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盛國
(河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漢代初期趙國政治管轄權的爭奪及其影響
閻盛國
(河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漢景帝所立趙王彭祖,曾利用權術排斥、打擊中央委派的國相,致使無人與之相抗衡,這一時期趙國的政治管轄權牢牢掌控在趙王彭祖個人之手。漢武帝主政后主動出手,彭祖雖想方設法維護其政治管轄權,但卻被漢武帝一一破解。趙國獨立的政治管轄權逐漸被侵蝕,直至完全易手于中央政府。漢武帝爭奪趙國政治管轄權的智慧主要體現在四方面:一是利用司法手段打擊彭祖的心腹人物;二是收歸榷場管理權來削弱其經濟實力;三是采用“分而治之”的方式來縮小趙國的行政管轄區;四是利用立嗣手段削弱后繼趙王的影響力。武帝時期爭奪趙國政治管轄權的斗爭,為漢代解決同姓諸侯王國問題積累了豐富經驗。
漢代初期;趙國;政治管轄權;爭奪;影響
在漢代趙國歷史上曾有一位特殊的歷史人物,那就是劉彭祖(前166—前92年)。在漢景帝前二年(前155年)被封為廣川王,四年之后,又被“徙趙為王”。趙王彭祖在位時間長達60余年,幾乎歷經整個景帝、武帝主政時期,去世時間僅比武帝早三年。值得關注的是,他所在這一歷史時期,正值漢代中央政府著手解決同姓諸侯王國問題的時間節點上,身為趙王的劉彭祖,自然不能置身于“局”外,也不能“獨善其身”,他曾為趙國政治管轄權與中央政府展開激烈的較量。這一較量持續的時間長,影響大。而這曲折復雜的斗爭過程,卻為令人眼花繚亂的“晁錯削藩”、吳楚“七國之亂”、“淮南王謀反”等一系列重大事件所掩蓋。仿佛給人的感覺是,主夫偃提出的“推恩令”,一夜之間就解決了同姓諸侯王國問題。而實際斗爭要比史書片斷描寫復雜得多,趙王彭祖曾給予頑強抵抗。因而說來,趙王彭祖是漢代同姓諸侯王與中央政府進行政治對抗的一個重要“符號”。本文旨在對這一特殊的政治“符號”展開解讀,并進一步剖析圍繞趙國政治管轄權爭奪背后的影響因素,以及對漢代社會政治所產生的影響進行探討。
景帝時期,趙王彭祖擁有獨立的政治管轄權,這是彭祖苦心孤詣與努力布局的結果,而這一切又是與彭祖本人的性格及其才能密不可分:
一是趙王彭祖具有多面性格。對于彭祖獨特少有的個性,《史記》和《漢書》對其評點都是一致的。以《史記》為例:“為人巧佞卑諂,足恭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詭辯以中人。”[1]2098從人物個性描寫來看,彭祖實乃具有多重性格:一是奸詐機巧,“為人巧佞”;二是諂媚逢迎,“卑諂,足恭”;三是內心嚴酷,“心刻深”;四是喜好法律,“好法律”;五是善于詭辯傷人,“持詭辯以中人”。他的這種性格在許多場合助彭祖擊敗眾多的政治對手。趙王彭祖“奸詐機巧”的個性容易欺騙對手。趙王彭祖“諂媚逢迎”的個性容易讓對手獲得好感,使其放松警惕心。趙王彭祖“善于詭辯”的個性卻能使之在是非面前顛倒黑白。彭祖“喜好法律”的個性使之只講法,不講情,以法繩人。趙王彭祖“內心嚴酷”使之總是置對手于死地。趙王彭祖邪惡個性極端的表現是,凡被中央派到趙國監督其政務與行為的國相和二千石官員,都受其陷害:“無能滿二歲,輒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2]2420
