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超,黃江華
(長江師范學院學報編輯部,重慶涪陵408100)
明清三峽移民“地權”獲取方式的“口述史”考察
曾 超,黃江華
(長江師范學院學報編輯部,重慶涪陵408100)
土地是至為重要的物質生產生活資料,獲取地權是湖廣移民的首要追求。利用20世紀80年代各地所編纂的《地名志》或《地名錄》,借助其地名解釋,可以對湖廣移民的生產生活進行“復原”和“重構”,可以對之進行“口述史”的考察。本文主要依據當時所編今重慶地區的《地名錄》,重點考察明清時期三峽移民的“地權”獲取方式,豐富移民及其后裔“地權”獲取的內涵。
明清;三峽移民;地權獲權方式;口述史
在明清時期,特別是元末明初和明末清初,因為天災人禍尤其是戰亂、饑荒等因素的影響,當時的巴蜀包括今四川和重慶地區人煙稀少,田地荒蕪,眾多的湖北、湖南、江西、安徽、福建、浙江、廣東、廣西等地民眾或在政府的有效組織下,或自發地成群結隊、背井離鄉,前往巴蜀大地,謀求發展,形成了強大的巴蜀移民潮,被史家稱之為“湖廣填四川”。在古代,土地是至為重要的物質生產生活資料,在某種程度上說它是廣大民眾的安身立命之本。這些移民及其后裔之所以要到巴蜀,就是因為這里“人多地少”,他們能夠獲取“地權”這一重要的生存資料,因此,強化明清移民的“地權”研究將不無意義。20世紀80年代,中國各地進行了全國性的地名普查,并由此編纂了各地《地名志》或《地名錄》,收錄了各地的不少地名,并對這些地名加以解釋。這些地名較為全面地體現了各地的歷史發展、政區沿革、資源分布、經濟狀況、民情風物、文化習俗、得名原因等,其中部分地名解釋涉及到各地移民的主要來源地、眾多姓氏及其分布、地權關系、社會活動等,因此,借助這些地名解釋,可以對這些移民的社會生產生活進行“復原”和“重構”,可以對之進行“口述史”的考察。鑒于巴蜀地域廣袤,20世紀80年代所編四川省各地《地名錄》眾多,故這里主要依據當時所編今重慶地區的《地名錄》,重點考察明清時期三峽移民的“地權”獲取方式以期豐富移民及其后裔“地權”獲取的內涵,文中所用地名一律以《地名錄》所載地名為準,同時略去行政隸屬關系。
插占土地是當時移民獲取地權的首要方式,而且是最為重要的方式。插占土地,在眾多的《地名錄》中多稱之為“插占”“占有”“占”,但也有稱之為“插站”者[1]。插占獲權,在巴蜀大地、三峽地區極為普遍,以致廣大民間有“挽草為記,手指成界,占地落戶,報畝定籍”之說[2]。依據重慶各地的《地名錄》,據筆者不完全統計,移民插占土地,在榮昌有31例,璧山有10例,巴縣有17例,武隆有5例,墊江有1例,酉陽有1例,秀山有4例,巫溪有1例,萬縣有2例,奉節有2例,潼南有1例。這里我們不妨看看榮昌移民的插占獲權:張家溝,張姓由湖廣移民來川時,插占此溝。[3]99唐家沖,系唐氏移民入川時插占的一沖田地,龍灣大隊駐地。[3]23余家后灣,清初余姓從湖廣來川插占此灣。[3]27蘭家壩,清初,蘭姓入川時插占此壩,名蘭家壩。[3]44李家溝,清初,李姓入川時插占此溝即名。[3]44李家坪,此坪李姓入川時插占,故名。[3]50李家坪大隊之得名與李氏插占土地有密切關系。半邊山,此山曾為兩姓各占半邊,故名。[3]58何家大灣,清初,何姓入川時,插占此灣。[3]58陶家老院子,傳說,為陶姓入川插占之地。[3]64朱家沖頂,傳說,朱姓入川插占此沖頂故名。[3]64潘家灣,傳說,為潘姓入川插占之地。[3]64熊家灣,傳說,為熊姓入川插占之地。[3]64周家灣,傳說,為周姓入川插占之地。