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音節詞的“X來Y去”中X與Y的語義關系及修辭作用

石 艷 王丹丹

（湖北師范學院文學院 湖北黃石 435002）

單音節詞的“X來Y去”中X與Y的語義關系及修辭作用

石 艷 王丹丹

（湖北師范學院文學院 湖北黃石 435002）

“X來Y去”格式中，X與Y之間主要可分為同義、反義、類義和加合等四種關系，并各自在語境中具有不同的修辭作用。探究格式中X與Y之間的語義關系及修辭作用，對深化相關格式的研究有一定的意義。

“X來Y去”；同義；反義；類義；加合

通過對北大CCL語料庫的檢索，我們發現含有單音節詞的“X來Y去”語料近達7900條，短語則達743個（不計重復出現的）。縱觀前人的研究，不少學者主要集中于探討X、Y的詞性和“來、去”的虛化，而對X與Y的語義關系及修辭作用則較少人提及。經過對這些短語的分析，筆者發現X與Y之間主要可分為同義、反義、類義和加合等四種關系，并各自在語境中具有不同的修辭作用。

一、同義關系

同義關系是指X與Y“意義相同或相近”。［1］（P244）這類“X 來Y去”有550個，約占整個格式的74％，且主要以動詞為主。

（一）下位類型。

1.等義關系。等義關系是指X與Y之間的意義幾乎完全相同，此時格式中X與Y同形，可由動詞、名詞、形容詞及副詞等充當，格式的語義重心都在X、Y上，一般使用的是本義。如：

走來走去 想來想去 跑來跑去 查來查去

人來人去 雁來雁去 車來車去 眼來眼去

直來直去 彎來彎去 明來明去 嗲來嗲去

時來時去 同來同去 忽來忽去 隨來隨去

2.近義關系。近義關系是指X與Y之間的意義很相近但又有細微的差別，主要體現在“意義的輕重、范圍的大小、語體色彩的不同”［1］（P244）等方面上，它們互為近義詞或近義語素。X、Y主要由動詞或動詞語素充當，且X與Y異形。如：

送來贈去 尋來找去 奔來跑去 擁來擠去

爭來奪去 蹦來跳去 挑來選去 呼來喚去

此時該格式語義上有一個顯著的特點，不考慮細微的差別，我們大致可以這么表示：X=Y=XY/YX=X來Y去。如：

送=贈=贈送=送來贈去

尋=找=尋找=尋來找去

奔=跑=奔跑=奔來跑去

擁=擠=擁擠=擁來擠去

但是，常見的形式則是“XY/YX”或“X來Y去”，而不是“X”或“Y”，這主要是我們漢民族的文化心理所致，自古以來我們崇尚對稱和諧，喜歡追求好事成雙，“1+1”“2+2”式的節奏更符合“漢民族的對偶平衡心理，是我們漢民族喜聞樂見、具有悠久歷史傳統的民族格式”［2］（P11）。

（二）修辭作用。

1.強調語義內容的表達，增強語氣，呼應下文。同義關系的“X來Y去”四字格出現時，可以強調語義內容的表達，意思更加鮮明突出，語氣得到進一步增強，從而與下文呼應。如：

（1）查［來］查［去］，管理部門反倒兩頭不落好，于是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報刊精選》1994年）

（2）過道上，房間內，人［來］人［去］，熱鬧非凡。（《人民日報》1993年）

（3）而蘇禹又是一個直［來］直［去］，眼里揉不進顆沙子的人。（張平《十面埋伏》）

（4）他挺起瘦胸，眼望著天，看得清清楚楚，天上有幾塊白云，時［來］時［去］，掩住又放開日光。（老舍《哀啟》）

例（1）中用“查來查去”旨在強調管理部門查了很久也是無果，傳達出一種無奈、不如意的語氣，呼應下文的“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即他們認為這樣做兩頭不落好。例（2）中“人來人去”強調的是人的數量之多，呼應下文的熱鬧場面。例（3）中“直來直去”強調蘇禹性格的直率，因而下文說他“眼里揉不進顆沙子”。例（4）中“時來時去”強調的是白云變化的情況，從而與下文他的心情變化相呼應。

2.用詞靈活多變，避免重復與冗雜。當X與Y異形時，格式中“X來”與“Y去”交替出現，避免了用詞的重復，從而使語言更加多姿多彩，生動而又富有變化，達到更好的修辭效果。如：

