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蘭,李榮亨
(1.重慶醫科大學第一臨床學院2012級碩士研究生,重慶400016;2.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中西醫結合科,重慶400016)
痤瘡是一種累及毛囊和皮脂腺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以粉刺、丘疹、結節、膿皰、囊腫及瘢痕為主要表現[1],對青少年的心理和社交影響超過了哮喘和癲癇[2]。我國調查顯示高中生的痤瘡患病率為86.9%[3],國外則有研究顯示16歲左右青少年痤瘡的發病率為93.3%[4]。西醫認為痤瘡發病主要與雄激素水平增高、皮脂分泌增加、毛囊皮脂腺導管角化異常、局部炎癥、毛囊中痤瘡丙酸桿菌的過度增殖、遺傳及免疫等多種因素有關[5]。治療以抗雄激素、減少油脂分泌、調節毛囊皮脂腺導管的異常角化、抗炎及抗感染為主。中醫認為局部病變與全身臟腑功能失衡有密切聯系,如《外科啟玄》說:“瘡瘍雖發于肌膚之外,而其根本源于臟腑之內。”從五臟辨治痤瘡有療效好、不易復發等優勢,概述如下。
肺在體合皮,其華在毛。肺為華蓋,又為嬌臟,受邪則首當其沖。《外科正宗·肺風粉刺·酒渣鼻第八十一》指出“粉刺屬肺,渣鼻屬脾。”《諸病源候論·面體病諸候·面皰候》說“面皰者,謂面上有風熱氣生皰,頭如米大,亦如谷大。”肺主氣,布散津液,將脾轉輸至肺的水谷精微布散全身,外達肌膚,潤澤皮毛。發布衛氣于肌腠,發揮防御作用。素體陽熱偏盛、營血偏熱,遇風熱之邪從口鼻、皮毛侵襲,肺首當其沖,肺經血熱上蒸頭面而為病。
肺經血熱型痤瘡[6]多見于疾病的初期階段,表現以顏面白頭或黑頭粉刺為主,伴紅色丘疹,或有癢痛,顏面潮紅,鼻息氣熱,口微渴,大便干,舌邊尖紅或尖部芒刺苔薄黃,脈略浮或弦。治療多從清肺涼血著手,常用枇杷清肺飲、五味消毒飲加減。單敬文等[7]用枇杷清肺飲加減治療185例,療程1個月,總有效率94%。
痤瘡多見于顏面及胸背部,為陽明胃經循行之處。陽明胃經通過經脈絡屬與脾構成表里關系。陳實功《外科正宗》謂 “蓋瘡全賴脾土”,“脾胃弱則少食而難化,其人多瘡,氣血亦衰,故外科尤以脾胃為重。”久居濕熱交蒸之地或素體胃腸有熱或飲食失節、過食辛辣1刺激之品,釀生脾胃濕熱,濕熱毒邪互結于體內,循經上蒸頭面而為病。陳宇鋒[8]指出很多痤瘡患者伴有便秘,印證了痤瘡與脾胃有關。楊驥等[9]提出益脾胃不僅是痤瘡后期的治療原則,在治療全程都應該重視脾胃作用。
脾胃濕熱型痤瘡[10]表現以疼痛性丘疹和膿皰為主,皮膚油膩,毛孔粗大,伴見口臭,口干不欲飲,尿赤便秘,舌質紅苔黃膩,脈弦滑或滑數。脾胃濕熱型痤瘡治療多從健脾清熱除濕著手,常用除濕胃苓湯、消痤湯加減。張娟莉[11]用消痤湯加減治療206例,療程2個月,總有效率97.85%。
肝為風木之臟、將軍之官,喜條達而惡抑郁。《素問·生氣通天論篇》云“郁乃痤”,即氣機不暢、情志不舒可形成痤瘡。陳英[12]認為肺經風熱,其咎在肝;脾胃濕熱,其責在肝,并指出痤瘡之本在肝。陳宏認為痤瘡與陽熱相關,而其本為木火使然,治療時需不獨治肝而不離于肝[13]。Kurek A等[14]也指出情志在痤瘡的發病方面有重要的意義。Cappel M等[15]指出在長期的精神情志刺激形成的慢性應激狀態下,大腦皮質與邊緣系統不斷被應激源刺激,丘腦-垂體-腎上腺軸被激活,從而導致腎上腺功能繼發性亢進,腎上腺源性雄激素持續的分泌增多,進而促使座瘡發生。肝主疏泄,調暢氣機。情志內傷,肝氣郁結,久郁化火,肝失條達,氣機不利則氣滯血瘀、水濕內停,諸邪凝滯肌膚,上沖面部而為病。肝為血海而藏血,為沖脈之本。肝失疏泄,沖任不調,故女性患者痤瘡常隨月經所至而發。
