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壯道
(洛陽理工學院 馬克思主義研究所,河南 洛陽471023)
李大釗作為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先驅,他的思想內容十分豐富。關于李大釗的思想,學者們已從社會主義思想、憲政思想、民主思想、經濟思想、文化思想、教育思想、倫理思想、儒家思想、大同思想、調和思想、互助思想、哲學思想等方面紛紛進行了大量的研究,然而對于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念尚未有人進行過系統的梳理研究。本文擬就李大釗集體主義觀產生的背景、主要內涵、價值目標和歷史局限性進行探討。這不僅可以進一步豐富李大釗思想研究的內容,也可以拓展李大釗思想研究的領域。另外,集體主義是一種集體利益重于個人利益的社會本位價值觀,歷史上它有原始集體主義、宗法集體主義、社會主義集體主義等幾種表現形態,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念正處在中國宗法集體主義向社會主義集體主義轉變的過渡時期,研究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有助探討集體主義在中國發展的歷史軌跡,從而完整理解集體主義在中國的變遷演變。
一
近代中國身處惡境是李大釗集體主義觀產生的國際背景,除此之外,李大釗集體主義觀的產生還有著一定的國內政治、社會背景與傳統文化背景。
(一)國際政治背景:蒙藏離異,外敵伺隙,民族危機
李大釗集體主義觀產生的國際背景。李大釗所處的時代,正是中華民國剛剛成立,國家在軍事上過于虛弱,政治上十分混亂,經濟上相當貧困,正如李大釗指出的:“國基未固,百制搶攘?!保?]1當時國力的孱弱導致了外交政策的軟弱,所以中國的國際環境相當險惡,帝國主義列強環伺中國,“蒙藏離異,外敵伺隙,領土削蹙,立招瓜分”[1]1。中國的民族危機空前嚴重。再后來,日本帝國主義又提出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民族危機進一步加深。正是在此背景下,李大釗在他的《隱憂篇》里把國家的“邊患”列為第一大憂慮,他為國家統一而憂,為民族存亡而慮,積極尋找救國良方。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使李大釗看到了救國的希望,在宣傳馬克思主義的過程中,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就水到渠成地產生了。
(二)國內政治背景:軍閥割據,黨爭紛起,群德衰落
民國初立,南方革命興起,北方軍閥割據,國家尚未統一,黨爭紛起,傳統群體主義價值觀已經衰落,國家已經失去了凝聚力,這是李大釗集體主義觀念形成的國內背景。
李大釗不僅在1912年的《隱憂篇》里憂慮國家“邊患”,而且還憂慮“黨私”禍國,憂慮“省私”割據。他在《隱憂篇》里痛陳“黨爭”與“省私”是禍國的兩大隱憂。他說,政黨不一定有害于國家,國家立憲靠的就是政黨,政黨是立憲政治的產物。但“今日之政黨,爭意見不爭政見,已至于此,則多假軍勢以自固”[1]2。也就是說政黨多依靠于軍閥,逐漸淪為軍閥的工具,與軍閥割據相伴而生。1913年3月20日,上?;疖囌景l生國民黨的重要領導人宋教仁遇刺案,民國黨爭再造頂峰。李大釗雖然強烈反對黨爭,但對宋教仁卻有好感。宋教仁被刺后,李大釗寫下《暗殺與群德》,以示哀悼和惋惜。他哀嘆道:“神州光復之后,吾群德之墮落,乃反有江河日下者哉!痛矣,吾群德之衰也!”[1]22他認為群德淪喪是宋教仁被殺的主要原因,“群德之衰,武賊之流,乃敢出沒于光天化日之下,以行其滔天之罪惡。群有巨憝而容之,群有彥俊而無以衛之,乃漁父(宋教仁曾用之筆名)之所以死耳!”[1]23這里的“武賊”就是指袁世凱之類的軍閥。
(2)機組系統。電解生產機組運行正常,未發生因機組腐蝕問題導致生產中斷現象。尤其是送風裝置設計新穎,首次應用于大型鎳電解廠房,有效調節了廠房酸霧濃度、溫度,顯著改善了腐蝕環境,有效破解了長期困擾電解廠房設備設施受潮濕酸霧腐蝕的難題。
