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傳記文史沖突與融合的突出表現
——對傳記的真實性、藝術性、功能性的考察

于振濤 王艷穎

（1.吉林大學文學院 吉林長春 130012；2.東北師范大學世界中古史研究所 吉林長春 130024）

西方傳記文史沖突與融合的突出表現
——對傳記的真實性、藝術性、功能性的考察

于振濤1王艷穎2

（1.吉林大學文學院 吉林長春 130012；2.東北師范大學世界中古史研究所 吉林長春 130024）

文章通過在對傳記發展歷程各個階段中重要傳記作品的整理與把握，尤其是對古典傳記、近代傳記的寫作原則、記述手法以及創造目標的深入分析與考察，發現傳記創作中深受文學與史學的雙重影響，并且傳記在真實性、藝術性、功能性三方面體現了傳記寫作的文史沖突與交融。

傳記；文史爭議；真實性；藝術性；功能性

西方傳記源于贊美詩，其后長期被劃入歷史范疇，直至19世紀其文學歸屬才被公眾重新認識和接受。在傳記自身寫作和發展過程中，其文史爭議也一直存在，并且隨著傳記作為一門獨立藝術出現而變得愈加激烈。在真實性、藝術性、功能性三個方面文史爭議表現最為突出并且與傳記現代化轉型相互影響。

一、真實性

傳記寫作的真實性在同文學、史學真實性的區別與聯系中體現了其特殊性，是傳記的首要特點，也是最重要的特征之一。真實性和歷史性是指傳主是歷史上或者現實中必須真實存在的人物而非虛構的人物。

（一）傳記的真實與文學真實、史學真實的區別。傳記同歷史一樣，是對人類記憶的組織［1］。但傳記是記述個體的歷史，是書寫復雜變化中的人與人性的真實；專注于細節、逸聞趣事、生活瑣碎的描述，其材料來源于書寫的真實性就大打折扣了，這樣就同宏觀、嚴謹的歷史敘述，即所謂“秉筆直書”和“有聞必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傳記寫作有著較史學更加明顯的個人印記。從傳主選擇就暗含傳記作者個人偏好，以致傳記中材料選擇、內容描述和議論評價則無不體現著傳記作者描摹的痕跡。有目的地選擇、敘寫史料，導致傳記從某種程度上會成為隱蔽的自傳。

對傳主人物心理的探索是與歷史寫作描述真實差異最大的特征，傳記寫作除對傳主所處年代歷史背景與生活背景進行必要介紹之外，還注重挖掘傳主內心描寫。探求內心的真實，還原傳主的行為動機，通過對傳主的精神探索與內心挖掘分析傳主人生抉擇與命運發展。而虛構與精神分析無疑對傳記的真實性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二）傳記真實性的獨特之處。傳記真實是文學真實與史學真實的有機結合。傳記的真實是另外一種“真實”，可以說是在史學真實和文學真實尋找契合點的一種努力。在藝術性和功能性多種要求的要求下，傳記的真實尤為復雜。“傳記作家有義務向讀者提供傳主的畫像不但需要生動，也需要真實，傳記總是在文學和歷史兩者之間求得平衡”。［2］這充分體現了傳記的真實，它既不是單純的歷史真實也非文學真實，而是二者有機的結合，傳記寫作也很好地體現了二者的張力和排斥力。

早期傳記史學在寫作中，廣泛而大量地搜集、運用史料，在敘述傳主經歷的重大歷史事件與生活具體細節中，展現傳主行動抉擇與心理動態。此外還對歷史背景與時代主題加以描述，探究其與傳主性格成因、命運走向和人生發展之間的關系。這樣在歷史考證與宏大敘事寫作的影響下，傳記真實得以保證。隨著傳記寫作由“史”入“文”，此時傳記的寫作目標轉向探尋傳主內心世界。在寫作手法上一方面借鑒運用藝術、戲劇、小說等多種表達手法，另一方面引用精神分析手段，使得傳記寫作在事實與虛構之間徘徊。這樣傳記的真實性從描繪傳主的行為、性格特征轉向探尋傳主內心世界，其真實性也趨于復雜化，并與文學真實性寫作相近。

