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晴
(清華大學中文系,北京100084)
《清文獻通考·經部經籍考》對《四庫全書總目》之因革析論
李成晴
(清華大學中文系,北京100084)
《清文獻通考·經籍考》解題內容本于《四庫全書總目》,但在部類、體式的安排上則系折衷馬端臨《文獻通考》及《四庫全書總目》而來。通過以《清文獻通考》中的《經部經籍考》為樣本進行分析,可發現《經部經籍考》對《總目》有所揚棄,在這一改編的過程中,以意改《總目》而出現一些失誤,同時也在解題的立意、史實、考證諸方面對《總目》有所補充與訂正。
《清文獻通考》《經部經籍考》《四庫全書總目》 因革
《清文獻通考》本名《皇朝文獻通考》,為三通館所纂“清三通”之一,先后由張廷玉以及嵇璜、劉墉等奉敕修撰?!肚逦墨I通考》作為繼明清兩種《續文獻通考》之后又一部賡續馬端臨《文獻通考》的著作,其受關注程度遠遠不及兩種《續文獻通考》。①當代已有多人專門就兩種《續文獻通考》進行過探討,例如王德毅:《王圻與〈續文獻通考〉》,《第十屆明史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集》,2004年;李峰:《王圻〈續文獻通考〉史學成就探析》,《中國文化研究》,2007年03期;向燕南:《王圻〈續文獻通考·道統考〉二題》,《史學史研究》,1996年02期;金曉東:《〈皇朝續文獻通考〉編纂始末與學術價值》,《蘭州學刊》,2009年01期;毛春偉:《試論明清〈續文獻通考〉的史學史意義》,《江西社會科學》,2001年01期;但對《清文獻通考》卻迄今未見專門論述者。
由于《欽定續文獻通考》《清文獻通考》的編纂時間與《四庫全書》部分重疊,這就為兩書《經籍考》一門參鑒《四庫全書總目》提供了便利。事實上,兩書的確依據《四庫全書總目》為藍本,在“文獻通考”著述體例的框架之內進行了揚棄。關于《欽定續文獻通考·經籍考》與《四庫全書總目》的關系,郭藝鴿已經進行了初步考述,[1]15-42可以參看。《清文獻通考·經籍考》唯著錄清人自開國至《清文獻通考》纂修時的四部著述,其分目思想及各書目解題與《四庫全書總目》的關系,迄今尚未見有加以論述者。通過兩者比勘可以發現,《清文獻通考·經籍考》實為《四庫全書總目》清人四部著述提要部分的縮微版,但兩者之間的關系絲縷纏繞,倘欲整體論述,遠非單篇論文的篇幅所能容納。因擇經部一門為樣本,考察《清文獻通考·經籍考》在子目增減以及解題結撰方面對《四庫全書總目》的因革。為行文簡潔起見,下文除特定需要外,《清文獻通考·經部經籍考》省稱作《經部經籍考》,《四庫全書總目》省稱作《總目》。
《清文獻通考》纂修者于《經籍考》序言說:“臣等恭纂《經籍考》,謹遵《四庫》成規,分為經史子集四門,列圣御制、御纂、欽定之書,皇上御制詩文集,欽定各書,恭列卷首。至著述諸臣,仍載其姓氏官閥,或前人論斷有禆本書考訂者,亦約載數家,以符馬《考》之例。”[2]211卷,2以《經部經籍考》為例,其本于《總目》是相當明顯的?!督洸拷浖肌分兴涨迦酥龇秶静怀觥犊偰俊分?,實際是屬于摘選了《總目》所收的部分清人經部著作,包括著錄次序也與《總目》基本一致。此外,《經部經籍考》在對合刊經學著作進行析出著錄時,也會對《總目》的看法蕭規曹隨。例如蔣永修的《孝經小學集解大全》,是對《孝經》和朱熹《小學》兩種書的注釋,原本合刊。《總目》認為“以宋儒雜纂之本與圣經并為一編,擬于不倫,難于著錄”,[3]32卷,420故析為二書,分別著錄?!督洸拷浖肌芬惨来朔謩e著錄,且謂合刊本“是取圣經與宋儒雜纂之本相比倫矣,于義殊有未協”,[2]216卷,99不過就《總目》稍稍變了一下說法。
