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A，又B”句式分析

宋增文（陜西理工學院文學院 陜西漢中 723000）

“又A，又B”句式分析

宋增文
（陜西理工學院文學院 陜西漢中 723000）

“又A，又B”句式是漢語中一個非常獨特的句式，對這一句式的不同分類反映著說話人使用這一句式時不同的心理訴求。這一句式的認知層面包含著豐富的內容，特別是主觀推測層面的研究尚未引起足夠重視，而主觀推測層面也恰恰是反映這一句式本質特征的落腳點。

“又A，又B”；分類；主觀推測層面；客觀反映層面

一、“又A，又B”句式的分類

“又A，又B”句式，按照邢福義的說法，屬于廣義的并列類句式，也表示屬性的并列。［1］（P168）該句式以及與該句式相關的合成詞的分化形式“又A又B”，無論是在書面與寫作還是在口語交際中都被人們廣泛地使用。20世紀90年代以來，眾多學者對它的研究不斷深入，主要是考察A、B出現的條件特征，A、B的構成方式，以及這一句式的表述焦點。我們在他人研究的基礎上，重點探討這一句式在認知層面上的特點，分析人們運用這一句式時所隱藏的深層心理依據。信賴程度［2］（P4517-458）是美國數學家G·波昨亞提出的概念，用來描述人們對命題的相信程度，用P{X}刻畫（X表示任意命題），其值取區間［0，1］中的值。比如，P{X}=0，表示人們認為X假；P {X}=0.5，表示人們不知道X是真是假；P{X}=1表示人們認為X真；0.5＜P{X}＜1，表示人們認為X成立的可能性大；0＜P {X}＜0.5，表示人們認為X成立的可能性小。在本文中，用P {B/A}表示在A的條件下，B發生可能性的大小。

對這一句式的分類主要是考慮動作發生的先后性和順序性，分為有邏輯順序和無邏輯順序兩類，無邏輯順序的A、B可以相互的移位，有邏輯順序的A、B不能相互移位。我們認為，有無邏輯順序只有在語境中才能具體得出，單憑自己的主觀判斷，可能會造成偏差。一些我們單獨來看沒有邏輯順序要求的，可能在有些語境中A、B就不能相互移位，例如，

（1）像我這樣的貧苦大眾，買“竹葉青”喝就不錯了，又便宜，又好喝。

拋開語境單純來看，“便宜”和“好喝”似乎沒有順序要求，也沒有什么內在的聯系。但是，根據前后的語境，我們可以分析出A、B不能相互移位。前面說我們是貧苦大眾，這句話重點強調的是“便宜”。又A，又B“這個句式重點強調的是A，根據郭鳳嵐［3］的表述，受到人們認知習慣的影響，單核離散式的“又A，又B”說話人重點強調或首先想要表達的是A。例（1）中，“便宜”是說話人最想表達的，而后面的“好喝”只不過是為了想證明自己的前面的觀點或建議，或者是自圓其說，亦或是一種表達交際的技巧，其實后面的B（好喝）價值不大，加上B（好喝）不至于直說A（便宜）顯得尷尬，同時也補足了音節。所以，我們覺得這樣的分類有些模糊。

我們認為這一句式的分類可以從A、B間的語義關系上考察，根據A對B的成立是否具有制約作用，我們認為只一句式可以分為三類：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作用、A對B的成立具有非制約作用和A對B的成立具有逆向制約作用。

（一）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作用。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作用是指A和B是近義詞或同一類的詞，它們在程度色彩上可能有差別，但是在感情色彩和語體色彩上它們相同或相近。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關系的“又A，又B”句式，A對B的成立具有推動作用。

（2）企業出于種種動機，吹吹牛也難免，何必那么興師動眾，又開新聞發布會，又在媒體曝光呢？

（3）我感覺到面前又有一個障礙，又又一道挫折，開始想這一切是不是值得呢?

