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 侖
(云南省社會科學院,云南昆明 65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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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抗日戰爭的社會性別研究
——以“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為例
尹侖
(云南省社會科學院,云南昆明650034)
摘要:長期以來,對抗日戰爭的研究往往集中在宏觀背景下的大事件、大戰役,或者著名的軍事將領和政治人物,社會公眾也多關注以男性為主的抗戰老兵,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抗戰女兵這一特殊群體。通過云南滇軍女兵與抗日戰爭的研究,可以在女性戰爭歷史、戰爭中兩性的復雜角色和社會行為、戰爭中男性與女性的社會性別構建等3個領域,分析戰爭與性別研究的特殊意義。
關鍵詞:抗日戰爭;社會性別;“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
201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二戰期間,巾幗不讓須眉,中華大地無數英雄女兒和男子一樣,義無反顧地投身到抗日戰爭中,譜寫了無數可歌可泣的近代木蘭從軍的故事,為抗日戰爭的最終勝利付出了青春與生命。但是長期以來,對抗日戰爭的研究往往集中在宏觀背景下的大事件、大戰役,或者著名的軍事將領和政治人物;近年來,社會公眾也多關注以男性為主的抗戰老兵,無論是學界還是社會,都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抗戰女兵這一特殊群體,而她們在抗日戰爭中所作出的貢獻和付出的犧牲絲毫不遜色于男性,甚至比男性更為悲壯。中國抗日戰爭的社會性別研究具有重要的意義和影響。時值抗戰勝利70周年,女兵與抗日戰爭這一主題值得學界進一步分析與探討。因此,本文基于社會性別、文化人類學與歷史學等學科的視角,開展對中國抗日戰爭的研究,以云南滇軍女兵出滇抗戰為例,分析和探討女性在戰爭中的角色、作用和地位,緬懷女兵先烈在抗日戰爭中的豐功偉績,意在著眼當下,為今天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和中國夢的實現提供正能量。同時,本文通過云南滇軍女兵與抗日戰爭的研究,在女性戰爭歷史、戰爭中兩性的復雜角色和社會行為、戰爭中男性與女性的社會性別構建等3個領域,分析戰爭與性別研究的特殊意義。
一、“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參加抗日戰爭的特殊歷史與社會背景
從辛亥革命到護國運動,云南逐漸形成了“敢為天下先”的社會氛圍與環境。無論是在思想領域還是在社會生活中,云南女性也都在這一特殊的時代背景之下得到了空前的解放,比歷史上的任何時期都更為積極地參與到政治、經濟與文化等活動中,特別是積極參與到了護國戰爭和靖國戰爭等影響了中國歷史進程的重大戰爭中??谷諔馉帟r期云南涌現出大批具有進步精神和愛國思想的女性支持抗戰,并且主動參與到軍隊中成為女軍人,她們離開家鄉開赴到戰爭最前線,為抗戰的最終勝利作出了直接和重要的貢獻。
因此,云南滇軍女兵參加抗日戰爭是與近代云南辛亥革命、護國運動和靖國戰爭等特殊的歷史與社會背景分不開的:首先,在辛亥革命勝利后,隨著共和、民主和自由等價值觀逐步深入人心,無論是家庭還是社會中歧視女性的封建思想受到挑戰,大批女性思想得到解放,主動追求社會權利與地位;其次,護國戰爭爆發后,為了反對袁世凱封建復辟、維護共和民主政體,大批女性尤其是青年女學生,積極在后方游行演講、捐錢捐物,從精神與物質上支持了護國軍將士,為護國運動的最終勝利作出了貢獻。
(一)辛亥革命時期女性愛國獨立思想的影響
1911年11月1日,云南重九起義官兵在昆明五華山兩級師范學校成立了“大中華國云南軍都督府”(又稱“大漢云南軍政府”),公推蔡鍔為云南軍都督,李根源為軍政總長兼參議院院長。辛亥革命后,云南社會各界提倡“自由平等”“文明世界”“改良開通”等改革精神和舉措。在這一社會氛圍背景下,云南軍都督政府從資產階級“人權平等”“天賦自由”的價值觀出發,頒布了一系列布告和施政綱要,提出了“男女平等”的政策,并在思想道德領域、社會風俗領域、學校教育領域等社會各領域實施革新。
在云南軍都督府的“男女平等”政策和舉措下,當時的云南各界女性掀起了愛國熱潮,積極參與到辛亥革命后的社會各項事業的重建工作中。為了促進經濟發展,并避免向歐美列強舉借外債,云南軍都督府專門發行了“女子愛國富簽公債,以專收女子首飾填給公債票為主旨”,云南社會各界女性積極購買軍都督府發行的公債,甚至捐獻自己的金銀首飾,體現了當時云南女性愛國與獨立的精神。
(二)護國運動時期女性的共和民主思想的影響
護國運動是辛亥革命的繼續和發展,其意義深遠。雖然它作為一次軍事行動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但其影響巨大,是一次民眾特別是女性積極參與的革命運動。