關于“省私”也就是軍閥割據。他說,革命時期,各省宣告獨立,這本是反清的權宜之計,可是,“近傾用人行政,省自為治,畛域日深,循是以往,數年或數十年后,勢致各省儼同異國……至神州粉碎,同歸于盡,始追悔痛恨于向者省見之非,晚矣!”[1]2這些“黨爭”與“省私”使中國的各個軍閥為了局部利益投靠不同的帝國主義,在外敵面前不能同心協力,抗御外侮,反而為外敵利用,使中國長期受制于人,統一乏力,這引起了李大釗深深的憂慮和擔心。他擔心長此下去,國家政令難于統一,會為帝國主義瓜分中國造下可乘之機,或者出現國家最后分裂的可怕悲劇。
在如此的國勢下,李大釗不僅憂慮國政,更憂慮民生。他在1913年4月的《大哀篇》里哀嘆北洋政府爭權奪利,不為民謀幸福。他說:“共和自共和,幸福何有于吾民也!”[1]10他哀嘆道:“吾民瘁于晚清稗政之余,復丁干戈大亂之后,滿地兵燹,瘡痍彌目,民生凋敝,亦云極矣。重以庫帑空虛,歲出增巨,借款未成,司農仰屋,勢不能不加征重斂于民。”[1]12
國內政治一盤散沙的現狀與國家統一的迫切需要,促使李大釗致力于尋找救國之路,民生艱難的殘酷現實促使他探尋救民之策,正是這種救國救民的沉重使命感催生了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念的形成。
(三)國內社會背景:“社會改造”代替“個人改造”
新文化運動后期,用“個人改造”推動“社會改造”的觀念開始發生變化,“個人改造”漸漸偏向了“社會改造”。1920年陳獨秀曾說:“我們個體的生命,仍是無空間區別的全體生命大流中底一滴?!镔|的自我擴大是子孫、民族、人類;精神的自我擴大是歷史?!保?]李大釗也說:“而社會一語,包含著全體人民,并他們獲得生活的利便,與他們的制度和理想?!保?]220顯然,在這里“個人”的地位已低于“人民”和“社會”了。到新文化運動落潮時,伴隨著“社會改造”的深入擴展,個人主義已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而具有集體主義性質的民族、國家、社會等群體性運動開始興起。
新文化運動時期,西學東漸的“文化啟蒙”運動逐漸轉化為探尋救國良方的“民族救亡”運動,群體本位的“社會改造”代替了個人主義的“個人改造”,中國的群體主義思想在馬克思主義的影響下開始壓倒西方的個人主義傾向,逐漸成為社會主流的價值觀。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就在這種社會運動的大氛圍中生成了。
(四)傳統文化背景:李大釗深受儒家群體主義價值觀的熏陶
儒家以國家、民族、社會利益為重的群體主義價值觀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價值基調。李大釗身受傳統文化的熏染,他與陳獨秀雖然同為五四運動的先鋒干將、中共的創始人,但他們在對待中國傳統文化的態度上卻差別巨大,與陳獨秀激烈地反對傳統文化的態度不同,李大釗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態度相對溫和,他一方面反對封建宗法制度,另一方面也力主繼承傳統文化的優秀成果,他對儒家“大同思想”借鑒和闡發就是一例。
李大釗把大同思想與社會發展規律結合起來。早在1919年2月,他就把中國傳統的“大同思想”與世界聯邦聯系起來,指出世界聯邦實現的過程是:民族國家先實現聯邦,接著是美、歐、亞各大洲實現聯邦,然后各大洲再組成一個大聯邦,最后是“合全世界人類組織一個人類的聯合,把種界國界完全打破。這就是我們人類全體所馨香禱祝的世界大同”[4]286!1922年12月,他又指出,“現在世界進化的軌道,都是沿著一條線走”,“這條線的淵源,就是個性解放”,“這條線就是達到世界大同的通衢,就是人類共同精神聯貫的脈絡”[5]122。其次,李大釗把大同思想與個人的自由發展、社會的理想進步結合了起來。他說近代中國伴隨著兩個運動,一個是人的解放,一個是社會的大同,這兩種運動,是相輔相成的,“個性自由與大同團結,都是新生活上和新秩序上所不可少的”[5]123。1920年1月,他在談到世界聯合時說道:“各個性都得自由,都是平等,都相愛助,就是大同的景運?!保?]168總之,中國集體本位的儒家大同思想,為李大釗集體主義觀的產生提供了民族文化基礎。
二
(一)“協力互助的精神”