[3]64潭家沖,傳說,為譚姓入川插占之地。[3]64董家大隊,1981年以境內有董姓入川時插占之地,更為現名。[3]74盛家溝大隊,1981年以境內有盛姓入川時插占之地,更為現名。[3]74趙氏河,趙姓入川時插占地。[3]80董家灘,此灘是董姓入川插占之地。[3]81朱家灣,據傳,朱姓入川時插占此灣,故名。[3]134朱家灣大隊之得名即與朱氏移民插占土地,獲取地權有關。蔣家巖,相傳,此巖為蔣姓入川時插占之地。[3]137唐家灣,相傳,此灣為唐姓入川插占之地,名唐家灣。[3]137鄧家大田坎,相傳,系鄧姓入川時插占之地。[3]141周河壩,相傳,系周姓入川時插占之地。[3]141蔡家巖,相傳,系蔡姓入川時插占之巖地。[3]142廣東坡,相傳,系廣東人入川時插占之地。[3]142陳家沖,相傳,系陳姓入川時插占之沖地。[3]143魯家坡,相傳,系魯姓入川時插占之坡地。[3]143蔣家大沖,相傳,系蔣姓入川時插占沖之地。[3]143梁家山,梁姓入川時插占之山地。[3]145
透視移民插占土地,獲取地權,我們可以發現:第一,湖廣移民插占土地獲取地權,其占地極為廣袤,故在《地名錄》中,往往用“姓氏+地貌形狀”以作為地名。如巴縣侯家堡[4]61、楊家彎[4]61、杜家壩[4]64、羅家灣[4]64、李家溝[4]90、張家塝[4]97、蔡地溝[4]180、許家巖[4]348、潘家灣[4]351、毛家溝[4]351、楊占堡[4]351、朱家灣[4]352等。第二,湖廣移民在插占土地過程中,往往以“插標”為界以確立“地權”。如巴縣插林,據傳,清初楊姓移民入川時,在此插枝為界,故名[4]270。巴縣碑記塆,清初,張姓移民入川時,在此灣居住,立碑為記,故名[4]289。巴縣侯家堡,清初,侯某移民入川在此堡插占為業,故稱[4]61。武隆上靶子彎,早年劉、徐二家在此劃分地界時,以標把為界,故稱[1]53。墊江韓家沖,據傳湖廣入川時,插界為業,這里是韓家插界,故稱[5]135。萬縣茅草坪,清代毛姓在此坪挽草為業,故稱[6]132。萬縣陳家彎,明末湖廣人入川時,陳姓在石巖上刻有“陳告彎”三字[6]325。奉節茅田公社,明末清初,湖廣移民入川,挽草為業時取名茅田[7]140。奉節張角壩,因湖廣移民時,張姓在此角上挽草為業,故名[7]343。第三,湖廣移民在插占土地過程中,還發生了許多的趣事。如南桐礦區馬米和,相傳明朝末年有苗族馬姓兄弟倆遷居此地,把地名稱為“馬米和”,是團結和睦之意[8]27。酉陽三家田,住戶由湖南三家田遷來,為了紀念原籍,襲用其名[9]114。酉陽三家田,早年這里的田為三家人占有,因名[9]131。奉節同伴溪,傳:湖廣移川男女同伴成親,故名[7]36。《石柱土家族姓氏源流》載:傳說哈、潘、郭三姓是一道從湖廣移民來的,三姓商定到石柱西界沱開荒,插標為界,商定第二天各自插標之地為己耕種。潘姓半夜起來,把竹標插在潘家塆一帶,人們將潘姓插標始祖稱為“潘半夜”。郭姓五更起來,把竹標插在郭家嶺一帶,人稱郭姓插標始祖為“郭五更”。哈姓天大亮了才起來,見好地方沒有了,只余下水草叢生之地,無奈之下插下竹標,后人稱水草壩為哈家壩[10]212-213
在中國歷史上,因為戰亂的巨大影響,不僅人口稀少,土地荒蕪,而且物資奇缺,甚至出現了“以物易物”的“物物交換”情況。明清時期亦不例外。對此,孫和平言:“原始交換也是移民社會初期的一個普遍的生動有趣的民俗。據四川史籍記載,清代移民之初,白銀一兩‘可購十畝之地’,更有‘以雞一頭,布一匹而換田數十畝者’。”[2]
在湖廣移民獲取地權的過程中,普遍地存在著“物物交換”的情況。如:榮昌救古壩,據說,敖姓入川,以一舊鼓換此地,俗稱舊鼓壩,后諧音為救古壩[3]86。
