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永志
(濰坊學院,山東 濰坊 261061)
社區矯正,是相對于監禁矯正而言的、對罪犯行為和心理進行矯正的一種刑罰執行方式,是將符合社區矯正條件的罪犯置于社區內,由專門的國家機關,在相關社會團體和民間組織以及社會志愿者的協助下,在判決、裁定或決定確定的期限內,矯正其犯罪心理和行為惡習,并促進其順利回歸社會成為守法公民的活動。[1]
社區矯正的對象主要針對“本身罪行比較輕,社會危害性小,主觀惡性不是很大,或者是經過監管機構采取監禁刑改造后不至于再危害社會確有悔改表現的罪犯”。[2]我國的社區矯正制度2009年開始試行,配套法律法規還很不完備,尤其在矯正對象方面還有很多問題值得探討。
2003年7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聯合下發的《關于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兩院、兩部”《通知》)與2004年5月9日司法部印發的《司法行政機關社區矯正工作暫行辦法》,均規定社區矯正工作對象包括五類人員:被判處管制、被宣告緩刑、被暫予監外執行、被裁定假釋、被剝奪政治權利并在社會上服刑的人員。在此前提下,對于罪行輕微、主管惡性不大的未成年犯、老病殘犯,以及罪行較輕的初犯、過失犯等,應當作為重點對象,適用上述非監禁措施,實施社區矯正。
2011年2月25日第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員會第十九次會議通過的《刑法》修正案(八),提出“對判處管制的犯罪分子,依法實行社區矯正”,首次以法律的形式將社區矯正制度固定下來,掀開了我國社區矯正立法新的一頁。
2012年3月14日第十一屆全國人大第五次會議修訂的《刑訴法》第二百五十八條規定:對被判處管制、宣告緩刑、假釋或者暫予監外執行的罪犯,依法實行社區矯正,由社區矯正機構負責執行。這是法律對社區矯正制度的進一步規定。2014年1月江蘇省人大常委會通過了《江蘇省社區矯正工作條例》,這是我國首部社區矯正的地方性法規,地方社區矯正立法工作取得新進展。
我國現有社區矯正相關立法是在借鑒國外社區矯正立法經驗的基礎上,對現有刑罰執行制度的延續。因為起步較晚,我國現行立法中對社區矯正對象的規定有待完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以下簡稱“兩院、兩部”)《關于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的通知》、《關于擴大社區矯正試點范圍的通知》和司法部《司法行政機關社區矯正工作暫行辦法》,這幾個規范性文件把我國社區矯正的性質都界定為一種刑罰執行方式。
目前“學術界關于社區矯正法律性質的討論”主要有下列幾種觀點:
有學者認為社區矯正是具有限制人身自由的保安處分的性質,不是刑罰的執行活動,而是對罪犯的管束保護和觀察保護。[3]還有學者認為社區矯正不僅是刑罰執行活動,而且是對非監禁措施的監督管理活動,更是一種對被采用非監禁措施的罪犯予以矯正、培訓和安置幫教的活動,具有矯正和社會福利、社會保障性。[4]也有學者堅持社區矯正的非監禁刑罰執行活動的性質。[5]
上述不同觀點集中于社區矯正是否為非監禁刑罰執行活動?僅僅是非監禁刑罰執行活動,還是可同時適用于刑事處分、勞教處分及其他司法處分?梳理社區矯正的性質需要辨明社區矯正與非監禁刑罰執行活動、刑罰執行以及刑罰之間的關系,需要明確社區矯正的法律定位。
1.社區矯正是非監禁的刑罰執行