但《經部經籍考》對《總目》并非完全的依樣畫葫蘆,從著述體式角度來看,《經部經籍考》的子目對“文獻通考”體分門本位有所揚棄,同時又將《總目》的提要文字進行了調整,使得解題形成了相對整齊的“作者簡介+序言/某人曰”之體式,亦即前引《清文獻通考·經籍考》序言所謂“載其姓氏官閥,或前人論斷有禆本書考訂者,亦約載數家,以符馬《考》之例?!?/p>
《清文獻通考》在處理經部的子目時,對馬端臨的子目順序亦有所修正。例如馬端臨《文獻通考》三禮順序為《儀禮》《周禮》《禮記》,《續文獻通考》仿其例,而《清文獻通考》則調整為《周禮》在前,《儀禮》在后,并加說明曰:“茲纂《皇朝通考》,恭繹《欽定三禮義疏》御制序文,列《周禮》于《儀禮》之先,自應謹遵詮次,并恭錄御制序文于《周官義疏》之前,俾讀者知《周禮》乃一代治天下之典,而《儀禮》為經,《禮記》為傳,各以類從,庶不失本末綱領之次焉?!保?]214卷,57這樣的《周禮》《儀禮》《禮記》的排布次序實際上與《四庫全書總目》也是一致的。
至于對《禮記》所析出的《大學》《中庸》兩子目的安排,《清文獻通考》則仍遵馬端臨《文獻通考》之舊,而不像《總目》那樣歸入“四書類”?!督洸拷浖肌酚诤肌洞髮W翼真》解題后加按語曰:“臣等謹按:《大學》《中庸》二篇,本《戴記》舊文。自陳澔《集說》以朱子編入《四書》,遂刪除不載。伏讀《欽定四庫全書》,雖列入‘四書類’中,而《欽定禮記義疏》則備錄全文,以復古今之舊。今謹遵編次,凡《大學》《中庸》之單行者,仍入‘禮類’,且以從馬氏舊例焉?!保?]214卷,67同樣,《清文獻通考》也遵馬端臨《文獻通考》對《論語》《孟子》《孝經》、經解的排列次序,而不改從《總目》的《孝經》、五經總義、《四書》次第。至于“小學類”又完全遵照《總目》的分類法,所謂“今遵《欽定四庫全書》之例,列訓詁于小學之首,次字書,次韻書,各以其類而編次焉。”[2]218卷,121由諸項調整可以看出,《清文獻通考》的部類調整實際是折衷馬端臨《文獻通考》與《四庫全書總目》而成。
具體到某一種書的解題上,《經部經籍考》摘取《總目》作者小傳,后提行錄書首序文,或者他人對此集之評價,其體式也是折衷馬端臨《文獻通考》與《總目》而來的。馬端臨不錄作者小傳,而《總目》則詳于知人論世,于是《經部經籍考》從《總目》摘編作者“姓氏官閥”;馬端臨《文獻通考·經籍考》多征引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與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之解題,謂“陳氏曰”或“晁氏曰”,《經部經籍考》則主要摘引序言,謂“某氏自序曰”或“某氏為之序曰”,這種摘引評價的方式是依仿馬端臨的。例如《經部經籍考》于刁包《易酌》解題下先錄《總目》之作者簡介,后照抄刁包《自序》:“包字蒙吉,祁州人,前明天啟辛卯舉人。包《自序》曰……”[2]211卷,6這一結構方式在《經部經籍考》頗為習見,而《總目》則未見有長篇征引某書序言之例。
《經部經籍考》對諸書的解題,大多數的情況是逕引《總目》原文,有的情況則是對《總目》進行重新組織,而信息量并無多大變化。例如《四庫全書總目》卷六《周易稗疏提要》:“故每條但舉經文數字標目,不全載經文?!保?]6卷,54《經部經籍考》改作“故每條不全載經文,但取數字標目?!保?]211卷,6《經部經籍考》解題對《總目》提要調整一個總的原則是使解題格式合于“作者簡介+集序/他人考論”這樣的體式,“以符馬《考》之例”。
