人員中受敵任務繼續活動(如打槍、殺害、造謠、破壞等)，假投降之兩面份子，發覺其確有證據時，依現行犯處理，堅決鎮壓。

我們的政策是:孤立和打擊少數，爭取多數。一般的打擊對象是:漢奸中懷有政治企圖的(日國特及日閆特份子)，有階級成見的封建頑固地主，受敵訓練的特務叛徒，有個人野心的及為群眾所痛恨的上中層地痞流氓等;這部分人在漢奸偽人員中占少數，他們對敵忠誠，堅決反共，對舊統治有很大幻想，其余大部分是表現平常，應付差事，或因生活所迫而當了漢奸，這部分人則是我們爭取改造的對象。

三、案例分析

聞喜縣小寺頭群眾運動中的反奸工作。與其他解放區類似，聞喜縣在解放前后也面臨著各種反動勢力的滲透和破壞，此時的反奸斗爭壓力也是空前的巨大。面臨著一個個棘手的挑戰，當時的共產黨人發揮了自身的政治優勢，充分利用廣大群眾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逐步將反奸工作順利展開。

首先，打破群眾內變天的思想，當我們開始發動群眾時發現，參加斗爭的群眾中有著各種變天的思想，有的害怕特務殺人(因為過去村中被特務殺了不少人)，有的因我們過去在執行寬大政策上有些偏向(該殺的不殺)怕我們不殺，有的因我們政府在日寇投降后，經我們的爭取與教育而吸收了一些反正投誠的偽人員(賈真一部)，其中有少數的部人在投誠到我政府工作后的工作過程中，仍然表現得壞，敲詐民財等，群眾要求對這些人斗爭，但又怕報復，有的怕斗爭對象逃跑了發生后患等等。我們根據群眾這些思想的反映知道群眾在斗爭中有著后患之復與變天思想，是因為群眾對我們的政策不了解和對我們力量的不相信。如果在斗爭開始時不解決群眾的變天思想就不能將群眾發展起來，所以打破群眾的變天思想就成了我們發動群眾的第一關鍵也是我們反奸工作的第一步任務。

接下來，公安局向群眾表明政策及態度，在群眾大會上宣布了“政府是扶植群眾訴苦復仇的，對罪大惡極的土匪和特務份子政府是要依法懲辦的，對反正投誠到我政府工作后仍然表現反動的偽人員或土匪準群眾根據其罪狀進行控訴及斗爭，政府也會依法懲治他的”，并由農會干部說明了“民主政府的公安局是為了人民服務的是保護群眾利益的機構”。我們又將罪大惡極的日偽區常殺人的特務經群眾公害訴苦依法處死，并將潛藏在政府的一個破壞份子在群眾大會上逮捕起來(事先經過討論的)，經過對群眾的思想教育以及對實際問題的影響后，群眾就有這樣的反響“咱們和政府是一家人，民主政府是給咱們做事的，咱們的后臺就是民主政府”。

其次，關于啟發群眾覺悟，我們除了公開的給群眾撐腰外，還必須著重啟發其思想自覺及斗爭的勇氣，如小寺頭在群眾斗爭開始時，被斗爭的人對群眾采取了威脅的辦法使群眾害怕不敢再斗，我們為了啟發群眾斗爭的勇氣，就向群眾提出“大家已經用了斗爭會，就是你不斗爭人家將來人家要報復你還是一樣”。因之有的群眾就提出“打狠要打死”，從此斗爭又繼續下去了。

最后，群眾發動起來后，開始正式的農會時，我們就提出“吃后悔藥”，說明被斗爭的人是有后臺的，他的后臺就是國民黨的特務破壞份子，而我們也是有后臺的，我們的后臺就是民主政府。我們對國民黨公開旗桿的斗爭已經取得了勝利，但國民黨還有隱蔽著的旗桿就是特務份子，必會對我們進行破壞活動的，我們應當如何拔掉它?用這種群眾會議討論的辦法，啟發群眾的反奸覺悟誘導入反奸斗爭上去，因之群眾為了保護他們的勝利果實，保護他們的民主政府，在選農會時，自覺的選舉出他們的密查部長來并提出了密查部的三大任務:第一，檢查內部是否有人向外走漏消息。第二，大家是否遵守農會的紀律和工作。第三，要檢查壞人也就是要鞏固內部和防止外面的破壞。從此就打下了今后群眾反奸的強固基礎。

簡言之，經過對聞喜縣小寺頭群眾運動中反奸工作經驗的整理和分析，可以更加直觀的說明我們應如何參與群眾運動，在群眾運動中如何反奸，如何走群眾路線。經驗告訴我們只有實踐的參加群眾運動與本身的工作結合起來，從群眾運動中開展反奸，才能使我們了解更多的情況，群眾性的反奸路線才是引導我們反奸斗爭走向勝利的準繩。發動與組織群眾是一切工作的樞紐，也是一切工作的目的，鋤奸工作亦然，如不從群眾的切身利益做起，“放手發動群眾”便成了一句空話。因此，我們的工作就是:對一切破壞民族利益(即群眾利益)的份子給以堅決鎮壓，借以保護好人，發揚正氣。

毋庸置疑，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在抗戰結束后的混亂歷史背景下高效的鏟除漢奸和破壞分子的有生力量依靠的就是其強有力的政策執行力以及群眾路線。一方面在面對復雜的戰后環境時，共產黨人機智地將不同程度的破壞活動和參與人員進行分類酌情處理，非但沒有使用強制手段以暴制暴，而且還針對不同性質的內奸制定了不同的改造方案。正是這種鋤奸反特的政策不僅讓剛剛從戰火中平靜下來的解放區迅速的恢復穩定，而且也從根源上消除了奸細特務的生存土壤;另一方面就是無論在任何時期都要跟廣大人民群眾站在一起，在多方面的力量在解放區進行破壞活動的同時、中國共產黨也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建立起了鋤奸反特的人民統一戰線，這也使得趁亂混入人民內部的破壞分子在范圍遼闊的解放區無處藏身。

［1］趙華，華北抗日根據地漢奸及其懲治問題研究［D］．山西大學，2005．

［2］趙華，抗日根據地黨的鋤奸政策再探［J］．山西高等學校社會科學學報，2007．

［3］趙華，抗日根據地漢奸的類型及成因簡析——兼論抗戰時期日寇的內奸政策［J］．蘭州學刊，2007．

［4］趙華，略論中共在抗日根據地的鋤奸政策［J］．滄桑，2004．

［5］太岳公安分局編印．群眾反奸經驗匯集［Z］．1946－7．A13－4－5．山西省檔案館藏．

［6］晉綏公安總局和嵐縣縣委關于收復嵐縣、文水鋤奸公安工作總結［Z］．1945－5－13．A21－5－31．山西省檔案館藏．

［7］晉綏公安總局翻印．抗日根據地的鋤奸政策［Z］．1947－4－15．A21－5－72．山西省檔案館藏．

［8］太岳第二軍分區關于鋤奸工作方針、要求、政治攻勢的指示及政治情報材料［Z］．1943．A20－1－4．山西省檔案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