合作互助是集體主義的最基本內涵。不論是樸素的原始集體主義,還是宗法的封建集體主義以及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集體主義,合作互助都是他們的最基本的內容。李大釗把這一精神叫做“協力互助的精神”。1919年12月,李大釗在《物質變動與道德變動》一文中說,在原始人類的群居時代,人們為了戰勝自然界帶來的困難,生存繁衍下來,“不能不靠著多數的協力,群合的互助”[3]104。這種“協力互助的精神”就是樸素的原始集體主義精神。他還說:“這協力互助的精神,這道德心,這社會的本能,是能夠使人類進步的,而且隨著人類的進步,他的內容也益為發達?!保?]104他認為,但進入階級社會后,這種精神的發展并不順利。他在1919年7月的《階級競爭與互助》中說,在人類的史前時代,就存在互助的精神,但這種互助的理想在階級社會之所以總不能實現,原因是在階級社會里存在著階級斗爭的私有制經濟,要實現互助博愛的理想,就必須建立合作互助的經濟制度。
當人們要求從封建宗法制度束縛下實現個人獨立解放時,李大釗認為,個人的解放是必需的,但單純的個人解放與自由并不是最終目的,最終目的是獲得了個性自由的人們要在團結互助中建立新的社會,在這種新的社會中使自己得到全面發展,這才符合人類的進化發展目標。他還認為,“協合、友誼、互助、博愛的精神。就是把家族的精神推及于四海,推及于人類全體”[4]354,它實質上就是“社會主義者共同一致認定的基礎”[4]354。
李大釗雖然堅信馬克思主義的階級斗爭學說,但他卻不迷信階級斗爭。在中國傳統的“和合”思想影響下,他認為社會的發展不可能單純依靠階級斗爭,合作互助仍是人類生活的基本法則和社會進步的主要動力。他借助“互助論”觀點說:“協合與友誼的精神構成社會本身法則?!保?]354他還借助生物進化論來說明,大自然的蟲魚鳥獸都是依靠互助而不是戰爭而進化的,因此人類也一樣,人類應該依相愛互助而生存,“人類的進化,是個人主義向協和與平等的方面走的一個長路程”[4]354。
在合作互助與階級斗爭的關系上,李大釗還認為,互助理想的實現離不開階級斗爭。他說從前的經濟組織里也有“博愛”“互助”的道理,不過文化構造的力量最終比不上經濟構造的力量大,于是互助和博愛就不能實現,只有把互助博愛和階級斗爭結合起來,理想社會才能實現?!斑@最后的階級競爭,是改造社會組織的手段。這互助的道理,是改造人類精神的信條”[4]356。他主張用人道主義改造人們的精神,用社會主義改造社會的經濟結構,只有兩方面的結合,社會改造才能成功。
關于未來社會與合作互助的關系,李大釗認為人類真正的歷史是互助的歷史,人類理想的社會應該是互助的社會。他說,馬克思雖然說人類從來的歷史都是階級競爭的歷史,但那并不是認為人類將來的歷史也是階級競爭的歷史,“他是確信人類真歷史的第一頁,當與互助的經濟組織同時肇啟”[4]356。李大釗認為近代中國的社會是黑暗的,必須經過一場變革和洗禮,“洗出一個嶄新光明的互助的世界”[4]356。
(二)“擁護共同利益的勇氣”
維護公共利益是集體主義價值觀的又一重要原則。1919年12月,李大釗在論述人類道德時說,“擁護共同利益的勇氣,對于社會的忠誠,對于全體意志的服從”,這些就是“那被稱為至高無上靈妙不可思議的人類道德”[3]103。他認為,道德這種社會本能是隨著物質的變動而變動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后出現了新生活、新社會,這種新生活、新社會“所要求的新道德,就是人類一體的生活,世界一家的社會的道德”。他進一步說,我們社會所需要的這種新道德,就是“大同的道德、互助的道德”[3]107。這種“人類一體”“世界一家”“大同的”“互助的”道德實質上就是社會本位的集體主義道德。
李大釗這里的“共同利益”實質上就是集體的利益,這個集體可以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也可以是一個政黨。在維護民族利益、國家利益方面,李大釗總是挺身而出,站在時代的前列。如他在1924年極力促成了第一次國共合作,這不僅加快了中國共產黨的發展,也極大推動了國內革命高潮的到來。為促成國共合作,建立國共聯合陣線,李大釗不辭勞苦,跋涉萬里,奔走南北,在1922年后半年到1923年的一年多時間里,他兩下廣州,三赴上海,不僅力勸中共黨員統一思想,而且嚴正駁斥國民黨右派的“陰謀論”,在國民黨一大當選為中央委員,是會議主席團五成員之一,并在國民黨四個委員會中兼任三個委員,這些都顯示了他對第一次國共合作的領導和貢獻。
(三)“舍棄自己的犧牲心”
