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拓
我自幼在巖頭長大,出了家門右拐便是麗水街。那時的麗水街,只有一排長廊,一些殘破不堪的木凳,還有一盞盞紅似玫瑰的燈籠。記得我四歲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在溫州,雪是極其罕見的,窗外“鵝毛”翩翩起舞,最后穩穩地落在每家每戶的瓦片上。那一年是2004年,遠處的教堂,敲響幸福的禮贊聲,我按捺不住性子,迅速穿上了棉大衣。
我興奮地跟在陣陣冷風后面,跑呀跑,到了麗水街。那一幕,我現在還記憶猶新。街上江南水鄉的氣息迎面撲來,燈籠是心情的顏色。那清澈的溪水緩緩地流著,上面積著幾塊浮冰,浮冰上開了一簇“白花”。我和父親沿著長廊靜靜地走,我跟爸爸說:“我們去堆個雪人吧!”走過連接兩岸的石板橋時,我們小心翼翼,如履針氈。我戴著淡藍色的手套,抓起一團團白雪,夕陽西下,對岸的松針留下的倒影異常美麗。
這估計是我對麗水街最美的記憶,也是最后的記憶了吧。不曾想,8年后我再去探親時又碰到了它。2005年,我家從巖頭搬至甌北,當時,出于對老房子和麗水街的不舍,我竟然嚎啕大哭。如今,我以一位中學生的身份再度到達這里,心中感慨萬千。
先說說那老屋吧。原來破舊不堪、銹跡斑駁的鐵門,如今竟換成了電視劇中清朝氣派的大紅門。鐵窗戶如今被換成紅色的檀木與光鮮亮麗的玻璃窗。院子中也不再只有煤渣和廢紙,而是花草叢生。尤其是外圍的那一圈,我已經認不出來了。
麗水街……?這就是我魂牽夢繞的麗水街嗎?我笑了笑,眼淚卻在眼眶中打轉。啊!變化真大呀!記得最初時,這兒的地面坑坑洼洼,參差不齊,有一次母親騎著自行車跌進一個小坑,害得我摔了一大跤,而如今這里卻是整齊的石板路。而在街的兩旁,許多店鋪變了樣,木屋、石屋,也都換成了毫無感情的鋼筋水泥。那兒只有三樣事物始終不變:長廊、石橋和潺潺不息的流水。
每個普通人背后,都有一段值得懷念的童年。
一盞紅燈籠,一場大雪,一段父子歡樂的時光,久久地存于腦海。我們懷念故鄉,或許并不是懷念故鄉本身,而是懷念那段回憶,懷念那段時光的歡樂。
鄉愁是一種回不去的哀愁,回到了故鄉,故鄉卻大變了樣,記憶中的樣子都不見了,不禁讓人傷感萬分。童年回不去了,故鄉也回不去了,但愿那長廊、石橋與潺潺的流水能夠永存世間,讓我們的懷念不會無處安放。(文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