以上是《經部經籍考》在部類、體式兩個層面對《文獻通考·經籍考》《四庫全書總目》的折衷。下文擬通過實例,討論《經部經籍考》在具體的解題內容上對《總目》的依仿及商榷補正。
《經部經籍考》對《總目》有所損益,還表現在對《總目》提要具體內容的取舍上。這一方面是體式變更的內在規律,另一方面也是三通館臣雖本于《總目》但也不愿表現為一字不改地因襲,故有“裁縫滅盡針線跡”(杜甫《白絲行》)的心理在發揮作用。
《經部經籍考》解題對《總目》提要內容最常見的損益方式為節略中有增筆,例如《總目》論惠士奇《易說》謂“士奇博極群書,學有根柢,其精研之處,實不可磨”,[3]6卷,63《經部經籍考》則改作“臣等謹按:士奇長于三禮之學,其說《易》皆有依據,推闡實義,與諸經相貫通?!保?]212卷,22變“博極群書”而為“長于三禮之學”,更明晰地點出了惠士奇的經學專長。
有時《經部經籍考》對《總目》之提要還會有所騰挪,例如《總目》于孫嘉淦《春秋義》提要謂“嘉淦以《春秋》一書,比事屬詞,經本甚明,無藉于傳,乃盡去各傳,反復經文。……然大抵以《公羊》常事不書之說為根本,于《春秋》本旨未能盡愜。后自覺其失,旋毀其版。”[3]31卷,404《經部經籍考》于孫嘉淦《春秋義》唯著“臣等謹按:是編無傳文,謂經旨本明,無藉傳也”一語,[2]215卷,90然而在作楊方達《春秋義補注》解題時卻有“孫嘉淦作《春秋義》,復自毀其板,蓋嘉淦以胡《傳》常事不書之說為宗主,于《春秋》本旨頗多未愜”諸語,[2]215卷,92實際是從《總目》《春秋義》提要中騰挪而來。具體來看,《經部經籍考》對《總目》的損益,可以分失誤與成就兩方面進行考論。
《經部經籍考》在摘引《總目》時,出現了一些疑誤之處,例如《總目》謂刁包《易酌》“用《注疏》本,以程《傳》《本義》為主”,[3]6卷,55是指刁包宗于《程氏易傳》及朱熹《周易本義》,而《經部經籍考》則改作“是書根據《注疏》,以程子《本義》為主”,[2]211卷,7三通館臣“程子《本義》”的表述很容易引起誤解。又如《總目》著錄楊方達《易學圖說會通》,《經部經籍考》誤引作《易象圖說會通》、[2]212卷,27《總目》著錄許體元《周易匯解衷翼》,《經部經籍考》誤引作《周易匯解衷易》,[2]212卷,28當然,這類歧異也可能是抄胥之訛,不必深究。
遇到曾得到康熙等帝王稱贊或恩賜的作者時,《經部經籍考》的纂者會不憚筆墨,詳述原委。例如朱軾《周易傳義合訂》十二卷,《總目》唯謂“蒙皇上篤念舊學,親灑宸翰,弁於編首。稱其‘簡而當,博而不支,鉤深探賾而不鑿。蓋玩之熟,故擇言也精;體之深,故析理也密’”,[3]6卷,63而《經部經籍考》則全錄乾隆序文,備述本末。[2]212卷,21又如胡渭《禹貢錐指》,《總目》謂“康熙乙酉,恭逢圣祖仁皇帝南巡,會呈御覽,蒙賜‘耆年篤學’扁額,稽古之榮,至今傳述。”[3]12卷,161《經部經籍考》在備錄李振裕序中所述御覽本末后,意猶未盡,復加按語以頌圣曰:“臣等謹按:胡渭殫心著述,遭逢圣祖仁皇帝尊崇經術,采訪遺編,得以上塵睿鑒。讀是編者,匪特仰圣度如天,不遺蕘獻,亦以見儒生稽古之榮,堪垂不朽也已?!保?]213卷,40這類無關學術的頌圣之語,雖在《總目》中也時有出現,但不會像《經部經籍考》這樣的連篇累牘。這樣的頌圣表述,在當時為時勢所需要,然而在其更為久遠的學術生命來看,無疑是有損于《清文獻通考》的價值。
