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官修書研究的一部力作
——讀霍艷芳博士《中國圖書官修史》

江曦

（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山東濟南250100）

中國古代官修書研究的一部力作
——讀霍艷芳博士《中國圖書官修史》

江曦

（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山東濟南250100）

霍艷芳博士的《中國圖書官修史》作為一部系統全面地研究官修書的專門著作，其優長有四，即內容完備、征引宏富、結論可靠、屢有新見，填補了學術史的空白。雖然其中存在些許疏漏之處，仍不失為研究中國古代官修史乃至整個中國圖書編修史的重要參考書。

官修史 中國 古代 文獻學

霍艷芳博士的《中國圖書官修史》作為《中國圖書文化史》叢書的一種，2014年12月由武漢大學出版社出版，皇皇近五十萬字，系統闡述了兩千多年來我國官修圖書的發展歷程，是中國官修圖書乃至整個圖書編纂研究領域的一部力作。

作為一個文明古國，中國古籍卷帙浩繁，據近年全國古籍整理出版規劃領導小組編纂的《中國古籍總目》，中國先賢著述中傳世的約有20萬部，分藏在世界各地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等機構。規模如此巨大的文獻是怎么產生的？就編撰主體而言，我認為不外乎官修、私撰和坊編三類。官修書是由各級政府主持、出資而編成的圖籍，如正史、國史、地方志多為官修。坊編書是由書商出資編纂并出版的圖籍，多以營利為目的，大概相當于今天出版社組織編寫的暢銷書。唐代以降，隨著出版業的興盛，各地書坊編纂了大量的圖書，如宋代的《王狀元集百家注編年杜陵詩史》雖托名王十朋，但實系書坊為射利而編。明清兩代書坊更盛，如掃葉山房、匠門書屋等除了刻書，還常自己編輯新書發售。私撰書則非官非商，為私人撰著，其中大家耳熟能詳者較多，如先秦的《論語》《孟子》等，漢代司馬遷的《史記》、王充的《論衡》等，魏晉南北朝干寶的《搜神記》、葛洪的《抱樸子》、酈道元的《水經注》等，隋唐五代白居易的《白氏長慶集》、和凝的《宮詞》等，宋遼金元朱熹的《四書集注》、關漢卿的《竇娥冤》等，明清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李時珍的《本朝綱目》、曹雪芹的《紅樓夢》等。與前二者相比，私撰書同樣遍布經史子集，然數量最大。

雖然官修書在數量上相對而言不及私撰書，但其絕對數量亦十分可觀。由于各級政府特別是中央政府能集中財力、物力、人力修書，所以不少官修書的部頭較大。如宋代四大書中《太平廣記》500卷，《太平御覽》《冊府元龜》《文苑英華》都是1000卷，明代的《永樂大典》22877卷，清代的《古今圖書集成》10000卷，而《四庫全書》（文淵閣本）更是有79309卷之巨。除了規模大，不少官修書影響亦大。如《十三經注疏》中的疏多為官方組織學者撰寫，唐初孔穎達等奉敕修《五經正義》，其后唐代的楊世勛、賈公彥，宋代的邢昺等奉中央政府之命為其余經書撰寫了疏，這些疏對于研讀經和注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在中國經學史上具有重要的影響。雖然其后出現了宋元《四書五經》和清代的新疏，但都無法取代《十三經注疏》的地位。《二十四史》被尊奉為正史，是史學研究領域最核心的典籍。《二十四史》除了前四史具有私撰性質，其余二十史皆為官修，且形成了后世中央政府為前代編修紀傳體史書的傳統。這些部頭大、影響廣的官修書，在中國學術史乃至整個文化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值得我們去深入全面地研究。霍艷芳博士以官修書作為研究對象，體現了較為獨特的學術眼光。

目前對官修圖書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兩方面：一是專題研究，如對官修地方志、實錄、《四庫全書》、類書等的研究；二是斷代官修書研究，如曹之先生曾先后發表《元代官修書考略》《明代官修書考略》等相關論文。但是，學術界至今尚無系統全面地研究官修書的專門著作。霍艷芳博士撰寫的這部

《中國圖書官修史》（以下簡稱《官修史》）填補了這方面的空白。通觀全書，其優長有四。

1 內容完備

《官修史》對每一代官修書的論述大概分為四部分內容：歷史背景（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等）、官修機構、官修史概況、總論。既有對重要官修書的微觀探究，亦有對一代官修書概況的宏觀總結；既有對官修書本身的探究，又有對官修書歷史背景、組織機構等相關內容的考察。這四部分相互關聯，缺一不可。所謂“盛世修書”，政治的穩定、經濟的繁榮、文化的發展是修書的重要基礎。宋代四大書、明代的《永樂大典》，清代的《四庫全書》無一不是“盛世”所修。官修組織機構是官修書的具體實施者，該書對官修書的組織機構介紹尤為詳細，詳細闡述了國史館、方略館等常開之館，實錄館、則例館、圣訓館、玉牒館、會典館、文穎館等例開之館，明史館、三通館、清字經館等特開之館。對這些修書機構的人員組成、修書概況進行了詳細考察。《官修史》立足于官修書的實際情況，對其進行分類探究，對一些需要重點考察的官修書（如《四庫全書》）則辟章節單獨考察，既能全面兼顧，又能突出重點。