（5）小兩口趴在中國地圖上尋［來］找［去］，最后選中了山城重慶。又可看山又可逛城又有麻辣火鍋吃。（池莉《太陽出世》）

（6）消息傳出，應聘者4000，可挑［來］選［去］，最后入選僅43人。（《報刊精選》1994年）

例（5）中“尋來找去”強調的是小兩口尋找了很久才選中山城重慶的，原因是下文提到“又可看山又可逛城又有麻辣火鍋吃”這樣的有利條件，如果單用“尋”或“找”或“尋找”等詞，很難把這種意思及人物的心情傳達出來。例（6）中“挑來選去”強調的是挑選應聘者的嚴格性，如果單用“挑”或“選”或“挑選”等詞，則很難傳達出43人入選的不易性及消息的驚人性。兩例中，“尋”與“找”、“挑”與“選”互為近義詞，在語境中很好地體現了語言的靈活多變性，從而避免了用詞的重復與冗雜，使語言更生動更形象。

3.語義相互補充與解釋，達到“互文”的修辭效果。同理，當X與Y異形時，格式中“X來”與“Y去”交替出現，二者意義上相互補充與解釋，形成修辭上的“互文”現象。如：

（7）今年以來，全縣就有5000多棵樹苗被當作“禮物”在農民兄弟之間送［來］贈［去］。有的農民高興地說：“走親訪友送樹苗，既經濟又實惠。”（《人民日報》1996年）

（8）杰克、休吉和斯圖爾特蹦［來］跳［去］的，弗蘭克滿面笑容，這里的一切他都已視而不見了，他的眼光望著很遠很遠的地方。（考琳·麥卡洛《荊棘鳥》）

例（7）中，“送”與“贈”都是把東西給別人的意思，二者相互解釋。例（8）中，“蹦”和“跳”意義相近但有細微差別，從不同的角度描繪出杰克、休吉和斯圖爾特等高興的樣子，二者相互補充。

二、反義關系

反義關系是指X與Y“意義相反或相關”，［1］（P249）這類關系的“X來Y去”較少，有20個，約占整個格式的3％。此時，X、Y主要由動詞、名詞、形容詞充當。

（一）下位類型。

1.矛盾關系。矛盾關系是指X與Y意義完全相反，肯定X必否定Y，兩者中間不容許有非X非Y的第三者存在。［1］（P250）如：

買來賣去 合來分去 生來死去 存來取去

這類格式語義上的特點是部分意義之和等于整體意義，即X+Y=整體。如：買+賣=商業關系，合+分=事物、關系、局面等存在的狀態，生+死=生存狀態，存+取=寄存狀態。

2.對立關系。對立關系是指X與Y意義不是完全相反，肯定X就否定Y，肯定Y就否定X，但否定X不一定就是肯定Y，否定Y也不一定就肯定X，即二者之間還存在著非此即彼的中間狀態。［1］（P250）如：

朝來夕去 上來下去 新來舊去 凸來凹去

這類格式語義上的特點是部分意義之和小于整體，即X+Y〈整體。如：朝+夕〈一天的時間，上+下〈所處的位置與方向，新+舊〈事物存在的面貌，凸+凹〈事物呈現的狀態。

（二）修辭作用

1.增強語義，強調語氣和情感。語境中使用反義關系的“X來Y去”格式，可以增強所要表達的語義，強調說話者的語氣和內心情感的表達。如：

（9）朝［來］夕［去］，張秀芬越教越上心，不論白天晚上，只要一有空，小倆口的話題就是語文、數學，就是學生。（《報刊精選》1994年）

（10）她是個下賤的人，這點她很清楚。她得明白這個，不要有非份之想。她就象把椅子，或者是一張桌子，可以買［來］ 賣［去］的。（老舍《鼓書藝人》）

例（9）中“朝來夕去”增強了張秀芬“越教越上心”這一語義的表達，也強調了小兩口對教育事業的熱愛和對學生的關心。例（10）中“買來賣去”增強了前文“下賤”這一語義的表達，強調了“她”對命運的不滿和無奈之情。

2.對比強烈而鮮明，文章說服力更強。語境中使用具有反義關系的“X來Y去”格式，X與Y會形成強烈而又鮮明的對比，映襯突出，從而是文章色彩鮮明，情感表達更加有力，說服力更強。如：

（11）一般說來，蕓蕓眾生在六道中頭出頭沒，輪回不息，生［來］死［去］，不知所以。（元音老人《佛法修正心要》）

（12）美國總統4年一選，兩黨“廝殺”之后，新［來］舊［去］本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有一回竟然把“空軍一號”也帶進了兩黨斗爭。（《讀者》（合訂本））

例（11）中，“生”與“死”是蕓蕓眾生存在的兩種狀態，二者形成鮮明的對比，道出了佛經的精髓。例（12）中，“新”與“舊”是事物存在的兩個極端面貌，二者形成強烈的對比，映襯鮮明，傳達出了美國政權更新背后斗爭的激烈。

