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思念逆流成河

魏松根

你還在我身旁

佚 名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的種子從遠處飄回，聚成傘的模樣

太陽從西邊升起，落向東方

子彈退回槍膛

運動員回到起跑線上

我交回錄取通知書，忘了十年寒窗

廚房里飄來飯菜的香

你把我的卷子簽好姓名

關掉電視，幫我把書包背上

你還在我身旁

近期，這首小詩在微信、QQ上頻傳，感動了無數的網友。據說這是香港中文大學微情書大賽一等獎作品，作者不詳。小詩雖短，卻勃發著生命的力量。辭情俱佳，筆意兩至，真實而深刻地直抵內心，像一縷裊裊炊煙，引發諸多的懷想和惆悵。

這首詩的突出特點就是以想象起筆，回溯時光，實處見情，虛處見意。

詩的第一小節以突兀的想象起筆，以瑰麗的想象見奇。“瀑布的水逆流而上”，這句詩與李白詩句“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都是想象瑰奇，具有先聲奪人異曲同工之妙;與李白詩句“飛流直下三千尺”形成鮮明對照。瀑布的水怎會逆流而上？這與《上邪》中所云：“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一樣都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在文學中雖不合事理卻符合情理，這樣的想象在情理上是可以“逆襲”成立的。并且作者借著進一步的類比，讓想象更加鮮明生動：“蒲公英的種子從遠處飄回/聚成傘的模樣/太陽從西邊升起/落向東方。”透過這一系列鮮活的意象，我們可以讀懂詩人此時此刻的心境，而這種心境近乎周星馳那句經典臺詞：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給這份愛加上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假如時光可以倒流，假如我們可以回到從前，假如“子彈退回槍膛/運動員回到起跑線上……”假如可以做到這一切，那么，作者的愿望又是什么呢？“我交回錄取通知書/忘了十年寒窗”“金榜題名時”是多少人“十年寒窗”期待的“正果”呀？但作者卻寧可選擇忘卻“十年寒窗”朝朝暮暮的追尋，“交回錄取通知書”放棄到手的榮耀，只為重回那段時光。這無疑讓讀者好奇：這又是怎樣一位女孩？這又是怎樣一份刻骨銘心的情感記憶，讓他戀戀不舍呢？

“廚房里飄來飯菜的香/你把我的卷子簽好姓名/關掉電視/幫我把書包背上”讀到這里，我們才驀然明白，讓作者“戀戀四季”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母親，那份刻骨銘心的記憶就是深深的母愛啊！這幾句字字寫實，無一字不真，無一字不飽含著濃濃的親情。情到深處已無言，滿腦子里只剩下那雙手和那一串極微細的動作，儲存在自己的硬盤里，反復備份著。

“你還在我身旁”最后一節一語成段石破天驚，留下大量飛白，讓人驀然驚喜驀然惆悵：過去的時光仿佛在目前，溫婉如新，如影隨形，永伴左右，讓人驀然一喜，母親啊，你還在我身旁，時時為安慰，眷顧著兒女孤獨的靈魂！但是，“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一夢醒來，生死殊途，陰陽兩隔，思之不得見之，念之不得語之，只留得記憶中殘存的歡景愉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人生的苦痛就在這里。生活中，常常事與愿違，很多人為了讓家人幸福而努力求學，努力打拼，爭取成功，但是在追求的路上常常迷失了自己，孤獨了父母，冷落了妻子，傷心了兒女。等到清醒過來想要追求親情時，最無奈的結果是父母離世了，妻子變心了，孩子長大了。“你還在我身旁”只是“恍然一夢”，“你的缺失”則是最現實最大的苦痛，這正是全詩的惆悵所在：“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時光容易把人拋。”

葉嘉瑩教授說：“本來我對詩歌的評賞，一向就主張應該以其傳達出來的感發生命之有無多少大小厚薄為衡量其高下之標準。”（《唐宋詞十七講》）一首好詩，必然蘊含著感發的生命;一首好詩，也必然具備生命的感發力。其情也真，其思也奇，其文思也深遠。有真情自由高格調，有想象有文思自然“吐納珠玉之聲”。意象集中精煉，想象獨具風采，實處用情，虛處傳神，就是本詩感人至深的緣由吧！

[作者單位：河南漯河市交通路473號漯河實驗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