犧牲奉獻精神也是集體主義的最高境界,李大釗十分贊賞這一精神。1919年11月,他在《犧牲》一文中說:“人生的目的,在發展自己的生命,可是也有為發展生命必須犧牲生命的時候。因為平凡的發展,有時不如壯烈的犧牲足以延長生命的音響和光華。絕美的風景,多在奇險的山川。絕壯的音樂,多是悲涼的韻調。高尚的生活,常在壯烈的犧牲中?!保?]103此文雖短,字僅百余,但立意高遠,文境壯美。這是李大釗對人生的真切體驗,也是他為國家、為民族奮斗一生的真實寫照。在1919年12月,他還把這種犧牲精神上升為人類的道德心,并說它“是社會的本能”。他說,人類道德的社會本能有很多,但這些本能里面“第一就是為社會全體而舍棄自己的犧牲心”[3]103。他認為,不論是人還是動物,如果沒有這種本能,都只顧自己,不愿把群體放在自我的個體之上,那么這個群體就一定會在嚴酷的自然環境和強敵的壓迫下歸于滅亡。如一群水牛在受到老虎攻擊時,如果個體都不愿為群體死戰,各自顧命逃散,那牛群必然滅亡?!肮首约籂奚?,在這種動物的群合,是第一不可缺的本能。在人類社會也是如此”[3]103。由此可見,李大釗是把“舍棄自己的犧牲心”放到了人類道德的第一位。
李大釗不僅十分贊賞犧牲精神,而且也用他的革命行動踐行了這一精神。從1926年“三·一八慘案”后,李大釗帶領國共兩黨的北京領導機關遷入東交民巷的俄國大使館,到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不久被捕,一年內不斷有人勸他離開北平,但是他說:“我是不能輕易離開北平的,假如我走了,北平的工作留給誰?”[6]116這說明他為革命事業不怕犧牲,已做好了獻身革命的準備。被捕后,當他得知北京工人組織了劫獄隊準備劫獄時,卻極力反對這種冒險行動,并說:“我個人為革命為黨而犧牲,是光榮而應當……不要使革命力量再遭損失。”[6]120就這樣他寧愿放棄自己的一線生機,也要為革命留下更多的火種。
三
李大釗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中形成的集體主義觀的價值目標是指向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人的全面發展”理論立足于他的人學理論和“真實的集體”思想,“人的全面發展”有兩個理論向度:一是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二是集體的全面發展。在個人方面,他認為個人的發展離開集體是不可能的,“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共同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7]。在集體方面,他認為未來的理想社會形態是自由人聯合體,在《共產黨宣言》中他說:未來的理想社會“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8]。李大釗在介紹和傳播以上思想時,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結合中國的傳統文化對個人的自由發展、社會的理想進步進行了深入的思考。他說:“方今世界大通……個性自由與大同團結,都是新生活上和新秩序上所不可少的?!保?]123這樣,他就把個人的個性解放與理想社會的大同團結統一了起來。
在個人的自由發展方面,李大釗認為人的全面發展離不開人的個性解放。但是“中國的社會只是一群家族的集團,個人的個性、權利、自由度束縛禁錮在家族之中”[3]148,人的個性、自由受到了束縛和壓抑,個人沒有人格和尊嚴,只有犧牲和義務,這阻礙了人的全面發展。因此,李大釗運用馬克思主義來批判宗法制度,積極倡導個性自由。他說近代世界發展進步的趨勢都是沿著“個性解放”這條線走的,“這條線就是達到世界大同的通衢”[5]122。也就是說,人的個性解放和自由發展是世界發展的趨勢。在個人與社會的關系方面,李大釗認為個人與社會并不矛盾,他說,“離于個人,無所謂社會”[3]253,只要人的個性得到發展,就必定會對社會發展起促進作用。
在集體的發展方面,1921年1月,李大釗就說:“個人與社會,自由與秩序,原是不可分的東西。”[3]254李大釗認為:“個人與社會并不沖突,而個人主義與社會主義亦決非矛盾?!彼鼈兊膮^別是:個人主義要求自由,而社會主義重視秩序,但是他說“真正合理的個人主義,沒有不顧社會秩序的;真正合理的社會主義,沒有不顧個人自由的?!保?]253他強調個人自由、個性解放是社會主義的基本內容,社會主義只有在個人自由與社會秩序的統一中才能實現,這是對社會主義的一種嶄新認識,在這種觀念里正確分析了個人與集體、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的關系。因此,他站在更高的角度把個性解放與社會大同聯系了起來,認為個性自由的解放與社會大同的發展規律是統一的。他說,“一個人的未來,和人間全體的未來相照應”[4]263,“各個性都得自由,都是平等,都相愛助,就是大同的景運”[3]168。同時也只有實現了“大同團結”的社會主義,社會變成了個人的自由聯合體,個人的自由、個人的才智方可以完全地、自由地揮發出來。