2 征引宏富

官修書在中國文化史和學術史上具有重要地位，但在《官修史》出版前無通代全面研究之作，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研究的對象十分龐大，涉及的文獻數量更是難以估算。霍艷芳博士爬梳了大量的文獻，據其書后的參考文獻，有244種之多，涉及經史子集四部，特別是其中多為正史、實錄、會要、筆記、文集等第一手資料，足見其用功之勤。當然，全面爬梳如此多的文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從霍艷芳博士的碩士、博士學位論文分別是《宋代官修書研究》和《明代官修書研究》可以看出，在她攻讀碩士和博士學位的五六年，已經完成此書中兩個比較重要的朝代——宋代和明代的寫作，并在此基礎上最終增補為這部通史。

3 結論可靠

《官修史》在每章最后有總論，敘一代官修書之概況與特點；全書最后有一章總論，述歷代官修書之總特征。這些在全面考察基礎文獻后得出的結論能準確揭示官修書的特點。如第十二章對歷代官修書特征的總結便十分準確，霍艷芳博士認為官修書具有“發展繼承性和成書系列性”，并列舉了實錄、會要、地方志等書。確如其言，中國先哲在學術上講究傳承，這一點也在修書上有所體現。除了實錄、會要、地方志，如石經、《大藏經》等亦具系列性。以《大藏經》而言，從宋太祖下令雕造的《開寶藏》以降，明代有《洪武南藏》《永樂南藏》《永樂北藏》，清代有《龍藏》，皆為官方組織編訂刊刻。又如作者認為官修書有“內容失實性”的特點，這也是符合一些官修書實際的。如清乾隆時纂修的《四庫全書》，由于政治違礙，館臣對不少典籍進行了刪節篡改，飽受后世詬病。

4 屢有新見

進行官修史研究，首先面對的問題就是如何對官修書進行界定，將其從數以萬計的古籍中與私撰、坊編書區分開來。《官修史》對“官”字的界定時，提出官方提倡、出資、參與、善后四個標準。這四個標準是完全可以將官修書與私撰、坊編書區分開的。正是根據這四個標準，霍艷芳博士把過去一直認為是私撰的揚雄的《方言》認定為官修書。原因是：揚雄撰此書曾奏報漢成帝，并為他提供財力和物力的支持；編撰《方言》時所用的材料是由皇帝派出的輶軒使者搜集的。這種認定的理由是充足的。諸如此類在書中較多，茲不枚舉。

當然，由于官修書數量巨大，《官修史》難免有所疏漏。如全書涉及的內容多集中在中央政府修書，而對地方政府修書情況的探討略顯不足。中央官修書數量多、部頭大、影響遠，是官修書中最重要的部分。但地方政府也主持編修了不少書，如本書涉及的明代地方政府所修的方志、各地藩王的修書等。除了這些，地方官修書還有很多，如清代著名學者阮元，在任兩廣總督時，曾創立學海堂，組織人力編纂了《皇清經解》；王先謙在任江蘇學政時，延攬文人，在江陰南菁書院編刻《皇清經解續編》。這兩部經解匯編是對清代經學成就的總結，至今仍有重要影響。又如清代后期，各省紛紛成立官書局，比較有名的如廣雅書局、金陵書局、淮南書局、山東書局等。這些書局并不只是出版已有典籍，還經常組織學者編纂新書。如光緒十二年（1886）創立的廣雅書局就聘請了王仁俊、葉昌熾等知名學者任校勘，輯刻了《廣雅叢書》，收書150余種，影響很大。另外，《官修史》個別地方亦有尚待商榷之處，比如第388頁，敘述清代官修書的經濟背景時，提到“銅活字刊刻《古今圖書集成》，木活字所刻《武英殿聚珍版叢書》”。一般木刻本可以稱刻，活字本則一般不稱刻，應稱印或排印。《武英殿聚珍版叢書》中《易緯八種》《漢官舊儀》《魏鄭公諫續錄》《帝范》四部書為乾隆三十八年武英殿刻本，其余134種才是活字排印本，應有說明。第422頁在敘及官修《明史》時，云“除了《明史》332卷之外，正史類還有本朝國史、《宗室王公功績表傳》12卷……”，按照四部分類法，正史專指《二十四史》，其他的史書都不應稱為正史。當然，白璧微瑕，這些疏漏與本書對官修史研究的成就相比微不足道。

總之，霍艷芳博士的這部《中國圖書官修史》是官修書研究的一個重要里程碑，提高了學術界對官修書研究的水平，是對中國古代官修書乃至整個中國圖書編修史進一步研究的重要參考文獻。

A Good Book Researching Ancient Chinese Governmental Book Compilation——after Reading Dr.Huo Yanfang’s History of Chinese Governmental Book Compilation

Jiang Xi

As a systematical and comprehensive book researching governmental compilation,Dr.Huo Yanfang’s History of Chinese Governmental Book Compilation has four advantages:complete content,plenty of materials,reliable conclusions and many new insights.It can fill the blank in the subject field.Despite some omissions,it is still an important reference book to study the history of Chinese ancient governmental book compilation and the book compilation history of the whole China.

History of governmental book compilation;China;Ancient times;Philology

G25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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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曦（1983-），男，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古代文獻研究所講師，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版本目錄學和《尚書》學，已出版專著一部，發表學術論文十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