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李鵬
(黎明職業大學 文化傳播學院,福建 泉州 362000)
20世紀二三十年代南北攝影藝術交融
——以陳萬里攝影為例
陳李鵬
(黎明職業大學 文化傳播學院,福建 泉州 362000)
在當今文化日益全球化的大背景下,美術攝影這一詮釋中華傳統美學理念的攝影藝術形態,在陳萬里等第一代攝影藝術家成功地創建與實踐后,至今仍方興未艾。它以鮮明的民族藝術特色和新時代民族文化復興的歷史使命,被新一代的年輕攝影藝術家們所推崇,并繼續朝著探索與創新的方向邁進。
20世紀二三十年代;攝影藝術;南北攝影交融
陳萬里不僅是一位優秀的攝影藝術實踐者,更是一位成功的攝影活動家。他先在北京組織成立攝影自學團體——光社,開展各類攝影作品展覽會,促進攝影藝術的起源和發展。而后他南下上海,與郎靜山等人一起組建中華攝影學社,帶動促發全國美術攝影中心的形成。在早期攝影的南北互動中,因他的有效組織和領導,全國形成了一個由攝影家、畫家、文人等組成,以攝影創作為中心的文化共同體,在中國攝影藝術啟蒙與發展中取到不可磨滅的紐帶作用。
自古以來,在中華大地上,關于藝術形態,總是流派紛呈,百花齊放。而以南北方差異最為典型,各成一派,分庭抗衡。民國時期,處于文藝主導地位的北京和上海,也有各自的地區特色。從清末開始,京滬文藝界之間開始存在著一種微妙的關系,這與清末民初的特殊時期不無關聯。這一時期,中國社會長期處于動亂階段,國內混戰和西方列強的殖民掠奪,中國社會的生態元氣大傷。特別是北方地區,經濟凋敝,民不聊生。而南方的長江三角洲一帶,由于特殊地理位置和人文條件,在動亂之后,經濟卻很快得以恢復。清末民初,在富庶的江南地區,濃厚的人文藝術氛圍中逐漸成長出一批新的文化精英,成為中國文藝界的中堅力量。在《民國人物傳》(嚴如平等人著)系列書中,收錄223位民國著名文化人物,從地理分布上來看,主要分布在南方,特別是江浙一帶有99人入選,占據總人數的44.4%,幾乎達到二分之一。[1]這些人早年先是入京考取功名或者尋求事業發展。而后隨著政局的動蕩變化,這些江南才子們又相繼返回故鄉。一去一回來,對文化的互動,無非取到積極的效應。不少文藝人士在這兩座文藝最繁華的城市均有住處,來回兩地從事文藝活動,大大地促進著南北文化的融合。
1912年,民國成立初元,陳萬里等江南文人們前往北京謀求事業發展。在北京,陳萬里與不少江南知識分子成為文化知己,共同創建攝影光社——國內第一個攝影藝術團體。教育家蔡元培、歷史學界顧頡剛、文學家葉圣陶以及攝影光社的主要成員錢景華、劉半農、黃振玉等均出身于江浙一帶,這些人在北京政局動亂中相繼南下,返回上海等地尋求發展。
陳萬里回到南方,率先繼續推廣攝影事業。1926年,他在上海幕爾堂舉辦個人攝影作品展覽會,這次個人展覽會達到空前的盛況。同時,陳萬里先后回到自己的家鄉蘇州以及杭州、廈門等地陳列展示個人攝影作品。他成功的個人攝影展,鼓舞更多攝影家的創作熱情,使得年青的影壇氣象生機煥然。到了20世紀30年代,全國各地掀起第一次個人攝影展的熱潮。
與此同時,政局變動也促進攝影發展中心的轉移。1927年,蔣介石在南京成立國民政府,全國政治中心南移。相比于軍閥混戰中的北京,相對穩定的上海為攝影的發展營造了良好的條件。全國攝影活動中心逐漸從人文薈萃的北京轉移到以上海為中心的江南一帶。
1927年,上海美術專科學校 “天馬會”舉辦第8屆美術展覽,[2]陳萬里與上海攝影家郎靜山談論北京與上海兩地的攝影活動,決定在上海共同組織攝影藝術團體,通過合作的形式繼續推廣他們的攝影事業。郎靜山于1967撰寫《中國攝影史》,回憶華社的成立初衷。“因天馬會的展覽,我與陳萬里商議,上海須有攝影團體的組織,以發動影展。……大家聚在一起,我便聯絡各報社,大家同意發起‘華社’,是中華攝影學社的簡稱。”[3]1928年,陳萬里、黃振玉等光社成員與郎靜山、胡伯翔等上海熱愛攝影藝術者,一道組建成立另一個新的攝影團體“中華攝影學會”,簡稱華社,這是上海第一家攝影藝術團體,其明確規定“本社以研究攝影藝術為宗旨”。因華社“開放性”的攝影藝術倡導,第一次將南北攝影家匯聚在一起。