三、類義關系

（一）下位類型。類義關系是指X與Y意義同屬于一類，但又不是同義或反義關系。這類格式較多，有164個，約占整個格式的22％。X、Y可由動詞、名詞、數詞、代詞充當。如：

打來殺去 追來趕去 拉來扯去 飄來蕩去

眉來眼去 刀來槍去 拳來腳去 云來霧去

一來二去 三來兩去 你來我去 你來他去

例中，“打”與“殺”屬于動作行為類，“眉”與“眼”屬于身體器官類，“一”與“二”屬于數量類，“你”與“我”屬于人稱指代類，它們屬于四組類義詞。格式中，當X、Y為動詞時，表示的是動作行為本身的意義；當X、Y為名詞、數詞、代詞時，則大多是以具體的事物表達抽象的意義，如“眉來眼去”常用來形容以眉眼傳情，也用來形容暗中勾結，突破了眉、眼本身的意義。再如“一來二去”“你來我去”已不僅僅表示數量或人稱本身，而是用來指互相交往、接觸后產生的某種情況。

（二）修辭作用。語境中使用類義關系的“X來Y去”格式，可以使文章的語言表達更加凝練，簡潔明了，語義含蓄，內涵深刻。如：

（13）現在已經不喜歡武打片了，一樣的格式，打［來］殺［去］，最多演出個特技，也沒啥意思。（《人民日報》1996年）

（14）秦媽媽看她們婆媳兩個刀［來］槍［去］地一句頂一句，她插不上嘴，便坐在床上靜靜地聽下去。（周而復《上海的早晨》）

例（13）中，“打來殺去”簡明地道出了現在武打片慣用的手段，含蓄地解釋了“我”不喜歡武打片的原因。例（14）中，“刀來槍去”并非指婆媳倆真的用刀用槍，而是用來比喻婆媳倆在爭吵，關系不和諧。

四、加合關系

（一）下位類型。加合關系是指X與Y兩個音節都不是或其中一個音節不是獨立的語素，只有兩個音節合起來才能構成一個語素，才能一個完整的意義。這類格式極少，有9個，僅占整個短語的2％，X、Y由動詞或動詞語素充當。如：

磨來蹭去 奔來波去 跌來宕去 穿來梭去

在“磨來蹭去”中，盡管“磨”與“蹭”都具有完整的意義，都可看作是獨立的語素，但是“蹭”并沒有“糾纏”的意思，與“磨來蹭去”中的“蹭”并不是同一個語素，“磨蹭”合起來才算是一個獨立的語素，才表示“糾纏”［3］（P962）的意思。再如“穿”與“梭”雖然都具有完整的意義，都可作為獨立的語素，但是“穿”與“梭”都沒有“來往頻繁”的意思，只有“穿梭”合起來才算是一個獨立的語素，才能完整地表示“來往頻繁”［3］（P208）的意思。

（二）修辭作用。加合關系的“X來Y去”格式，更多的是為了增強修辭效果，或是為了補助音節，構成“2+2”式的節奏，讀起來朗朗上口，符合音律和諧的需要。常出現在口語色彩非常濃的作品中，使文章語言生動，親切自然，俏皮活潑。如：

（15）但是當我想像我的父親或者我的好朋友和這樣一個女人在那里磨［來］蹭［去］的情景時，我就會壓抑不住我的憤怒。（朱文《我愛美元》）

（16）他還沉浸在小小的興奮中，奔［來］波［去］瞞東哄西，他付出的實在都是真情，辛苦勞碌中似有種小刺激。（胡辛《蔣經國與章亞若之戀》）

兩例中，口語色彩都非常濃，例（15）中，“磨來蹭去”生動地描繪了我的父親與這樣的一個女人糾纏不清的情景及我內心的憤怒與不滿，例（16）中，“奔來波去”亦生動地描述了蔣經國忙忙碌碌地往來奔走的場面，將蔣經國的“興奮”“刺激”很好地傳達出來。

五、結語

由于X與Y之間存在著同義、反義、類義、加合等四種關系，因而X與Y也從不同的側面豐富了四字格“X來Y去”的語義，并各自在語境中具有不同的修辭效果。本文對此作探究，有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X來Y去”，并深化相關格式的研究。

［1］黃伯榮.廖序東.現代漢語（增訂四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2］譚潔.現代漢語“V來V去”格式的多角度研究［D］.暨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

［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Z］.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

［責任編輯 靳開宇］

H146.3

A

2095-0438（2015）09-0083-03

2015-04-21

石艷（1989-），女，湖北黃石人，湖北師范學院2013級漢語言文字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現代漢語漢語語法；王丹丹（1989-），女，河南焦作人，湖北師范學院2013級漢語言文字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訓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