二是趙王彭祖精通政治權術。這主要體現在彭祖把中央派來的國相變成自己手中的玩偶。趙王彭祖最初總是對中央派來的國相熱情相待,姿態低調,親自迎接,親自打理國相的住舍,讓國相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帛布單衣,自行迎除舍。”初來乍到的國相被他一番友好的表演所迷惑,以為其人不錯,隨之戒備心理消失。此時,趙王彭祖就會設計多重陷阱,讓其上當:“多設疑事以詐動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諱,輒書之。”[2]2419這樣國相就不知不覺地落入彭祖的圈套,或“失言”,或“中忌諱”。然后,彭祖就會斷其退路,把其“罪證”記錄在案,保留下來。一旦國相有一天要依法辦事,那么趙王彭祖就會以這些“罪證”來脅迫他遵從自己的意志,這樣就把國相的權力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一旦遇到不低頭屈服的國相出現,趙王彭祖就會讓人揭發其“貪污、漁利”等腐敗事情。結果,這些被委派來的國相要么被處死,要么被治罪,致使無人與之相抗衡。
三是趙王彭祖通曉聚財之術。古人有言:“財以聚人”。應用財富手段,可以積累人氣,培養人脈關系。趙王深深明白這一點,不能僅僅依靠自己的好口舌,人有言口惠而實不至。因此,他非常渴求財富。趙王彭祖不僅認識到財富巨大的政治價值,而且還通曉聚財之術:“使使即縣為賈人榷會。”由于趙國四通八達的地理環境,便于商旅往來。趙王充分利用這一有利條件,在趙國之境內開“賈人榷會”。這樣天下商旅云集,成為當時天下商品重要集散地,趙王榷會自然獲利頗豐。據史書所載:“入多于國租稅。”“賈人榷會”帶來的收入非常可觀,遠遠超過趙國當時土地的租稅收入。趙王彭祖理所當然就擁有更多可供自己支配的財富。彭祖不是把這筆財富供自己揮霍,而是用來收買人心。史載“趙王家多金錢,然所賜姬諸子,亦盡之矣。”[2]2420彭祖賞賜姬諸子財富,是大手筆。這樣趙王彭祖的威望與日俱升,自然有許多人愿意為其效力,或充當耳目。姑且不說整個景帝時期對趙國政治管轄權分割沒有成功,而且路過趙國的朝廷使者也是提心吊膽,不敢停留:“諸使過客,以彭祖險陂,莫敢留邯鄲。”[2]2420此時彭祖治下的趙國,儼然成為中央政府的法外之地,不受任何的約束。
正是由于趙王彭祖獨特的性格,佐以非同尋常的個人才能,使他輕而易舉對付前來與之分享趙國政治管轄權的國相,讓其無法置喙。正如史書所點明的:“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趙王擅權。”[2]2420這種擅權的表現可以說是在景帝末年漢武帝初期達到頂峰。孫繼民先生曾利用漢代石刻資料說明漢代趙王至尊無比,對本文論證趙王彭祖獨享政治管轄權頗有幫助。“趙廿二年群臣上酬”石刻是已知漢代石刻中年代最早的石刻。除了此年八月丙寅趙國君臣在今朱山之北有一次重要活動之外,還反映了趙王在封國內自行使用王位紀年。封國之內的屬僚均目趙王為君,自視為臣,可見西漢初期諸侯王在封國之內位居至尊,諸侯王國的王位紀年與朝廷皇帝的皇位紀年同時并行,生動地反映了西漢初期大一統背景下諸侯王國位尊地博的特殊形態。