護國軍宣布組建之后,云南各地廣大男女青年踴躍響應,形成了支持護國軍的熱潮。云南省立第一中學的學生自發組織了“討袁學生隊”,并上書云南都督府說:“共和國家者,國民之國家也;能保護其國家,須國民皆有當兵之義務;我國雖尚未實行征兵之制,而在國民,……亦不可無當兵之心,況學生哉?……生等所以日夜踟躇不安,群情憤激,而有討袁學生隊之組織也。本校學生約六百余,除殘疾及其要事纏身者外,至少尚有二三百人,若編為一隊,得良善軍官嚴肅教練,數日后可以即戎矣”。護國運動開始之后,“滇中反袁思潮波濤洶涌,官兵反袁情緒激昂,如火燎原。無論是在軍隊里,還是城市鄉村,都呈現一片反袁呼聲”。 時任云南都督府秘書廳廳長由云龍記載:“當教場誓師那一天,昆明全體人民,不約而同,結隊成群,在街上游行,高呼‘擁護共和民國’的口號。”[1]1916年元旦,云南各族各界人民,在省城昆明舉行“擁護共和”紀念大會,據當時的報紙報道:“茲屆民國五年一月一日,為我滇維護共和之大紀念。是日各家鋪戶,均張燈結彩,懸掛國旗,并于門口張貼紅紙金書‘永護共和大紀念’字樣……同慶共和”[2]。
云南都督府為了籌集護國軍費,成立了籌餉局,由李烈鈞任局長,向國內人民和海外華僑籌集軍費,一時間各界人民立即踴躍捐獻。“人民繳納捐款的,爭先恐后……至晚不止。婦女們把簪環首飾拿來抵交的很多,都是自動自愿。”[1]護國運動勝利后,云南都督府為參與護國戰爭的有功軍人向北京中央政府申請勛位、授予勛章,以茲獎勵,但范圍大都局限于軍人和政要。為了獎勵參與護國運動的社會各界人士特別是女性,云南都督府于民國五年(1916年)6月正式制定和頒布了《擁護共和獎章條例》《擁護共和捐款獎勵章程》《擁護共和紀念章條例》等一系列“擁護共和”獎功制度?!皳碜o共和”獎功制度特別注明,授予于護國運動有貢獻和有功的女性以“擁護共和獎章”和“擁護共和紀念章”?!皳碜o共和”獎功制度特別強調對女性的獎勵,不僅體現了女性對護國運動的積極參與和巨大貢獻,而且這在當時中國的獎功制度中也是獨一無二和“敢為天下先”的,表明這一獎功制度突破了當時封建社會的歷史局限性,具有先進的社會性別視角和男女平等的觀念。
護國運動得到了云南女性的熱烈支持與擁護,可以說護國運動是一次女性積極參與的革命運動。
二、“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對抗日戰爭的貢獻
隨著抗日戰爭的全面爆發,云南各界婦女率先開展了抗日救亡運動。1937年10月5日,在云南省抗敵后援會和婦女會的組織下,昆明市的女學生率先走上街頭,進行抗戰請愿游行。游行逐漸吸引了社會各界女同胞的參加,形成了四千多人的游行隊伍,請愿隊伍最終向云南省政府所在地五華山進發。進入五華山后,時任云南省政府主席龍云在紀念辛亥革命的光復樓前接見了請愿隊伍,對女學生及各界女同胞的愛國精神進行了褒獎,并作了熱情鼓勵的講話。
請愿活動結束后,幾十名自愿報名的女學生經體格檢查合格以后,在云南省政府的支持下成立了“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推選徐漢君、胡廷壁兩位女生為正、副團長,吳秉坤、宋志飛、姚仙名為一、二、三區隊長,隨即開展了軍事訓練、戰地醫護、宣傳、講演、唱歌等科目的訓練。一個月以后,在第六十軍軍長盧漢的要求下,省政府給“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下達了命令:“頃接第六十軍盧漢軍長來電,要戰地服務團到前方工作,希即準備出發?!庇谑?,60名團員正式開赴抗戰前線。
1937年12月13日,也正是南京淪陷之日,“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乘4輛軍車自云南出發后,途經貴州、湖南兩省,于1938年元旦到達第六十軍軍部所在地湖北紙坊,隨即分頭到各師團慰問官兵,通過表演以抗戰為主題的歌曲、話劇和聯歡等形式來振奮軍隊,官兵士氣高漲。盧漢軍長正式將“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編入六十軍部隊序列,配發統一軍服和裝備,名稱改為“云南女學生軍”,并進一步開展集訓,系統進行軍事知識、游擊戰術、宣傳工作、醫護知識、日本侵華史、統一戰線等課程的培訓。同時,“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要求當時在漢口的音樂家冼星海為六十軍譜寫軍歌,軍歌完成后女學生軍們又在部隊中教官兵們傳唱,極大地鼓舞了士氣,這首軍歌也被載入了史冊[3]。
隨著抗戰局勢的進一步嚴峻,“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隨第六十軍開赴戰爭前線,在戰爭中先后開展了救護傷兵、宣傳抗日、收養戰爭孤兒等3個方面的實際工作。
(一)救護傷兵
1938年4月下旬,魯南臺兒莊大戰激烈,六十軍奉命參與魯南第二次會戰?!霸颇蠇D女戰地服務團”也自愿奔赴前線,盧漢軍長對此非常感動并給予了褒獎:“你們這些小姑娘,沖到前線打鬼子,很好很好,馬上到軍醫處報到,配合他們搶救轉運傷員”。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天激烈戰斗中,“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先后在陳瓦房、邢家樓、五圣堂一帶救護傷員。
5月初,“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奔赴禹王山,準備慰問和救護與日軍展開反復拉鋸戰的第一八四師官兵,途中遭遇日軍伏擊,所幸未有傷亡。在禹王山,“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先后見到了第一八四師張沖師長、一零八六團楊洪元團長,并向官兵贈送來自云南家鄉的慰問品,極大地鼓舞了官兵士氣。