肝經郁熱型痤瘡[16]表現以丘疹、膿皰為主,常伴郁郁寡歡,喜嘆息,煩躁易怒,睡眠欠佳,脈弦。月經不調,痛經,經前乳房脹痛,皮疹常隨月經來潮而發或加重、經后緩解。治療多從疏肝解郁清熱著手,常用丹梔逍遙散、柴胡舒肝散加減。李映琳等用丹梔逍遙散加減治療89例,療程1個月,總有效率94.4%[17]。
近代學者結合西方醫學對痤瘡病因病機的認識,在痤瘡傳統辨證的基礎上提出了腎陰虧虛證型[18,19]。《素問·至真要大論》中指出,“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即以苦寒治熱而熱反增,非火之有余,真陰之不足也。范瑞強認為腎陰不足為痤瘡之本[20]。現代研究認為痤瘡的發病與雄激素水平升高有密切聯系[21,22]。徐丁潔等[23]指出許多補腎藥對內分泌調節方面有重要作用。腎陰虧虛,腎陽偏亢,相火妄動,虛火循經上蒸頭面而為病。女子以血為本,以氣為用,陰常不足,加之經、孕、產、乳的損傷,陰虧更甚,天葵相火過旺,熏蒸面部而發為痤瘡。某些年齡女子痤瘡發病率高于男子[24]。
腎陰虧虛型痤瘡[25]表現為丘疹點小,連成片狀,分界不明顯,常伴腰膝酸軟、耳鳴、五心煩熱、盜汗、夜寐難安,舌質紅苔少,脈細數。治療多從滋腎養陰清熱著手,常用六味地黃湯、知柏地黃湯加減。鄭彩慧等[26]用六味地黃丸加減治療60例,療程1個月,總有效率96.6%。
心主血脈,其華在面。《素問·至真要大論》曰:“諸痛癢瘡皆屬于心。”唐代王冰注“百端之起,皆自心生,痛癢瘡瘍,生于心也。”前人認為心主火、心藏神與心主血脈為心司瘡瘍的理論基礎,并提出了心火上炎證型[27]。痤瘡發病與熱邪關系密切,而心五行屬火,為陽中之陽。心為君主之官,主宰五臟六腑的生理活動,與一切臟腑功能失調有關。憂慮、苦惱過度,其心生熱,熱極化火,火熱上炎,火熱氣血上蒸壅滯于面部肌膚而為病。
心火上炎型痤瘡[28,29]表現為皮疹顏色鮮紅,常伴心煩急躁,口舌生瘡,目赤腫痛,便秘,尿赤,舌尖紅苔薄黃,脈數等。治療以清心瀉火為主,常用導赤散、三黃瀉心湯加減。李廣文等[30]用導赤散加減治療75例,療程1個月,總有效率96%。
李燦東等[31]指出顏面痤瘡患者多以某一部位皮損為主,面部五臟分區辯證對于痤瘡的治療有重要意義:前額部屬心,左頰屬肝,右頰屬肺,下頦部屬腎,鼻部屬脾。《素問·刺熱》謂,“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在臟腑辨證治療的同時,結合面部皮損的分布特點著手治療,往往能提高有效率[32,33]。
痤瘡的治療既要從五臟治療局部病變,又不能拘泥于肺、脾胃、肝、腎、心等一臟一腑,需注意多臟同病及多證兼夾。
近年來中醫治療痤瘡有顯著進展,但分型標準、診斷及療效標準不統一,中藥治療機理的相關研究相對較少,故需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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