如果《經部經籍考》只是蕭規曹隨,對《總目》進行無甚新意卻往往有失誤的刺取整合的話,那么其文獻價值是否值得探討便成為一個需要面對的問題。但三通館臣顯然不甘心于完全的“拿來主義”,《清文獻通考》的編纂者在參考《總目》時對《總目》之訛誤及未備之處,也會進行訂正及補充,這正是《清文獻通考·經部經籍考》的核心價值所在。
首先,在研究《經部經籍考》與《總目》的關系過程中,我們會注意到,如果遇到《總目》評價性表述而自己并不贊同時,三通館臣也會加以修正。在有些史實的敘述上,《四庫》館臣留有明而未融之處,而三通館臣則對出處及相關文獻進行了進一步考證,故而有多處補《總目》之未詳。《總目》卷二三《周官辨非提要》,論萬斯大此書“徒見劉歆、王安石用之而敗,又見前代官吏之濫,賦斂之苛,在在足以病民,遂意三代必無是事。竟條舉《周禮》而詆斥之,其意未始不善。而懲羹吹齏,至於非毀古經,其事則終不可訓也。”[3]23卷,292微褒而大貶。而《經部經籍考》則認為此書“條舉件系,詳稽博考,極辨其非,凡五十余節。蓋斯大于經學頗有根柢,而于《禮經》疑義尤所究心,故能直抒己見,言之鑿鑿?!保?]214卷,59純是稱譽,無所指摘。由此亦可見三通館臣與四庫館臣在對待古文經學的態度上是不一致的。再如《總目》卷二九《左傳事緯提要》曰:“是書取《左傳》事類分為百有八篇,篇加論斷。”[3]29卷,372對馬骕《左傳事緯》的義例介紹的不是很詳盡。《經部經籍考》遂加按語曰:“臣等謹按:《序傳》等八卷即附錄也,本名《前書》。其十二卷曰《正書》,凡百有八篇,篇為終始,篇末各為之論,蓋易編年為敘事者。”[2]215卷,83再比如《春秋地名考略》的著作權問題,《總目》謂“據閻若璩《潛邱札記》稱‘秀水徐勝敬可為人作《左傳地名》訖,問余成公二年鞌之戰’云云,則實士奇倩勝代作也。”[3]29卷,374《經部經籍考》在其基礎上補證曰:“臣等謹按:《地名考》或又以為士奇鄉人徐善著。善字敬可,嘉興人。朱彝尊《曝書亭集》中載有此序,謂《地名考》吾鄉徐善所輯,余文并同。謹附志于此,以備參核?!保?]215卷,86這樣就在閻若璩《潛邱札記》之外補充了朱彝尊《曝書亭集》的另外一條證據,更加有力地佐證了《春秋地名考略》可能是徐善代惠士奇而作。
《經部經籍考》也會對《總目》明顯的訛誤進行改正,例如《總目》于《羲畫憤參》提要曰:“國朝陸位時撰,位時字與偕,錢塘人?!保?]9卷,109李楁等《杭州府志》卷八六解題本之曰:“《羲畫憤參》二十五卷,錢塘陸位時與偕撰?!端膸臁犯酱婺?。按《乾隆志》作十五卷,今據《四庫書目》改正”。[4]86卷,1668實則“與偕”當作“與階”,《經部經籍考》正作:“陸位時撰,位時字與階,錢塘人。”[2]211卷,8從古人名、字之聯系來看,“位”與“階”相應,而與“偕”無涉,《總目》“偕”當是“階”字形近之訛。
綜觀《清文獻通考·經籍考》部分,我們可以看到三通館臣對作者之師承及書名典故、著述背景尤其關注。例如《總目》于張沐《周易疏略》之解題并未提及其師承,[3]9卷,111而《經部經籍考》則引譚瑄之說加以補充:“譚瑄曰:仲誠受學于容城孫奇逢,《易疏略》四卷,自為之序?!保?]211卷,11《總目》卷九《成均課講周易提要》述其著述緣由曰:“此書乃乾隆辛酉紀官國子監祭酒時所著?!保?]9卷,121《經部經籍考》則補充說明道:“臣等謹按:紀于《周易》《四書》均有論述,而《易》及《學》《庸》均被以‘成均課講’之名,蓋其官祭酒時所與諸生講說之本也。”