1938年5月17日,六十軍奉命調防整編。經過臺兒莊一戰,六十軍傷員約計總數3000多人,于是在武昌白沙州設立166后方醫院,“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奉調到醫院工作,開始積極救護傷員。六十軍參加武漢會戰時,針對日軍使用的糜爛瓦斯等化學武器,“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女兵不僅為受傷官兵治療,而且還為當地受傷的百姓醫治。
1938年秋,六十軍編為第一集團軍,下轄五十八軍,奉命奔赴贛北,防守高安、奉新一線,參加第二次、第三次長沙會戰。在高安、奉新的多次拉鋸戰中,“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女兵被分配到各個軍中工作。其中分配到第十一師的白君芬等女兵們在軍醫處全體陣亡的情況下,承擔了全部醫護工作,搶救了上百名傷員,受到了上級嘉獎。
(二)宣傳抗日
在武漢會戰期間,“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被分配到六十軍各師政治部,除了救護傷兵以外還主要開展宣傳抗日工作。行軍沿途,“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女兵書寫抗戰勝利的壁報與標語,并到處張貼。
1938年冬,由于減員嚴重,盧漢軍長命令“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趙鳳雅、李淑貞、曾昭惠等六名女兵隨新三軍回云南接收新兵。回到昆明后,女兵們迅速分散到各個新兵集訓點,為新兵講戰地見聞,演唱愛國救亡歌曲,表演《保衛領空》《流浪者之歌》等抗戰話劇,通過這些活動極大地鼓舞了新兵的士氣。同時,女兵們還為前方戰士進行醫藥募捐活動。
(三)收養戰爭孤兒
1939年冬,六十軍轉戰江西,收復了贛北高安、奉新一帶,與日軍的戰爭處于膠著狀態。由于戰爭激烈,很多當地百姓或者流離失所或者喪失性命,失地收復后有很多失去父母、無家可歸的孤兒。在這一背景下,時任軍長安恩溥命令“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成立“六十軍難童教養院”,收容戰爭孤兒[4]。 “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迅速完成了成立難童教養院的規劃,并在六十軍軍部的批準和支持下,開展了收容難童的工作。
“六十軍難童教養院”成立后收容了57名孤兒,除了照顧孤兒的日常生活以外,難童教養院的女兵們還為孤兒開設文化課程,教他們識字學習。同時,女兵們還組織孤兒學唱抗日救亡歌曲,為其宣講愛國故事。
三、“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在抗戰時期的影響
(一)“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受到了中國共產黨的高度重視
1938年“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駐扎在漢口時,受到了鄧穎超和郭沫若等一批中國共產黨員的重視,并專門給“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進行了統一戰線與全民族抗戰的講課。
在中國共產黨的影響下,“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李瑩、鄧秉珍等6位同志投奔陜北延安,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隊伍,成為了光榮的八路軍女戰士。
(二)“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對當時國民政府的婦女抗戰政策產生了影響
“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駐扎長沙期間,得到了國民黨各界的重視。辛亥革命元老李根源、胡若愚等親自來駐地看望,希望“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努力鍛煉,為國效力,為云南婦女爭光。湖南省主席張治中也特派女兒張素娥為代表,前來慰問,并贈送錦旗等慰問品。
在以“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為代表的全國各界婦女積極參加抗戰的背景下,當時的國民政府逐漸認識到動員婦女參戰的重要性和緊迫性。1938 年4 月,國民黨通過了《中國國民黨抗戰建國綱領》,提出婦女工作旨在“訓練婦女,俾能服務于社會事業,以增加抗戰力量”[5]。隨后,蔣介石也于“新生活運動”六周年的講話中強調:“婦女同胞,占全國人口之半,也就是我們整個民族一半力量所寄,我們需要增強國力,是要使多數女同胞動員起來,在家庭、在社會一齊策動改進國民生活和加強抗戰力量的工作?!盵6]宋美齡則認為,婦女的解放與民族的救亡存在著密切的聯系。
(三)“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得到了普通民眾的支持
“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從出滇伊始,在整個抗戰過程中,不僅有云南人民作為其堅強后盾,而且還得到了貴州、湖南、湖北、江蘇等省人民的積極支持,與各地民眾結下了深厚的感情。