1928年3月9日至11日,上海華社舉辦第一屆攝影展覽會。此次展覽極具社會開放性,從一開始即面向全社會征集攝影作品。影展開始前,華社在2月20日的上海《申報》上刊登廣告,征集作品。此次影展共展出作品約一百余幅,出自陳萬里、郎靜山、胡伯翔、錢景華等攝影家之手。其中,出品最多者為陳萬里、胡伯翔等。1928年3月2日,上海《申報》刊登 “華社同人歡迎陳萬里”的新聞資訊,可見其作品之優質以及他在當時攝影界的影響力之大。參加華社影展的觀眾絡繹不絕,影展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儼然成為當時民眾街頭巷尾討論的話題。上海申報也對影展進行廣泛的宣傳推廣,從2月20日影展開始前的作品征集,到3月16日,影展結束后公眾的觀后感,申報對此次攝影展覽會進行了持續報道。
此后,華社成員經常在上海《時報》館樓內組織攝影活動,舉辦攝影展覽。以此同時,北平光社的劉半農、鄭穎孫等攝影家相繼南下,廣州影社發起人潘達微也到上海加入華社。上海儼然成為中國攝影家們的薈萃之地。北京光社的陳萬里、劉半農等人,上海華社的郎靜山、胡伯翔等人,以及其他地區的攝影團體作品在上海同臺展出,共同推動全國攝影藝術的交流和合作。南北攝影人以華社的名義,在上海舉辦的四次影展名震一時,成為20世紀二三十年代影響力最廣的攝影藝術團體之一。上海地區的主要高校,如圣約翰大學、復旦大學以及同濟等相繼組建攝影研究會,舉辦各種形式的攝影展。[4]河南、四川、湖北、廣西等地紛紛組建成立攝影學會,各地攝影藝術之風氣大開。在陳萬里等人的牽頭下,郎靜山、胡伯翔等華社成員將自己的作品紛紛送往北平展出,為老化臃腫的北平攝影界重新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促進了南北攝影界的交流與合作。自此,攝影活動逐漸成為各大中城市人們文化生活中的一部分,全國掀開了新一輪的攝影藝術創作熱潮。
自古中國文人尤好游覽名山大川,畫家的足跡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是巧合也是必然,有繪畫背景的中國第一批業余攝影家都是游山玩水之徒。這或許以他們的畫家身份和個人興趣有關。當時文藝界人士之所以對攝影產生興趣,與他們經常性游覽山水活動有密切關系。陳萬里自述,之所以對照相感興趣,原因是他“為了補足游事的趣味”。歷史學家顧頡剛描述他:“極度的愛好自然和美術,盡力作游行。他不但有旅行的興致而已,又有各種的濟勝之才,如攝影、圖畫、醫藥等等。”[5]
1925年初,精于攝影技術的陳萬里,以北京大學校方代表的身份,隨同美國人蘭登?華爾納率領的中亞考察隊遠赴西北地區考察。在漫長的旅途中,陳萬里以飽滿的熱情考察沿途社會民俗,竭力地搜集地方碑文和圖像等,并攜帶攝影機進行全面用心的拍攝。之后,陳萬里南下江南,將其在西北拍攝諸片,呈現在上海文藝界面前。攝影作品主要是北方石窟古文物專題展覽,以及西北邊陲風光攝影,這一文化風俗攝影專題展,給上海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此次影展被認為具有“歷史和美術上的價值”[6]。
在上海陳萬里游覽山水的興致有增無減,常邀約郎靜山等攝影同好者,以及文學家郁達夫、葉圣陶等文藝界人士一同游覽西湖等江南山水風光。一方面是寄情于山水之間,感悟湖山江水的浪漫詩性;另一方面則是受到江浙人文傳統的熏陶和孕育,不斷拓展自己的藝術修養,創造出更多優秀的富有詩境畫意的攝影作品。1928年4月25日,上海《申報》登刊杭州西湖最新照相專冊《銀色的西湖》“冊中列照片凡三十六幅,光社四杰之一陳萬里君占七幅,以清淡微妙勝而《山中驟雨》一幅寫轎夫在大雨中奔波景象絕奇突與《放鶴亭后》、《寒翠》、《梅花》等均為華社攝影展覽會中重要出品。”[7]整個西湖影集中,陳萬里攝影作品篇幅最多,且出品技藝也是精致,富有藝術價值。
