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

杜雨欣

那是我見過，最厚重的顏色。

眼睛里只剩下那抹紫紅，紅色作鋪墊，一層一層地渲染開來，然后又浸了紫色，沒有鮮紅灼目，也沒有暗紫魅惑，沉穩而震撼。它開花了，那顆我親手種下的夢想的種子，終于綻放。

母親說它的花特別，于是便找來花盆，把種子埋進土里，同時也埋進了我的期待。它很快便發芽，整個兒都是嫩綠色，有些不起眼。我每天要去看它好幾次，仿佛我離開它幾分鐘，它便會有巨大的變化。它也不負所望。長得極快，靠近土壤的莖變得粗壯，變成了墨綠色，葉子也舒展開來，褪去了初生的稚嫩，換上了更為神秘的面孔，它長得很高了，在周圍的許多植物中間，格外引人注目。支撐那綠色的寶塔的，是它那筆直的莖，本屬草本卻站出了樹的姿態。它擁有最明媚的陽光，最清新的露水，它接受著路人的矚目。高昂的頭顱愈發驕傲地抬起，張揚而奪目，目之所及，除了那方藍天，別無其他。

我也曾走過那樣一段路，平坦順暢，沒有學習的煩擾，也沒有人際關系的紛繁，有的只是稱贊與寵愛，我沾沾自喜，以為一切都那么簡單，驕傲在心中一點一點地膨脹。

有一天，我驚奇地發現在它的頂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花苞，它快要開花了！我更加細心地呵護它，照料它。花苞一點點地長大，已經能看見一些紅色。每一個傍晚，我都想：“明天早上應該就開了吧?！笨墒悄嵌浠▍s遲遲沒有出現，花苞長得更大了，這必定是一朵非常絢麗的花，可是我擔憂起來，它的莖仿佛承擔不起那重量，它在一片綠色中間，依然引人注目，但驕傲變成了岌岌可危的孤獨。有一晚下了雨，次日早晨雨水還沒干透，我卻看見它倒在了花盆里，曾經令人艷羨的高度不再，莖逢中彎折，還未開放的碩大花朵垂在土壤上方，可憐又可悲。

我開始發現，越來越多的人疏遠我，我想不明白原因，而日益增大的學習壓力硬生生地扼住了我的野心，驕傲被撕成碎片，融化在眼淚里，無聲的折磨中，我孤獨地求索，不知何時，才有一個回答。

然而我看見它開花了！在我以為它的生命就此結束的時候。果然是非凡的花，雞冠狀的花朵，與它的名字相符，毫不聲張地開放，厚重的紫紅色，美得優雅，更美得成熟，一層一層的色彩，經過涂抹，愈發芬芳。它垂著頭，開出了花，周圍還是一片綠，而那紫紅，卻融入得剛剛好。我沒想到，它用這種方式昭告了它的成熟，也給了我答案。

挫折終于讓我低下了驕傲的頭，走進我曾認為的平庸中，這也未嘗不可，因為那里有融洽，有我渴求的溫暖，沒有如影隨形的孤獨。張揚的個性依舊棱角分明，但不會刺到別人，也不會反過來刺傷自己，成熟，并不意味著妥協，而是悅納。

生命如果飽滿而穩重，必定有著厚重的，從不張揚的顏色。

[點評]文章圍繞雞冠花的成熟和“我”的成熟兩條線而展開，從兩個方面立意，一是植物的生長發育達到完備階段，一是人的心理逐漸走向成熟。兩條線交錯延伸，花的身上有人的影子，人又從花中獲得啟迪，成熟是褪去張揚與驕傲，但并不是向挫折妥協，低頭是謙虛沉穩，更是融入。最后，作者進一步點題，與開頭相呼應，成熟，必定擁有生命厚重的顏色，意味深長。

[湖北松滋一中玉嶺山文學社指導教師：張興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