1937年12月13日,“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出滇。沿途歡送人群包括大、中、小學的學生、機關代表、各行各業的市民等云南各界民眾上萬人。歡送標語貼滿大街小巷,抗戰口號聲此起彼伏,各單位和市民們放鞭炮、敲鑼打鼓,給“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女戰士贈送錦旗、紀念冊和慰問品等。行至貴陽時,貴陽人民團體為“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召開了隆重的歡迎大會,贊揚和鼓勵女戰士們。在歡迎大會上,有6位貴陽女學生當場加入了戰地服務團,共同隨軍開赴前線抗日。在湖南和湖北時,當地民眾非常關心“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甚至把女戰士請到家中熱情接待。
在臺兒莊大戰期間,當地老百姓主動給“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提供幫助和支持,送水和食物。戰役結束后,“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跟隨六十軍作戰部隊經山東、江蘇、河南邊境急行軍轉移至安徽。離開臺兒莊時,當地老百姓提著水和雞蛋送別,稱戰地服務團的女戰士為“女老總”,并說道:“老總喝口水,吃個蛋,不要錢的,為了保護我們老百姓,你們辛苦了”[3]。
(四)“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得到了國際媒體的報道
“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體現出了當時中國婦女對待抗日戰爭的積極態度,受到了英美等盟國輿論的廣泛贊譽。1938年3月,幾位英國記者專門來到戰地服務團駐地進行采訪并拍攝記錄影片,把女戰士們受訓、救護演習、演講宣傳、文藝演出以及日常生活的情況拍成紀錄片,帶回英國和西歐放映。
(五)“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引起了侵華日軍的關注
“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在一定程度上也引起了侵華日軍的關注。在保衛武漢大會戰期間,“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被分配到各師政治部做宣傳救護工作,六十軍的一八四師在楊新一帶作戰,抓到幾個日軍俘虜。據他們交代,日軍把云南的六十軍稱為“南蠻兵”,把“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女戰士稱為“女南蠻兵”。于是根據日軍俘虜的交代,“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的女戰士們還寫了一首打油詩:“古有花木蘭,今有女南蠻。奮起為國家,解放又何難?!”[3]這首詩反映了戰地服務團女戰士們積極樂觀的戰斗精神。
四、戰爭與性別:“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與抗日戰爭研究的意義
當前在中國學界,無論是在歷史學、社會性別還是人類學等學科,女性與抗日戰爭的研究目前還不多,特別是針對女性參與抗日戰爭的研究更為少見。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西方國家有著對女性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深入研究。他們認為,女性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隱形戰士,但是在當時交戰的雙方國家中,女性參與戰爭的方式和環境是不同的。例如德國、蘇聯和英國都有成百上千的女性應征入伍并開赴前線,她們不僅救助傷員、進行鼓舞士氣的宣傳工作,而且直接參加戰斗、殺傷敵人,同時這些英勇作戰的女兵也被擊斃、殺傷和俘虜。而美國卻沒有女性直接參與戰爭,美國當時的社會氛圍也不支持女性進入前線作戰部隊,甚至也不鼓勵女性在后方從事醫療救護工作。這與上述國家社會環境以及價值觀中對女性地位和角色的認識有著重要的關系[7]。
性別與戰爭研究涵蓋的主題包括女性戰爭歷史、戰爭中兩性的復雜角色和社會行為、戰爭中男性與女性的社會性別構建等。戰爭并不特別是某個性別例如男性的自然天性,性別模式往往形成了男人、女人與孩子在戰爭中的不同需求[8]。
長期以來,由于種種特殊原因,中國抗日戰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一直沒有被世界所重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史的研究中沒有取得相應的地位,抗日戰爭中中國女性付出的巨大犧牲和代價更沒有得到應有的記錄和紀念。而在世界其他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女性”這一主題則被隆重紀念和深入研究,例如在美國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國家博物館就有專門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美國女性”專題研究,分析了二戰中美國女性的角色、地位和作用①。因此,開展“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與抗日戰爭的研究,不僅具有紀念抗日戰爭勝利、傳承愛國主義精神的意義,而且還可以從社會性別的角度突出中國抗日戰爭的重要國際地位,填補世界女性戰爭史的空白,對國際學術界的戰爭與性別研究有著特殊的價值。