二、藝術性

藝術性是傳記作品追求的最高目標，也是評價一部傳記作品的重要標準。

（一）傳記藝術性的發展歷程。古典傳記在寫作上往往采取遮蔽處理。普魯塔克沿襲了色諾芬在《阿格西勞斯傳》中對傳主的“粉飾”手法。當遇到歷史事實與作品要傳達的道德標準發生沖突時，其采取的措施便是遮蔽，通過掩藏、簡述甚至略過傳主的缺陷和錯誤，以達到“美”的追求。這與普魯塔克的價值觀密切相連，其認為，在某些場合里美與真是對立的，只有分寸適當，才能使二者結合起來［3］。

而近、現代傳記寫作則對傳主都有“揭露”。鮑斯威爾的《約翰遜傳》是“西方近代傳記的鼻祖”，在傳記寫作中除了運用大量史料，不僅廣泛運用“懸念”“戲劇性”“情節”等藝術手法，而且不諱言約翰遜的弱點與缺陷，突出了約翰遜的個性特征，對后世影響頗深。而斯特拉齊則運用揭露手法寫作《維多利亞名人傳》，開啟現代傳記寫作先河，他破除了溢美傳主的弊端，寓平視甚至是俯視的視角、去偶像化的筆觸于揶揄、嘲笑的表達中，用幽默的風格將名人傳主的精神地位降低到與普通讀者相當，這種新的寫作視角也是可取的。

莫洛亞是現代傳記寫作的集大成者，他在寫作中注重選擇個性鮮明的傳奇人物，同樣注重歷史背景描述，探究時代背景氛圍對傳主的重要影響；在完整敘述傳主生平經歷基礎上，生動展現傳主個性特征，旨在達到二者的和諧統一。莫洛亞不僅敘寫傳傳主美善的一面，同樣也注重揭露人物渺小之處，還原偉大人物真實的一面。

（二）傳記寫作的文史交融與文學化傾向。傳記作家的最基本要求就是著眼于事實的有序安排，保留科學的歷史；最重要的任務是在真實的基礎上寫出一部可讀性強，具有美學價值的傳記。

傳記寫作要求必須剔除幻想和虛構，但作者可以任意選擇與自己愛好、性格、經歷相近具有典型意義的人物；或選擇有個性、有風采、有波瀾、有時代意義和社會意義的的人物作為傳主。在敘述中忠于事實，而在語言上力求生動優美流暢，在人物語言上運用要盡量富于個性特色，營造濃郁的文學氛圍和感人魅力，達到既有歷史的真實性和可信性，又具有藝術的感染力和可讀性的和諧統一。

傳記藝術性同樣可以展現傳記寫作中的文學化的傾向，現代傳記追求的真與美的結合，這就要求傳記作者要對傳記的安排精雕細刻，人物關系、意向設置、篇章結構、節奏安排，以及遣詞造句各方面都下足功夫，要以真實的事件為基礎，運用一系列寫作手法，比如散文的優美語言、詩歌的旋律和節奏、戲劇式的沖突以及小說的結構安排，著重人物刻畫，注重人物形象的塑造，使得讀者仿佛經歷了包括傳主的或平淡寂寞的生活或非凡曲折人生。同時其藝術性很大程度上體現在其對傳記人物心靈的探索與描述，在書寫靈魂使其寫作重心由人物的簡單生平敘述進入到對傳主解釋與無意識心理動因的分析之中，達到與文學的心靈描寫相類似［4］。

三、功能性

傳記的功能性鮮明地體現了傳記的發展變化。其發展過程經歷了傳記史學注重的倫理教育功能向傳記文學所提倡的熏陶審美感染的轉變。

（一）古代傳記。以倫理道德灌輸、哲學思想啟迪與歷史價值傳播為目標是傳記早期寫作的明顯特征。古代傳記起源于挽歌，滿足于紀念天性而產生［5］。在古代則是撰寫性格和事業均與常人卓異的“英雄”“名人”等軍政人物。現在公認傳記的起源是伊索克拉底的《埃瓦格拉斯傳》，其在葬禮贊美詩的基礎改造而成［6］，旨在通過這種體裁形式的書寫鼓勵后輩讀者追求人生的美德［7］。色諾芬受其影響，在《阿格西勞斯傳》開篇之處便明確指出，這篇作品是旨在贊美阿格西勞斯［8］，但傳記中哲學意味很濃。

（二）近現代傳記。近現代傳記文學的寫作目標為追求人性的解釋，著眼生命的教育。近現代在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的影響下，獨立的“人”被重新發現，此時傳記強調個人的力量和作用，在理性描繪、人格批判和科學探索中，傳記強調通過“真實”的人生給予讀者以教育的功能。此時名家輩出，以鮑斯威爾、斯特拉齊和莫洛亞等為代表，迎來了傳記的現代化轉向。