例（2）中，“開新聞發布會”與“在媒體曝光”是順向制約關系，兩者其實說的大體意思都是一樣的，都是表達出了“對外公開”的信息。例（3）中，“障礙”跟“挫折”是近義詞，都表達出了“困難”的意思。

其實，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關系的“又A，又B”句式，“又B”的前邊可以添加“而且、并且”等表示遞進的關系詞語，例（2）可以變為：

（2）’企業出于種種動機，吹吹牛也難免，何必那么興師動眾，又開新聞發布會，而且又在媒體曝光呢？

（二）A對B的成立具有非制約作用。A對B的成立具有非制約作用的“又A，又B“句式是指A跟B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系，兩者是兩個不同層面的內容或者是同一層面不同性質的內容。具有非制約作用的“又A，又B”句式A的成立與否，不影響B的成立。兩者相對獨立，互不影響。例如：

（4）我不能怪讀者，因為我個人的光環太復雜了，又可以寫雜文，又可以寫批評性的文字，又可以寫小說，所以難怪別人會弄混。

（5）現在文藝工作者他最大的苦惱就是又要考慮國際的壓力，又要考慮政治尺度，又要考慮自己的存在。

例（4）中，“可以寫雜文”和“可以寫批評性的文字”是同一層面不同方向的內容，例（5）中，“考慮國際壓力”“考慮政治尺度”、“考慮自己的存在”是不同層面的內容，它們之間各自相對獨立，互不影響，成立與否不受彼此的影響。

A對B的成立具有逆向制約關系的“又A，又B”句式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因為這個句式本身就屬于廣義的并列關系復句格式，表達A、B之間的一種并列。

（三）A對B的成立具有逆向制約作用。A對B的成立具有逆向制約作用的“又A，又B”句式也比較常見，這種關系表達A、B間的對立或矛盾關系，表示A和B所涉及的內容是相互沖突的，A對B的成立具有阻礙作用，也就是說在A成立的前提下，B不太可能成立。例如：

（6）所以每到這個空白期，我愛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我，非常辛苦。

（7）你問我對他是什么態度，我也很矛盾，又愛他，又恨他。

例（6）中，“上班”跟“照顧我”是兩種對立的現象，“上班”的時候，不太可能實現“照顧我”，例（7）中，“愛他”跟“恨他”是一種“矛盾”的現象，兩者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

其實，逆向制約關系的“又A，又B”句式在后一分句“又B”的前面可以添加轉折類的關系詞語“但”或“卻”。以上兩例可以變為：

（6）’所以每到這個空白期，我愛人又要上班但又要照顧我，非常辛苦。

（7）’你問我對他是什么態度，我也很矛盾，又愛他，卻又恨他。

二、“又A，又B”句式的認知層面

前面說過，認知層面包含著大腦的兩種不同思維層面：主觀推測層面和客觀反映層面。對于“又A，又B”句式來說，主觀推測層面根據不同的分類應該分開描述，對這個句式來說，三種不同類型的客觀反映層面是一致的。

（一）主觀推測層面。“主觀推測層面是大腦思維中的一個認知層面，該層面反映的認識不是客觀現實情況在大腦中的直接反映，而是人們依據自己的生活經驗、背景知識等，對客觀現實情況所進行的一種主觀推測或判斷”［4］（P44）。“又A，又B”句式三種不同情況的主觀推測層面有所區別。

1.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作用的主觀推測層面。A 對B具有順向制約關系的主觀推測層面是指在A成立的前提下，我們根據自己的主觀推斷，很容易推出B成立或者成立的可能性大，A對B的成立具有推動或促進作用。我們可以用信賴程度將其描述成0.5〈P{B/A}≤1。例如：

（8）竟在那里拍著小手唱起來了：吳三流子不是人，又打人來又罵人。

（9）地方行政官員都感到有此一種人，又省事，又易督責。

例（8）中，根據“打人”我們可以主觀推出“罵人”成立的可能性很大，也就是在“打人”成立的條件下，“罵人”也很可能成立。也就是0.5〈P{B/A}≤1。另一例也是如此。

2.A對B的成立具有非制約作用的主觀推測層面。這種情況下，A、B是兩個平等、獨立的事件，A、B之間沒有什么必然的因果聯系，A成立無法推出B成立或者不成立。我們可以用信賴程度將其表述成P{B/A}=0.5。例如：