[3]從“趙廿二年”這一時間推算,趙王立于景帝前二年(前155年),即所謂的趙之元年,那么“趙廿二年”(前134年)正值漢武帝元光元年(前134年),此時漢武帝即位第七年,年方23歲。也就是前一年,建元六年(前135年),竇太后病死,22歲的劉徹正式主政。故此時的漢武帝剛剛掌有實權,未來得及抗衡趙王彭祖。“趙廿二年群臣上酬”石刻,標志著趙王彭祖權力其時達到頂峰。趙國政治管轄權牢牢掌控在趙王彭祖個人之手,甚至與皇帝媲美,使用自己的王位紀年。問鼎皇位的野心呼之欲出:“彭祖不好治宮室禨祥,好為吏。”[2]2420趙王彭祖不像其他的諸侯王,過著淫亂、奢侈的生活。
對于咄咄逼人的趙王彭祖,漢武帝沒有絲毫的退縮,而是把爭奪趙國政治管轄權重新提上了歷史日程。主政后的漢武帝開始主動出手,趙國獨立的政治管轄權逐漸被侵蝕,直至完全易手于中央政府。趙王彭祖雖使盡多種手段維護其政治管轄權,但都被漢武帝一一破解。漢武帝爭奪趙國政治管轄權的智慧主要表現在四方面:
一是漢武帝利用司法手段打擊趙王彭祖心腹人物。在漢武帝看來,趙王彭祖之所以能夠以全力抗衡中央,并擁有獨立自主的政治管轄權。關鍵在于形成了一個以趙王彭祖為中心的強大政治集團,這個政治集團能“呼風喚雨”,其觸角已開始伸向中央。彭祖利用自已的財富隨意收買人心,培養個人勢力。彭祖的野心自然引起漢武帝的警惕,對于如何制服彭祖,漢武帝是“避實擊虛”,不是直接打擊彭祖,而是采用《孫子兵法》的一個高明的戰術:“先奪其所愛,則聽矣。”[4]245孫子認為,只要剝奪了敵人的“所愛”,敵人就會乖乖聽話。漢武帝應用《孫子兵法》,這是有一定事實依據的。所持證據是漢武帝學習研究過《孫子兵法》。因為他曾建議霍去病學習《孫子兵法》,但霍去病卻不愿意學:“天子(漢武帝)嘗欲教之孫吳兵法,(霍去病)對曰:‘顧方略何如耳,不至學古兵法。’”[1]2939材料中的“孫吳兵法”是《孫子兵法》和《吳子兵法》的合稱。以往學界對這則史料的解讀多是站在霍去病的角度,認為不學古兵書也能打勝仗。而本文則是站在漢武帝的角度解讀這則材料,這背后說明漢武帝通曉《孫子兵法》,也頗為欣賞《孫子兵法》,故此把這部兵書推薦給愛將霍去病。因而說來,漢武帝行為的背后有《孫子兵法》的指導,這種推斷也是合情合理的。在漢武帝看來,“太子丹”就是趙王彭祖之“所愛”。這從后來趙王彭祖對待太子丹的態度上可以看出漢武帝的判斷是準確的:一是太子丹“下魏郡詔獄”時,趙王彭祖“上書冤訟丹,愿從國中勇敢擊匈奴,贖丹罪。”二是“后彭祖入朝,因帝姊平陽隆慮公主,求復立丹為太子。”[2]2421從趙王彭祖對太子丹的態度來看,太子丹很討趙王彭祖喜歡,也是趙王彭祖重要心腹人物,必須給予致命打擊,漢武帝“奪其所愛”的這一目標選擇,毫無疑問,是十分正確的。漢武帝果斷行動:“武帝遣使者發吏卒捕丹,下魏郡詔獄,治罪至死。”[2]2421在這一較量場合,漢武帝顯然吸取了以往教訓,不是只派一個沒有保護的相國或使者,而是全副武裝地派使者前去逮捕太子丹,不給趙王彭祖留下反抗的余地和喘息時間。《漢書》披露太子丹的罪過:“太子丹與其女弟及同產姊奸。江充告丹淫亂,又使人椎埋攻剽,為奸甚眾。”[2]2421但這屬江充的一面之辭,不可盡信。成功抓捕趙王太子丹,使趙國獨立的政治管轄權分崩離析。正如史家評價說:“直指之使始出,衣繡杖斧,斷斬于郡國,然后勝之。”