鮑斯威爾于1791年出版《約翰遜傳》，明確：“傳記作家的責任往往是稍稍避開那些帶來世俗偉大的功業與事變，去關注家庭私生活、展現日常生活瑣事，在這兒，外在的附著物被拋開了，人們只以勤謹和德行互較短長。”［9］閱讀他人傳記也是了解自我的最便捷途徑之一。近代傳記除了記錄傳主以外，它的另一層意義就是“自我理解”。在理解自我的基礎之上獲得對生命、對人生的感悟，獲得人生啟迪。現代傳記寫作又彰顯第三種要素即解釋［10］。傳記寫作由傳主外部行為深入到心理層面，對人性的深入認識成為現代傳記的重要目標，使得讀者在閱讀中獲得心靈感染。

具體而言，傳記寫作初期，哲學意味和道德色彩要求傳記在某些程度上要塑造一定的人物形象，給讀者以道德模仿，這樣便達到史學所提倡的“以史為鑒”的目的。然后在近代傳記興起之后，伴隨著人性的被喚醒，自我意識覺醒與理性主義的作用，傳記作品的功能性更多體驗在通過潛移默化的描述和敘寫真實，以文字的感染力、文學式的表現力，使讀者在閱讀中獲得心靈體驗，感悟人生、感悟人性，珍惜珍視生命。當然在傳記發展的各個階段其功能性都是在史學材料和文學描述中實現的，但是在不同的階段側重有所不同，體現了傳記寫作中的文史特性此消彼長的態勢。

西方傳記的真實性、藝術性與功能性交互影響，突出體現了西方傳記的文史爭議，其要求傳記寫作協調文史之間的學科張力，但絕對不是消弭其沖突。也正是因為傳記這獨有的寫作格調，才使得其顯得更具魅力。與此同時，西方傳記文史特性的突出特點在經歷現代性轉型之后發生著深刻的變化。傳記的真實性面臨巨大挑戰，功能性發生了轉型，而藝術性寫作更加復雜化、多樣化。這是傳記寫作危機還是契機則有待對傳記寫作發展做進一步觀察與了解。

［1］Leon Ede.I Writing Lives：Principia Biographica［M］，New York：W.W Norton，1984.

［2］楊正潤.現代傳記學［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9： 53.

［3］李少雍.司馬遷傳記文學論稿［M］.重慶：重慶出版社， 1987：267.

［4］徐葆耕.西方文學：心靈的歷史［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1990：1.

［5］Sideny Lee.Pricnple of Biography［M］.Cambridge：at the University Press，1911.

［6］Nigel Hamilton.Biography：A Brief History［M］.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7.

［7］Isocrates，Evagoras［M］.translated by Larue Van Hook， Cambridg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28.

［8］Xenophon：Agesilaus.1.1，in Xenophontisopera omnia［M］. translated by Marehant，E.C.，London：Clarendon Press，1910.

［9］［英］約翰遜.漫步者［M］.李文輝等，譯.北京：昆侖出版社， 1993.

［10］楊正潤.“解釋”與現代傳記理念［J］.歐美文學論叢， 2005（8）.［責任編輯 靳開宇］

TheConflictand M ergenceof Literatureand History in Biography——Authenticity，Artistic，Functional

Yu Zhentao1WangYanying2

（1.College of Humanities，Jilin University，Changchun，Jilin 130012；2.AncientWorld Institute，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Changchun，Jilin 130024）

Western History Biography category dispute exists long，and impact on their writing biographies.Along with biographies ofmodern transformation，biography differences become more prominent in cultural and historical characteristics.But the cultural and historic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 biography observation and research can be used as an important perspective.It is important that through all stages of the process finishing and grasp biography，especially for written in-depth analysis，technical investigation and the creation of goals writing principles of modern biography and classical biographies，that biography and literary creation by historians the double impact，further found biography in authenticity，artistic，functional highlights three distinct biography Writing History conflict and blending.

biography；conflict and mergence of literature and history；authenticity；artistic；functional

I01

A

2095-0438（2015）09-0100-03

2015-04-02

于振濤（1989-），男，河北承德人，吉林大學文學院世界史，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世界古代史。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12JJD770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