榮昌梨子坪,據傳,清初移民入川時,有人以梨子換得此坪[3]。璧山錫壺灣,此灣原系肖姓所有,后梅姓用一個錫壺買入,故名。[11]璧山臘肉丘,早年某姓用一塊臘肉換一田,故名。[11]110璧山斤糖溝,清末,某姓移民入川時,以一斤糖換得此山溝,故名。[11]162璧山頂頭溝,傳說,某姓入川時,以一口鼎鍋換得此溝,后諧音為頂頭溝。[11]193墊江湯巴丘,相傳早年受災,用一碗湯粑換取的。[5]38酉陽六根糖,據傳從前一人以六根芝麻糖換得此地,因名。[9]79巫溪十五丈,傳說該地系以十五丈布換來,故名。[12]267萬縣老馬溝,相傳,清代一人用一匹老馬換此一溝地,故名。[6]69忠縣芝麻地,建屋之地基是用芝麻換得,故名。[13]134奉節九宗壩,傳有人曾用九斤半豬頭請客,將此壩買下。[7]73奉節大糍壩,傳說湖廣上川時,此一地是用一塊糍粑買的,因而得名。[7]323奉節黃布塆,傳說湖廣上川時用三尺黃布買了這塊地。[7]329奉節黃布塆,據傳說湖廣上川時是用三尺黃布買的這塆地得名。[7]330奉節糍粑坪,傳說此坪是姓周的,后來唐姓用一個大糍粑和一壇子酒換取過來得名。[7]346奉節銅鑼溪,傳說此溪原屬袁家,后由田姓用一面鑼換取。故名。[7]350奉節苦蕎壩,據傳說湘廣移民入川時,以苦蕎粑換的一個壩,故名。[7]355奉節角不埡,傳說此埡是用一匹土布換得后修建房屋,開設染房,衍“布”為“不”故名。[7]366
透視這種“以物易物”獲取地權的方式,我們可以發現:(1)“大災”或“大亂”之后“以物易物”成為三峽移民們獲取地權的一種普遍方式。“以物易物”最早產生于原始社會,它本身是商品經濟不發達的產物。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社會的進步,特別是商業的發展,集鎮的興起,貨幣的出現,“以物易物”退居二線成為“貨幣”的補充。但是,在“大災”或“大亂”之后,因為社會的凋敝,民生的貧困,反而作為一般等價物的貨幣退居二線,原始的“以物易物”則顯得更為普遍,更能得到人們的認可。(2)“物貴錢賤”現象的普遍存在。一面舊鼓換一壩土地、一個錫壺換一坪土地、一塊臘肉換一丘土地、一斤糖換一溝土地、一口鼎鍋換一溝土地、一碗湯粑換一丘土地、一匹老馬換一溝地、九斤半豬頭換一壩土地、三尺黃布換一塆土地……這充分反映出“物貴錢賤”現象的普遍存在。(3)充當貨幣等價物的商品相當隨意而豐富。據上引資料,充當貨幣等價物的商品相當隨意,往往是移民隨身所帶、隨身所有,其種類、名稱相當繁富。在“以物易物”過程中,舊鼓、梨子、錫壺、臘肉、糖、鼎鍋、湯粑、芝麻糖、布匹、老馬、芝麻、豬頭肉、糍粑、黃布、酒、鑼、苦蕎粑、土布等就充當了土地等價物。由此,也豐富了明清三峽移民地權獲權方式的內涵。
訴訟是國家司法機關依照法定程序,解決糾紛、處理案件的專門活動。湖廣移民們因多種原因,致使有些田土成為有爭議的地方。如榮昌扯皮丘,早年有兩姓曾為此田打過官司,人稱扯皮丘[3]56。
造成田土的爭議很多,主要有:一是邊界模糊。湖廣移民不管是插占土地,還是“以物易物”“以物易地”,其占地均十分廣袤,其占地規則往往是“目力所及”。雖然移民們插標為界,如武隆上靶子彎,早年劉、徐二家在此劃分地界時,以標把為界,故稱[1]53。但在土地交叉地帶往往邊界模糊,沒有明確或準確的界限,以致爭議雙方為爭地界而移動邊界。如萬縣背扒巖,相傳明末有兩家爭地界,背石扒上巖去立碑,故稱[6]92。黔江前止口,相傳從前有兩人在此分地,互背界石,到此止步不前,故稱[14]27。二是家族矛盾。