[2]3929當趙王彭祖為太子丹贖罪時,當趙王彭祖試圖以漢武帝姐姐平陽隆慮公主說情謀求恢復被廢的太子丹時,無論趙王彭祖的花言巧語,還是漢武帝姐姐的情面,漢武帝都沒有答應他們請求,“上不許。”最終是“竟敗趙太子。”張晏曰:“雖遇赦,終見廢也。”[2]2176趙王彭祖最大的愿望落空。筆者認為,一個根本原因是,許多遭受趙王彭祖打擊的國相,成為活生生的例子,使漢武帝充分領略了趙王彭祖的奸詐與野心,不給其創造反擊自己的機會。
二是漢武帝通過收歸榷場管理權來削弱趙王彭祖的經濟實力。在漢武帝看來,趙王彭祖實力的膨脹與其雄厚的經濟實力有關。彭祖財富雄厚,很大一部分是從“賈人榷會”得來的。“榷會”是商品專賣貿易形式,而卻被趙王彭祖發明并專用,國家收入受到影響不說,而且影響到國家政治穩定。漢武帝認為,有必要釜底抽薪,斷其財富來源,使其沒有從事政治活動的資源。桑弘羊的“鹽鐵專營”的經濟策略被漢武帝巧妙使用,用來打擊趙王彭祖。以往學者們大多關注鑄幣權收歸中央,卻很少注意到漢武帝收歸榷場管理權背后深意:不僅僅是為了增加國家稅收,而且也是為了斷絕像趙王彭祖這樣寄生在“榷會”之上政治勢力的經濟來源,不讓其擁有發展實力的資本。漢武帝于是“造鹽鐵酒榷之利以佐用度。”[2]2832而各種“榷”之事務的管理主要是由大司農屬官“斡官、鐵市兩長丞”來負責。如淳注解其職責曰:“斡音筦,或作幹。斡,主也,主均輸之事,所謂斡鹽鐵而榷酒酤也。”[2]731無形之中,趙王彭祖重要的經濟命脈被廢掉,實力大打折扣。以往那些長期受趙王彭祖支助對象由于不再如以前一樣得到好處,自然就不會全心全力為趙王彭祖做事了。
三是漢武帝采用“分而治之”的手段縮小趙國的行政管轄區。漢武帝十分清楚諸侯國之所以敢叫板中央政府,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諸侯國地盤大,人口多,綜合國力強。主夫偃給漢武帝提出了“分而治之”有效肢解諸侯國的策略:“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余雖骨肉,無尺寸地封,則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實分其國,不削而稍弱矣。”[1]2961這就是后世稱贊有加的“推恩令”的肇始。主夫偃的建議自然與漢武帝是一拍即合。漢武帝“推恩令”出來之后,諸侯王的熱情并不高,有的諸侯王馬上意識到這是中央政府削弱諸侯國實力的一種策略。因而,響應者并不多。在這種情況下,漢武帝隨即使之演變為一種強制性的“推恩令”:“武帝復以親親故,立敬肅王小子偃為平干王。”[2]2421這樣原有趙國的行政管轄區被分割,相應之下,趙國的政治版圖被大大擠壓。
四是漢武帝利用立嗣手段削弱后繼趙王的影響力。漢武帝在制服趙王彭祖過程中,認識到趙王彭祖奸詐有心計,頗費周折。這使漢武帝意識到強悍的諸侯王,絕對是中央政府的對抗者。為了永久而安全地削除諸侯王的隱患問題,就要極力避免出現“趙王彭祖”類型的人物,登上諸侯王位。因此,為了防患于未然。漢武帝對趙王彭祖嗣子進行精挑細選,絕不讓強勢的后繼者上位。這一判斷是從后來漢武帝選擇趙王繼承人的表現上分析得出:漢武帝最終選擇平庸無能的“昌”,而不是選擇欲望極強的“淖子”,就是鮮明的例子。