他一生撰寫不少附有風光攝影的游記,如《西行日記》、《閩南游記》、《浙東景物記》、《杭江鎖記》、《五泄紀游》以及《方巖游記》等等。長期跋涉于自然山水風光以及名勝古跡所積累下來的豐富游歷經驗,以及喜好美術、考古等廣泛的興趣,是陳萬里攝影藝術創作的源泉。縱觀民國時期文學藝術家們,均不是只專攻一門學術,而是擅長幾門學問,彼此互通互融。他們的成功,與平時刻苦訓練和濃厚的興趣愛好均分不開的。不僅是陳萬里本人,光社、華社等攝影團體中的攝影家以及他們身邊的文人朋友們,均有游山玩水的共同喜好。如光社的黃振玉、劉半農、錢景華以及華社的郎靜山、胡伯翔、朱壽仁以及陳萬里好友顧頡剛、葉圣陶、俞平伯、郁達夫等。這些攝影家與文人朋友們,以游山玩水的共同嗜好,以“攝影”為傳情達意的工具,形成一個以“攝影為中心”共同的文化關系圈。
這樣的文化關系圈,一方面打破了中國傳統技藝傳承中“師徒相傳”密閉式的技術壁壘,使得自學“攝影”技藝的風氣在文人朋友間迅速風行起來。他們以自然風光為創作題材,在跋山涉水間尋求攝影創作的載體,如山水風光、花鳥靜物等。游覽閱歷越豐富,取景構圖越豐富,攝影作品亦能表現大自然的詩情畫意。正如陳萬里于1937年撰文盛贊攝影家郎靜山的攝影創作熱情,“二十年來,靜山足跡遍于大江南北,且遠至西南大后方,所歷名山,如岱岳,如黃山,如雁蕩、天臺、峨嵋等處,于是靜山的取景愈豐富,而所以表示其天分與造詣的作品,益見猛進。”[8]另一方面,攝影家與畫家、文人們因共同嗜好而結緣,他們之間密切的交往以及互動關系,給予攝影這一舶來品與中國民族傳統藝術表現方式結合的機會。他們從中國繪畫中尋求意境創作的構圖理法等,將山水畫的表現法則運用于攝影創作中。與文學藝術家一同游覽山水名勝,則能從傳統詩文寫作中獲取更多的詩意化表現,促發更多的攝影創作靈感。
在中國攝影藝術的啟蒙過程中,陳萬里的攝影創作和社會活動,促使南北攝影界在文化藝術上達成了共識,是聯結中國南北攝影陣地的橋梁,有效地匯聚南北各地攝影家為中國攝影的藝術追求共謀發展。這是我國文藝界在民國時期南北交融的一大特色,是一次重要的跨區域文化交融的創舉。對攝影風格而言,通過攝影采風和組織影展等交流與合作形式,組建成立共同的攝影創作群體組織—華社。“詩情畫意”的美術攝影風格正是這一攝影群體在游覽山水中進行風光攝影創作形成的。因共同的審美觀念和藝術文化取向,形成 “為藝術而藝術”的攝影觀,進而奠定中國美術攝影風格的誕生與發展。
(責任編輯 遠 揚)
[1] 胡冰. 民國人物分布特點研究[D]. 福州:福建師范大學,2008.
[2] 顧錚. 他們如何接納攝影: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與攝影[EB/OL].[2012-12-05]. http://huadong.artron.net/show_news.
[3] 丁彬萱. 攝影大師郎靜山[M]. 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1990: 10-21.
[4] 阮榮春,胡光華. 中國近現代美術史[M]. 天津: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2005: 271-275.
[5] 陳萬里. 大風集[M]. 北京:京華印書局,1924: 4-6.
[6] 馬運增,陳申. 中國攝影史1840-1937[M]. 北京:中國攝影出版社,1987: 158-161.
[7] 華社將舉行攝影展覽會[N]. 申報,1928-2-20(5).
[8] 龍熹祖. 中國近代攝影藝術美學文選[M]. 天津: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1988: 125-126.
2014-11-07
陳李鵬(1985-),男,福建漳州人,黎明職業大學文化傳播學院助教。研究方向:影視多媒體技術。
本文為2012年度福建省教育廳A類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攝影藝術的個性化與民族化-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攝影藝術研究”(編號:JA12085S)的研究成果之一。
J403
A
1671-5454(2015)01-0020-03
10.16261/j.cnki.cn43-1370/z.2015.0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