湖廣移民及其后裔在占地過程中或對共有資源的利用上,往往因利益之爭而演變為家族矛盾。如彭水冤家溝,早年張、庹二姓因爭溝中之地,長期打官司,勢不兩立,結成冤家,故名[15]195。武隆天子墳,傳說,早年邵姓在此挖地基建房,挖出一古墓,尸體未爛。陸姓相爭為祖墳,因此訴訟,雙方均無確證,故官方判為天子墳[1]79。三是家庭內部矛盾。隨著移民家族的發展,移民家族也在發生分化,從而產生家庭內部矛盾,在秀山就曾經發生過哥哥霸占弟弟產業的情況。秀山鍋巴溪,據傳:早年溪內曾發生過哥霸弟業,得名哥霸溪,后演化為鍋巴溪[16]109。
由于移民家族的地產發生爭議,致使爭議雙方引發多種矛盾糾紛,甚至發生爭執械斗。如巴縣人字水,據傳,清光緒年間,陳、李兩家爭堰水,官府判斷,以“人”字分水,故稱[4]90。又如開縣搶家溝,相傳湖廣上川時,因唐、姜二姓爭奪此溝良田沃土,發生過械斗,故名,現為河龍大隊駐地[17]314。
為有效地解決移民家族的地權之爭,一方面,爭議雙方充分利用法律手段,捍衛各自的“利益”,另外一方面,官府積極介入,因之產生了很多“訴訟確權”的地名。如武隆中贏,相傳陳、王二姓因爭地打官司互不認輸而取名[1]22。武隆官廳壩,傳說早年錢、周二家爭地界,縣官曾在此設所斷理,故名[1]53。巫山卡門,為調解爭水鄉糾紛,在此專設的分水石卡,故名[18]201。巫山踏堰,據傳,清朝時,此地有三姓人修堰為水而發生糾紛,恩施府官親臨踏勘調解,故名[18]202。踏堰大隊由此而得名。采用法律手段是正規途徑,但也曾有請有威望的人加以調解解決者。如黔江河泥坪,原名和議坪,此坪曾有兄弟倆為爭堰水灌田,相持不下,請人和議解決。后諧音為河泥坪[14]87。
在湖廣移民的“地權”獲取過程中,移民及其后裔也往往利用買賣的方式,買賣獲權是湖廣移民特別是移民后裔獲取地權的重要方式。因此,這方面的實例頗多。如璧山半邊大田,早年熊姓將自己的大田賣半邊給王姓,故名[11]120。酉陽三十兩壩,據傳原有一財主用銀子,在此買田,故名[9]79。秀山皎白,傳說,此地的前人來此時是用了100兩白銀買得這片耕地,以此得名皎白[16]118。皎白大隊由此得名。巫溪私田灣,傳說此田原為某兄私人積蓄購買的,故稱[12]326。
需要說明的是,這種土地買賣,可能更多的為湖廣移民的后裔所為,就其時間來說,總體在“以物易物”獲取地權階段之后,其時間延續性還可能至于清末甚至民國年間。如巴縣大田坎,清朝末年,趙某在此置產建宅,以附近有一大田約24畝,田坎長約80米,故稱[4]26。巴縣趙家溝,清光緒時,一趙姓知縣買了此溝田土,故名[4]68。巴縣賀家院,清末,賀姓置田地于此建院。故名[4]103。巴縣冷家灣,民國初年,楊氏在此山灣建宅,后賣與冷姓,故名[4]90。墊江君田,早年羅姓中舉,買了一塊很大的田,命名君田[5]172。
因為社會的變遷、人口的流動、仕宦為官等因素的影響,土地買賣往往伴隨著“田地易主”,以致居住地名均會發生變化。如巴縣劉家槽,原名徐家槽。后劉姓置此地,故改為現名[4]123。北碚曾家壩:早年名劉家壩,后劉氏將田賣給曾家,改名曾家壩[19]51。墊江蔡家灣,原叫花家灣,后蔡家買了房子住,命名蔡家灣[5]92。
在明清移民及其后裔的地權獲取過程中,往往會出現“析居獲取”的情況。“析居獲取”既可能是首次獲權,也可能是二次獲權。
首次獲權,主要是指湖廣移民在移徙過程中插占土地,與插占獲權并沒有太大的分別,只不過存在兄弟之間的關系而已。當湖廣移民的某一家族兄弟同行時,兄弟各自插占不同的地方,相對于原有家族而言,仍為析居,但其地權獲權則為首次獲權。如開縣中房壩,明末清初,一陳姓三房中之二房落戶于此,故名[17]311。又如開縣三房塆,相傳湖廣人上川時,李家第三房曾住此塆,故稱[17]248。