通過社區矯正適用的程序、適用機關、適用對象、內容及有無懲戒性等都可看出,在我國社區矯正具有刑罰執行的屬性。按照是否需要將罪犯關押在監獄作為劃分標準,刑罰執行可以分為監禁和非監禁兩類。毫無疑問社區矯正屬于非監禁的刑罰執行。
2.社區矯正應適用監禁刑罰和非監禁刑罰[6]
從社區矯正的適用對象來看,既有作為主刑的管制和附加刑的剝奪政治權利,也有緩刑、假釋、暫予監外執行的刑罰具體運用。緩刑、假釋、暫予監外執行作為刑罰的具體運用,其應用對象都包括被判處監禁刑的罪犯。社區矯正的適用對象既包括被判處非監禁刑的罪犯,也包括判處監禁刑的罪犯。
3.社區矯正應兼具刑罰和刑罰執行的雙重屬性
刑罰、刑罰執行方式兩個概念在刑法學理論中區別明顯,但在社區矯正體系中以上二者的區分并不明確。社區矯正工作開展較好的國家和地區中,存在“社區刑罰”、“中間制裁”、“社區制裁”等提法,表明社區矯正既是刑罰執行方式又具有刑罰種類的屬性。社區矯正追求社會秩序與改造罪犯的平衡,從而大量適用“中間制裁”(或稱“中間刑罰”),如美國“中間制裁”的主要形式包括強化的監督、日報告中心、家中監禁、電子監控、中途住所、罰款、賠償、社區服務等。[7]
我國現行法律規定適用社區矯正的四種情形:管制、緩刑、假釋、監外執行,既有刑罰種類,又有刑罰執行方法,也體現出社區矯正范疇內二者界限的模糊性。正是這種模糊性,使社區矯正兼具刑罰與刑罰執行方式雙重性質變得較為自然。[8]
社區矯正的對象具有特定性,其主要針對罪行輕微、不需要適用監禁刑或者不需要繼續予以監禁的罪犯。從我國現行法律規定看,社區矯正是我國刑罰執行制度在社區這一開放場所的體現,是適應新形勢下的一項創新性的刑罰執行方式,其性質依然是一種刑罰執行方式,不具有獨立性。當下,其仍然存在以下不足:
1.矯正對象的范圍較窄
“兩院、兩部”《通知》中對社區矯正的對象做了具體規定,即:被判處管制、宣告緩刑、暫予監外執行、假釋、剝奪政治權利五類人員。作為一種新的開放式的非監禁刑罰執行方式,我國社區矯正對象相較于其他國家范圍要窄的多。
如日本的保護觀察(社區矯正)制度,既是針對緩刑者或假釋者等犯罪人的一種處遇措施,又是針對非罪化的違法者、犯罪青少年的社會內處遇措施,其在廣義上則稱之為更生保護體制。日本的《犯罪者預防更生保護法》,規定更生保護的對象包括:法院判決處以保護觀察者、緩刑、假釋或保外就醫、刑滿釋放或赦免出獄后需實施保護觀察者等。
美國社區矯正制度的基本內容有緩刑、假釋、審前釋放、審前轉處、監督釋放等[9]。美國聯邦監獄的社區處遇中心主要是為案主找尋工作、安置居所和重建家庭,其適用對象包括即將出獄者、短刑期者、參與審前服務方案之被告及需要社區監督輔導之保護管束人。
我國社區矯正對象的范圍是適應國家刑罰執行體系的現狀而形成的,目前看能夠解決一定的問題,在社區矯正工作剛剛開展的初期還是可以的,但隨著社會的發展,其必然成為社區矯正工作體系的障礙,限制社區矯正工作的全面發展。
2.矯正對象分類不科學
在我國對違法犯罪采取二元預防體系 (即刑事處罰和行政處罰),這需要我們在實施社區矯正制度時要考慮社區矯正與其他制度的關系。[10]我國社區矯正的對象只針對被判處刑罰的服刑人員,沒有涉及行政處罰部分,是一種刑罰執行方式的改革,是刑罰執行的輔助措施,只有刑罰執行主體和執行方式的變化,沒有將其作為一種新的社會懲治手段列入社會整體懲治體系,存在根本的局限性。有專家指出,“如果不將刑罰、勞動教養、治安處罰通盤考慮,中國的社區矯正終究走不遠?!?/p>
社區矯正是我國刑罰執行新方式,也是法治政府建設的重要一環,對我國未來的刑罰執行與社會懲治體系建設意義重大。根據以上分析,筆者對我國社區矯正對象立法有以下認識:
1.直接擴大現有社區矯正對象范疇,將保外就醫、刑滿釋放等情形也置于社區矯正范圍之內,對矯正對象既要引導,又要幫助,真正實現讓犯罪者接受教育,重回社會的最終目的。
2.將刑事處罰與行政處罰進行有效銜接。政府治理的社會化帶來社區管理工作范疇的不斷擴大,社區矯正對象范圍的立法,也不應局限于現有法律規定的五類對象,應增加已構成行政違法但不夠刑罰處罰者作為社區矯正的對象。實務中,觸犯行政法律法規但不夠刑罰處罰標準者,只能給予其行政處罰,如駕駛車輛闖紅燈,只要交罰款、扣分即可,出現部分駕駛人員一年內繳納數千罰款、被扣幾十分的情形;治安管理處罰法中作出的行政拘留處罰,最多只有二十天,對一些“慣犯”糾正效果不明顯。因此,對行政處罰中屢教不改的情況可列入社區矯正對象,借鑒香港、臺灣等地區的一些做法,轉變行政處罰或行政管理、引導方式,通過設立“義務工時”來糾正違法者的行為,真正做到處罰與教育的結合。
社區矯正的目的是通過對犯罪者懲治和教育,幫助其重新回歸社會,針對的是對被判處管制、宣告緩刑、假釋或者暫予監外執行的罪犯。鑒于社區矯正的開放性和教育性,立法可逐漸擴大社區矯正對象范疇,同時不斷發展社區矯正的執行措施。如對行政處罰中屢罰屢犯的相對人通過社區勞動、志愿者服務、參與公益事務等“義務工時”進行社區矯正。通過安排設區矯正對象參與社會活動,使其認識與反思自己的行為,實現個體思想的轉變。同時,也利于行政成本的節約和勞動力資源的充分利用。
我國社區矯正工作剛剛起步,由于各地經濟、文化、政府法制建設等發展不夠均衡,各地社區矯正工作進程差別較大。北京、上海、江蘇等省市最先試點,起步早,其發展狀況居全國領先地位,也積累了大量的工作經驗。如2014年3月1日全國首部社區矯正地方性法規《江蘇省社區矯正工作條例》正式實施,為全國地方社區矯正工作的發展發揮了積極的推動作用。目前《社區矯正法》已被全國人大列入2015年度重點立法任務。各地在等待法律出臺的同時,可結合各自實際制定地方性法規或政府規章,也可通過規范性文件的方式制定社區矯正的執行措施。盡管社區矯正對象目前在立法上很難突破,但在執行的方式方法上可以有所創設,先從形式上構建社區矯正的框架性模式,為《社區矯正法》的制定提供地方性經驗借鑒。
[1]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關于開展社區矯正試點工作的通知》司法(2003)12號[S].2003-07-10.
[2]蘭健.微探社區矯正制度的法律問題[J].長春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3(27).
[3]程應需.社區矯正的概念及其性質新論[J].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4).
[4]郭建安,鄭霞澤.社區矯正通論[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350-354.
[5]曲學武.中國社區矯正制度設計及其踐行思考[J].中國刑事法雜志,2013,(10).
[6]董蕾.社區矯正法律定位再思考[J].法學論壇,2014,(10).
[7]武玉紅.社區矯正管理模式研究[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1:45.
[8]劉沛谞,魯琴.社區矯正的引介與我國刑罰制度的改良[J].甘肅社會科學,2010,(2).
[9]任煥.中美社區矯正比較[J].法制與社會,2009,(2).
[10]邸振龍.關于我國社區矯正立法的探索[J].凈月學刊,20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