[2]212卷,23-24又《經部經籍考》于孫奇逢《尚書近指》解題,未錄《總目》之提要,唯引“張溍曰:此其晩年所論定也”一語,[2]213卷,37當是以此語能見出孫奇逢之學術思想的階段。他如《經部經籍考》于毛奇齡《孝經問》解題撮述《總目》之前,先引李塨說以交代成書之緣由:“李塨曰:此先生說經之余錄也。先生自言曰:‘學圣之功,宜行不宜說。惟經義是非,極須論辨。’每思建講堂,集諸生議群經得失,而歷求其人不可得,遂爾中止。此只就問及,偶然入記者,登之于錄?!保?]216卷,99皆可見《經部經籍考》對著述背景的重視。
《經部經籍考》因其“文獻通考”體著述的性質,于作者書名之考定頗為留心,故凡《總目》已考出者則直接引用,《總目》未加說明者則加以補釋。沈淑《經玩》一書,《總目》重心在衡論諸門類之性質,而《經部經籍考》則于解題開篇便說“是書一名《經玩七書》,‘七書’者”云云,[2]216卷,103則重在介紹此書之別名。
其次,論者久已經指出,《總目》在作書目提要時,往往發揮考據癖而一發不可收,故而整篇提要糾纏于一兩個具體問題的辯難,而忽略了對整本書的宏觀評價。其實《經部經籍考》在這一點上對《總目》已經多有修正。例如關于李光地《詩所》,《總目》唯汲汲于考訂其詩說之失,而于其所以著書之緣故未甚留意。[3]16卷,207《經部經籍考》則征引李光地《經書筆記》以見著書之旨:“光地《經書筆記》曰:‘詩序世次既不可信,則但當味其辭求其意,以論其世。歡忻交通者,必文武成康之詩;否則,必宣平幽厲之詩。”[2]213卷,50《總目》卷三一于萬斯大《學春秋隨筆》提要篇幅甚長,然仍是究心于具體問題如“吉禘”“禘一犆一祫”的考證,對萬斯大的春秋學未曾提煉概括?!督洸拷浖肌凤@然有所不愜,遂未引《總目》而引《浙江通志》對萬斯大春秋學的四點概括,[2]213卷,85頗中肯綮。同樣的情況見于對《十三經義疑》的評價。《總目》卷三三《十三經義疑》提要集中篇幅討論其中的具體校勘、釋義問題,[3]33卷,435而《經部經籍考》則刊落《總目》的具體考證,唯錄其評價數語,且據己見有所增補。[2]216卷,103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經部經籍考》在編撰時,可參考的資料除《總目》外,尚有朱彝尊《經義考》?!督洸拷浖肌穼Α犊偰俊肺丛敹督浟x考》特出之論,會加以援引,以使解題更加完備。例如《經部經籍考》于喬萊《喬氏易俟》解題有“嚴繩孫曰:石林尊人侍御圣任先生以理學名家,《易俟》一書,大約得之過庭之訓為多”一段。[2]211卷,16本段并不見于《總目》,而是見于朱彝尊《經義考》卷六八“易”類“喬氏萊《易俟》”之考證。[5]68卷,767《經部經籍考》于毛奇齡《古文尚書冤詞》解題除節引《總目》外,又提行引“朱彝尊曰:蕭山毛氏見說經者多攻《古文尚書》之偽,作《冤詞》八卷為孔安國、梅賾訟冤。”[2]213卷,38所引朱彝尊說,見于《經義考》卷九二“書”類《古文尚書冤詞》之考證。[5]92卷,232-233《經部經籍考》于《尚書體要》解題除錄《總目》作者小傳外,還引“繆泳曰:肅潤為馬世奇弟子,隱居十峰草堂,其說書多本于馬?!保?]213卷,41實則繆泳之說見于朱彝尊《經義考》卷九二:“繆泳曰:肅潤字礎日,無錫人,馬素修先生弟子,隱居十峰草堂,其說書多本于馬?!保?]92卷,232同樣,《經部經籍考》于浦龍淵《周易通》、《周易辨》解題引嚴沆、葉方藹之說亦取自朱彝尊《經籍考》而為《總目》所無。[2]211卷,17