總之,李大釗把個性的解放、人的自由發展放在大同團結的理想社會背景下加以詮釋,把尊重個性和改造社會兩大理想歸納人的全面自由發展這一價值目標之下進行闡發,從而使馬克思主義集體主義價值觀與中國傳統的文化倫理道德得到了完美的結合,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做出了獨特的貢獻。
四
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正處在中國宗法集體主義向社會主義集體主義轉變的歷史過渡時期,這時的集體主義不僅帶有中國群體主義的歷史痕跡,同時也受到西方個人主義文化的沖擊,李大釗的集體主義思想不免要受到中國群體主義與西方個人主義的浸染。
首先,他的“群合”“群德”等思想帶有群體主義痕跡。李大釗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這一方面使他欣然接受了與中國群體主義價值觀有一定契合性的馬克思主義,同時也使他的集體主義觀不免帶有群體主義的痕跡,如他的文章中不斷出現“群合”“群德”“群演”“群化”“群樞”等詞語。中國群體主義中的群體如血緣群體、地緣群體、文化群體等,與集體主義中的集體有著本質區別,后者產生在社會化大生產的生產方式之下,公有制的經濟制度、社會主義的社會制度之上;而前者是私有制的產物,小農經濟的產物,宗法關系的產物,不具有現代性。
其次,他的“好政府主義”包含個人主義因素。1914年8月,李大釗在《風俗》一文中提出了“群樞”的概念:“一群之中,必有其中樞人物以泰斗其群,是曰群樞。”[1]89就是說“群樞”是群體之中的中心人物,他們的思想行為能影響群眾和社會。他認為世道好時,“群樞”人物就會當政,社會風俗就會向善;世道壞時,“群樞”人物就會離政,潛心學問,有學術思想影響世風,所謂:“群樞潛樹于野,風俗默成于學?!保?]92但“群樞”無論在朝在野、從政從學,都應當認清自己在群體中的位置,盡到他們對于群體的責任,淳化社會風俗,并且說“風俗之厚薄,自乎一二人之心所向”[1]90。這里已經顯露出他的一兩個精英人物能改變社會風俗的個人主義思想。在1921年12月,他說:“我所憬然有感的,覺著適之先生前此提倡的好政府主義。”[5]3并提出了“好政府主義”具備三個實行的條件。到1922年5月14日,他與蔡元培等人在胡適的《我們的政治主張》簽名,支持自由主義者成立“好人政府”,希望讓幾個“好人”主政,以此來改良北洋政府。
總的來說,盡管李大釗的集體主義觀帶有一定的時代局限性,但他的集體主義觀在中國集體主義思想的發展史上仍然占居著重要的歷史地位,即上承宗法集體體主義,下啟社會主義集體主義;上承中國傳統文化,下啟社會主義文化。因此,他的集體主義觀對推進中國集體主義思想的發展與社會主義道德原則的形成都發揮了重大作用。
[1]李大釗.李大釗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2]陳獨秀.陳獨秀文章選編:上[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4:461-462.
[3]李大釗.李大釗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4]李大釗.李大釗全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5]李大釗.李大釗全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6]佘光榮.李大釗傳[M].??冢汉D铣霭嫔?997.
[7]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70-571.
[8]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