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婧
年初國家統計局公布2014年經濟數據時,最受關注的GDP被定格在7.4%。對于這個數字,輿論使用最多的標題是“GDP增速創24年新低”。說這是“24年最差數據”,大概是因為許多人的思維仍停留在過去,拿前30多年的快速增長周期作參考。其實,對高增速的期盼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亞當·斯密曾經忠告一些國家,忠誠地和別的國家形成比較優勢的分工,善于干什么就一直干什么,擅長出勞力的出勞力,擅長出資源的出資源,有專利則出專利,形成一個全球范圍的大分工,這就是所謂海洋模式,也稱為比較優勢模式。
但產業鏈的分工是有優劣之分的,誰控制著知識產權,誰控制著標準,誰控制著市場,誰就能吃到大蛋糕。那些被鑲嵌在產業鏈下游的國家很久之后才明白過來,優勢資源幾乎從不向下游動,而自己想在產業鏈逆襲又無比困難,拉美國家深陷中等收入陷阱原因在此。
中國曾采取這種模式,融入國際產業鏈,做國際大車間、大加工廠,實現了30多年的高速增長。對中國這樣的大國而言,這并非是沒出息的選擇,這是繞不開的痛苦階段。因為中國無法像一些小經濟體那樣,只擁有幾個優勢產業,直接切入一兩個產業的高利潤區,就能保證全體國民的福利.比如瑞典對化工醫藥產業的控制力。
所以綜合來看,“7.4%”并非一個很差的數據。很多信息顯示,中國正在從基礎做起,突破技術封鎖和產業壁壘,用創新去爭取發牌權和頂端優勢。青島藍色硅谷的三年創業正符合這股激流:它沒有利用青島的港口優勢跟發達國家做貿易,沒有吸引內地農民工來打工做財富分配,這三年她做的最多的事情是基礎科研。
藍色硅谷非常清楚,全世界產業數量龐雜,但并非平等。只有掌握基礎產業,才可能控制下游。這些產業是整個經濟的基礎,比如重化工、裝備產業、生物產業、鋼鐵業等等,它們是所有產業的母產業,也被稱為“母機”。再來看藍色硅谷的三年業績表:引進了深海基地、青島海洋技術國家實驗室、國家海洋設備質檢中心、中船重工725所、國家海洋局一所等12個國字號科研院所,“蛟龍”號永久落戶藍色硅谷。
這樣的路徑恰好符合德國工業化時期的“母機戰略”,通過儲備大量技術創新知識,不斷更新母機,逼迫下游產業不斷更新自身設備,強健基干產業同時輔之以科技創新模式,大口徑儲備創新動力,這正是產業鏈鏈主國家的戰略,也是全球產業掌控者的戰略。
在這樣的宏觀背景下再去追問藍色硅谷三年的GDP是多少,招商引資是多少,投資額是多少,就多少有點狹隘和跟不上時代了。海洋模式給過許多國家幻想,似乎不用痛苦地打造基干產業也可以一直發展下去,但慶幸許多和藍色硅谷一樣承載著強壯基干產業使命的區域保持著異常的清醒。
所有人都知道自主創新的優越性,可能熬過創新初期痛苦的人卻不多。這樣的發展模式需要持之以恒的堅守,在掌握發牌權之前要經過漫長的陣痛,所以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并沒有大范圍地采取這種模式。但是在今天,基礎逆襲高端的時候到了,不少承載著國家戰略、“十二五”發展規劃的區域都有了這樣的自覺,或進行重要的制度創新,或大舉攻克關鍵技術。藍色硅谷建成孵化器專門培育科技型企業,引進國內一流科研團隊,就是在完成自己被寫進國家海洋經濟“十二五”發展規劃的產業使命。
時代的激流,產業的規律,藍色硅谷在完成使命中順應這激流,尊重這規律。青島市獲批財富管理金融綜合改革試驗區,又給藍色硅谷“基干產業+科技”模式帶來了可以想象的金融模式。
一個國家的崛起,一個區域的持續發展,絕非幾個一般性產業或者幾個服務業就可以支撐,而必須掌握基干產業。在歐洲,在美洲,在亞洲,在中國,在藍色硅谷,產業發展之道、區域崛起之道被一遍遍推演,得出的結論卻驚人相似:崛起之道在于最根本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