二次獲權,主要發生在移民家族后裔之中。當一個家族移民到某地后,經過一段時間的創業與發展,就會出現一定的財富積聚,但同時也會出現人口的巨大增長,在這種情況下,很多家族可能會產生一定的矛盾糾紛,進而出現“分家析居”的現象,因而“分家析居”成為影響移民家族變遷的關鍵性事件。“分家析居”會產生一系列的結果:(1)財富總量變小。在移民大家庭中,財富總量相對較大;可因為分家,財富被分割,相對于任何一個分家者而言,均屬于財富總量變小。如巫山渣渣坰,地形為坰,曾因李氏兄弟分家時將大塊地分成了插花小塊,人稱渣渣坰[18]230。(2)財富轉移——分業。祖宗積攢下來的財富,因為分家而發生轉移,有原來的一個家庭擁有變為兩個、多個家庭擁有。而且這種分業很可能導致本家族成員的同域流動或跨境創業。同時,這種分業往往以“析居建房”加以體現。關于財富轉移——分業方面的實例極多。如璧山江家二房,建國前江姓第二個兒子的住房,故名[11]178。璧山三房,建國前,印姓第三個兒子的住房,故名[11]178。璧山五房,建國前,印姓第五個兒子的住房,故名[11]178。璧山九房,建國前,印姓第九個兒子的住房[11]179。巴縣鄧七溝,傳說,鄧家第七子在此山溝建宅,故名[4]142。巴縣下磚房,李姓弟兄二人用磚分建上、下兩院,此系下院,故稱[4]143。巴縣上倪家溝,明末,倪姓在此溝內建有上、下兩院,此地居上,故名[4]150。墊江新河壩,此地有130畝一塊大田,兩兄弟分家,從中鑿溝后取名新河壩[5]143。酉陽分家溝,早年有弟兄二人在此分家故名[9]40。酉陽大房,此地居住冉姓長房子孫,因稱大房[9]155。酉陽謝二溝,早年有謝姓排行第二的人居此,故名[9]193。酉陽九房巖,傳說原是土司第九房的子孫住此,故名[9]270。巫溪羅七灣,原為羅家七弟兄在此灣居住,故名[12]206。巫溪尹老二屋場,昔日尹家排行第二分居于此,故名[12]221。巫溪大黃溪,以黃氏排行老大分住此溪得名[12]353。巫溪劉老二屋場,以此屋場原為劉氏老二居住得名[12]361。忠縣大房溝,一聶姓之大兒子居住此溝境,故名[13]48。巫山七房,龔姓七弟兄分居于此,故稱七房[18]73。開縣五房咀,早年譚姓弟兄,老五住此,俗稱“五房”,故名[17]339。五房大隊以此得名。(3)產生新的地權關系。在“分家析居立業”的過程中,則會產生新的地權關系。當分家較為“徹底”時,則會產生“明確”的地權關系。當分家“不徹底”或遇到其他因素時,地權關系就較為“模糊”,難以確定其“具體”歸屬,只好大家“共耕共有共享”。如巫山新花屯,相傳一富翁給兒子分家,五兒被分到銅鼓不去,即增劃五屯,故稱新劃屯。后改“劃”為花[18]197。武隆六公田,傳說過去一家六弟兄,因一丘田不好分,決定大家公種,故名[1]157。武隆福家山,早年以李家三弟兄分享一塊祖業,稱為福地,故名[1]197。
湖廣移民及其后裔在獲取地權過程中,除插占獲權、物換獲權、訴訟確權、買賣獲權、析居獲權等正常途徑外,也還存在其他一些獲權形式。主要有分配、抵押、贈送等。