最后,由于《總目》附于各本《四庫全書》,其內容不盡一致,究竟何本提要為正,《經部經籍考》恰可取資校勘。例如《總目》卷十《易象援古提要》“《師》之三爻,謂如宋之江南”,[3]10卷,128浙本作“宋伐江南”,而《經部經籍考》即作“宋伐江南”,[2]212卷,28據此可證《總目》正本當作“宋伐江南”,浙本為勝。這類有助于??钡睦釉凇督洸拷浖肌分袝r可發現,聊舉其一,不煩詳引。
正如本文開篇說述,《清文獻通考》與《四庫全書》的編纂時間有所重疊。這一特殊的時間節點使得《清文獻通考·經籍考》可以成為《四庫全書總目》最初傳播與接受的一個標本,使我們可以藉此推考三通館與四庫館之互動、《四庫全書總目》之增刪等纂修過程、“文獻通考”體經籍解題之本位以及與書目提要之異同等各方面問題。由于《清文獻通考·經籍考》與《四庫全書總目》的關系素未被學界論及,本文以《經部經籍考》為例,微引其緒,不當之處,敬希方家教正。
〔1〕郭藝鴿.《欽定續文獻通考·經籍考》的目錄學價值與文獻價值[J].吉林大學碩士論文,2011
〔2〕張廷玉.清文獻通考[M]//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第637 冊.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3〕紀昀.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整理本)[M].北京:中華書局,1997
〔4〕李楁.杭州府志[M]//中國方志叢書.華中地方.第199號.臺北:
成文出版社,1974
〔5〕朱彝尊.經義考[M].臺北:商務印書館,1986
The 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between Wen Xian Tong Kao Jing Bu Jing Ji Kao and Si Ku Quan Shu Zong Mu
Li Chengqing
Most of the text content in Qing Wen Xian Tong Kao Jing Ji Kao was excerpted from Si Ku Quan Shu Zong Mu.However,Jing Bu Jing Ji Kao compromised Ma Duanlin’s Wen Xian Tong Kao and Si Ku Quan Shu Zong Mu in the area of catalogue and stylistic rules and layout.Taking Jing Bu Jing Ji Kao as the sample,we can draw the conclusion that Jing Bu Jing Ji Kao has revised many disadvantages of Si Ku Quan Shu Zong Mu.
Qing Wen Xian Tong Kao;Jing Bu Jing Ji Kao;Si Ku Quan Shu Zong Mu;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G257
A
李成晴(1987-),男,山東淄博人,清華大學中國古典文獻研究中心博士生。研究方向:目錄學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