“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與抗日戰爭的研究,可以從一個角度透視出在抗日戰爭特殊的歷史時期中國男性與女性復雜的角色和社會行為。云南雖然地處邊疆,但是廣大女性與男性一樣,對中國和中華民族都有著高度的認同感。因此,當國家和民族面臨生死存亡時,云南女性采取了和男性一樣的行動:積極投身到抗日救亡運動中,甚至直接參軍從戎。但是由于受不同的社會性別角色觀的影響,女性在成為抗戰女兵后,與男兵介入戰爭的直接戰斗行動有所不同,她們更多的是在后方從事醫療救護、宣傳鼓動等任務,在戰爭相持期還開展了照顧孤兒的工作。這反映了女性在戰爭中的特殊角色,以及基于這一角色的特殊行動。
研究“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與抗日戰爭,還可以分析抗日戰爭中中國男性與女性的社會性別構建。毫無疑問,戰爭中性別的主體是男性,但是如果忽視女性,而僅僅研究和分析男性在戰爭中的性別地位和作用是不完整的,更無法深刻理解全民抗戰的抗日戰爭。因此,“云南婦女戰地服務團”與抗日戰爭的社會性別分析,為全面研究中國抗日戰爭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
戰爭與性別的研究是一個有著時空背景的過程:從生理到個體行為、社會制度、國家、國際體系和全球趨勢等等。因此,戰爭與性別的研究往往與生物化學、人類學、心理學、社會學、政治學和歷史學等學科交叉[9]。在中國,戰爭與社會性別的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需要相關學科的研究人員進一步關注和重視,以期取得進一步的學術成績和社會影響。
注釋:
①Kathryn S.Dobie 和 Eleanor Lang所著HerWar:AmericanWomeninWWII,Lincoln NE:iUniverse,Inc.2003-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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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專題研究·
Gender Studies in China’s Anti-Japanese War: A Case Study of
“Yunnan Women Battlefield Service Corps”
YIN Lun
(Yunnan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 Kunming 650034, China)
Abstract:For a long time, researches on the Anti-Japanese War tend to be concentrated only on the macro background of big events, battles, or famous generals and politicians, and the public also pay more attention to male dominated war veterans; however, the special group of women involved in the war are almost entirely ignored. Through examining the female soldiers in Yunnan Dian Corps, this paper tries to reveal the special the significance of gender study in war in view of history of females in war, the roles and status different genders,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social gender relation.
Key words:Anti-Japanese War; gender;“Yunnan Women Battlefield Service Corps”
中圖分類號:K2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6838(2015)06-0016-06
作者簡介:尹侖(1974—),男,云南省社會科學院民族文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博士,主要從事社會性別、中國抗日戰爭歷史研究。
基金項目:云南民族大學創新團隊項目“喜馬拉雅向東延伸地帶的性別、環境與發展”(項目編號:CXTD201302)
收稿日期:2015-0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