(1)抵押。抵押是指債務人或者第三人不轉移某些財產的占有,將該財產作為債權的擔保。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有權依法以該財產折價或者以拍賣、變賣該財產的價款優先受償。在湖廣移民中特別是移民后裔中,家族的發展,“良莠不一”,有時也會出現“敗家子”,多因為生活行為的不檢點,特別是因為賭博導致家產散盡,輸者喪失地權,贏家獲取地權。如墊江蘇家壩,相傳是因賭錢而輸去的壩后諧音取名。曹家公社境內[5]171。墊江蘇家沖,很早以前打架打輸了,用這沖田來抵。取其諧音,故名[5]179。忠縣輸家壩,據傳一好賭者因賭博耗盡家產,故名[13]141。從上述事例看,多數抵押均成為“死押”。但是也存在“抵押贖回”的事例。如巫山匹半槽,據傳,該槽田地曾屬私人所有,原以一匹半布抵押給他人,后又以一匹半布贖回,故名[18]227。
(2)分配。分配指按一定的標準或規定將某種財富(土地、資源、財產、財物等)劃分給某人,某人由此獲得對該財富的支配權。分配主要是政府動用“公權”調節財富分配或資源配置。分配既可能發生于湖廣移民之中,也可能發生在移民后裔之中。當政府有組織地進行大規模移民時,移民有可能在政府的干預下,將一些無主荒地或未開墾的土地分配給這些移民。當政府在某一特定時期進行一定的“新政”時,也可能將部分因多種原因而產生的“籍沒地”分給一定的民眾。就三峽地區目前所見,只有墊江皮家嶺崗一例,據其解釋,此坡是一個長嶺崗,土改時,分給一家姓皮的,故稱[5]174。由此,當為移民后裔在土改過程中的分配獲權。
(3)贈送。贈送是用饋贈送禮的方式為某人提供某些東西,當然也包括土地。就目前所知,贈送獲權主要有兩種方式。其一是移民遷徙到某地后,當地人或先行移民者贈送部分土地給新來者,新來者獲得地權。如酉陽有上、下白地,據傳有辰州人遷此,當地人送給他一坡荒地開墾,稱為白地。后兄弟分居,劃為上、下兩白地,此地居下,故名[9]127。其二是移民及其后裔在嫁女時,將其土地作為陪嫁品贈送其女兒與女婿。如秀山望樂大隊,傳說:早年程家的女與楊姓的兒結婚,以田陪嫁,用眼望所及為界,望樂以此得名[16]167。巫山皮元灣,為一山灣,傳說早年一女出嫁,其父將此灣一莊園作賠嫁,取名賠元灣,后喊成皮元灣[18]224。忠縣送嫁田,系早年一人家以田陪嫁送出,故名[13]38。
總之,利用地名及其解釋,可以對湖廣移民的生產生活行為進行重構,復原湖廣移民在“移民社會”中的豐富內涵,這里的地權獲取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方面而已[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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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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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672-6219(2015)03-0009-05
2015-01-20
湖北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三峽大學三峽文化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開放基金課題“三峽通史·移民卷”(2011SKF11)。
曾超,男,土家族,長江師范學院學報編輯部教授,烏江流域社會經濟文化研究中心、武陵山特色資源利用與開發中心研究員,歷史學博士。黃江華,男,土家族,長江師范學院編輯部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