（10）又是請專家演講，又是學習各種文件，又是各級領導不知發出了多少情報。

（11）對一些他們認為不錯的農民，又給貸款，又下指標。

例（10）中，“請專家演講”“學習各種文件”“各級領導發出情報”是三個并列的事件，中間沒有必然的聯系，不能由其中任何一個推出另外兩個成立不成立，可能成立，也可能不成立，也就是P{B/A}=0.5。另一例也是如此。

3.A對B的成立具有逆向制約作用的主觀推測層面。A 對B具有逆向制約作用是指A成立前提下，我們認為B不太可能成立，B不是按照A所描繪的情形發展下去，專向與A相反的方向，描繪與A相反的情形。我們用信賴程度可以將其描繪成0〈P{B/A}〈0.5。例如：

（12）你呀！又想吃，又怕燙。

（13）看到他闖了那么大的禍，又想打他，又舍不得下手。

例（12）中，“想吃”跟“怕燙”是兩個對立的事件，是描繪兩個相反的事情，我們比較容易主觀上認為在“想吃”成立的情況下，“怕燙”不太可能成立，也就是0〈P{B/A}〈0.5。另一例也是如此。

（二）客觀反映層面。“客觀反映層面是大腦思維中不同于主觀推測的另一認知層面，該層面所反映的認識不是人們依據自己的生活經驗、背景知識等對客觀情況所進行的一種主觀推測或判斷，而是客觀現實情況在大腦中的直接反應”［4］（P47）。客觀反映層面就是反應客觀現實情況，不受主觀因素的制約。“又A，又B”中的客觀反映層面都表示已然發生的事實，我們可以用信賴程度描述成P{B/A}=1。例如：

（14）他們見后金騎兵，如狂風一般，呼嘯著殺來，又是砍殺，又是蹂躪，很快便潰不成軍。

（15）那后母和弟弟見了，又是羨慕，又是妒忌，和瞽叟一起用計，幾次三番想暗害舜。

（16）對這些吸毒販毒的人，關又關不下，放又放不得。

以上三例分別表示A對B具有順向制約、非制約、逆向制約作用的例子，無論哪種關系，客觀反映層面都是已經發生的事或事實就是如此，客觀現狀就是這樣，他們都表示A成立，B也成立。也就是P{B/A}=1。

本文分析了廣義上屬于并列類句式的“又A，又B”句式，根據A對B成立與否的不同情況，我們將這一句式分為了三類。重點是考察了這一句式的認知層面，A對B的成立具有順向制約關系、非制約關系和逆向制約關系的主觀推測層面分別是0.5〈P{B/A}≤1、P{B/A}=0.5、0〈P{B/A}〈0.5，它們的客觀反映層面都是一樣的，即P{B/A}=1。

［1］邢福義.漢語復句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2］［美］G·波利亞.數學與似真推理［M］.楊訊文譯.福州：福建人民出版，1985.

［3］郭鳳嵐.“又A又B”格式的認知模式［J］.世界漢語教學，2000（3）.

［4］丁力.漢語語法問題研究［M］.西安：三秦出版社，2012.

［責任編輯 靳開宇］

The Analyzation of“you（又）A，you（又）B”

Song Zengwen
（Shaanx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Hanzhong，723000，Shaanxi China）

“you（又）A，you（又）B”is a special sentence of modern chinese language.The different classifications reflect the different implacation.At the same time，“you（又）A，you（又）B”contains abundant contents，especially in the subjective speculation.However，the subjective speculation has not been paid more attention.The subjective speculation is just the foothold of emboding essential feature.

you（又）A，you（又）B”；classification；subjective speculation level；objective reflection level

H146.3

A

2095-0438（2015）09-0080-03

2015-04-11

宋增文（1989-），男，山東臨沂人，陜西理工學院文學院漢語言文字學2013級研究生。研究方向：現代漢語語法。

陜西理工學院2015年校級研究生創新基金項目“‘既A又B’及其相關句式認知層面研究”（SLGYCX1503）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