當初,趙王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寵姬,非常喜愛她,她也為彭祖生下一個男孩,“號淖子”。趙王彭祖在征和元年(前92年)去世。彭祖死時,淖姬兄是漢武帝宮廷中的一名宦者,漢武帝于是召見詢問他:“淖子何如?”淖姬兄回答:“為人多欲。”漢武帝最后得出的結論是:“多欲不宜君國子民。”又問武始侯昌的情況,淖姬兄回答說:“無咎無譽。”[2]2421漢武帝認為他可以繼承王位:“如是可矣。”于是漢武帝“遣使者立昌。”從漢武帝與宦者的對話當中看出,漢武帝在出手之時,總是首先了解對方的情況。這也是漢武帝最終獲取勝利的一個重要原因,很符合孫子所言:“知彼知己。”由于漢武帝殫精竭慮和聰明智慧,最終趙國的政治管轄權被收歸中央政府。
武帝時期爭奪趙國政治管轄權的多次斗爭,為漢代后來解決諸侯王國問題積累了豐富歷史經驗,其重要的歷史經驗主要表現在三方面:
一是漢武帝慎重處理皇室親情關系。漢武帝面對的是強大政治對手趙王彭祖,也是同父異母兄長,“趙王彭祖,帝異母兄也。”[2]2175趙王彭祖不比其他的諸侯王,其志向遠大,總是暴露無疑:“彭祖不好治宮室禨祥,好為吏。”“常夜從走卒行徼邯鄲中。”當時,中山靖王劉勝為人“樂酒好內,有子百二十余人。”他經常責難彭祖:“兄為王,專代吏治事。王者當日聽音樂,御聲色。”劉勝雖善意提醒趙王彭祖,但趙王彭祖卻振振有詞:“中山王但奢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稱為藩臣!”[2]2426既然中山靖王劉勝可以看出彭祖愛好治理政事,難道漢武帝看不出?面對治國欲望極強的趙王彭祖,漢武帝總是從心理上給予打擊。當趙王彭祖“上書愿督國中盜賊”,想染指國家司法大權,樹立個人權威;當趙王彭祖想插手軍政事務:“愿從國中勇敢擊匈奴”,漢武帝深知“國之利器,不可示人”的道理,都沒有答應彭祖的請求,使趙王彭祖的愿望化作了泡影。在漢武帝面前,趙王彭祖不僅顏面盡失,而且心理倍受打擊,在許多人物眼中,趙王彭祖已經是一個失意的政治人物了,不值得追隨。
漢武帝處理諸侯王國問題充分注意親情關系,其頒布的推恩令也是吸取以往教訓:“古者諸侯不過百里,強弱之形易制。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奢易為淫亂,急則阻其強而合從以逆京師。今以法割削之,則逆節萌起,前日晁錯是也。”[1]2961若是對趙王彭祖處理不好的話,漢武帝勢必成為社會譴責的對象。漢武帝忍而不發,沒有把其置于死地,只是外圍進攻。甚至趙王彭祖死后,漢武帝給其留有情面:“謚敬肅王”。[2]2421但漢武帝始終未忘記不斷削弱、孤立趙王彭祖,設法挽救其政治生命,避免演出手足相殘的悲劇。
二是漢武帝采用合法手段打擊政敵。漢武帝在關鍵時刻對趙王彭祖出手,都有其正當理由,都要彰顯政敵之罪惡:“江充告丹淫亂,又使人椎埋攻剽,為奸甚眾。”[2]2421讓以詭辯而著稱的趙王彭祖有口難言。另外,這種合法手段不會激起社會輿論,讓自己處于被動地位。這說明漢武帝講究“以正治國”,在處理諸侯王國問題上特別注意“道”的爭取,而不是如趙王彭祖一味以“詭詐”制勝對手。“詭詐”之術的使用是有限度的,總是使用“詭詐”,聰明的對手就永遠不給你接招的機會。趙王彭祖因“詭詐”而成,也因“詭詐”而敗。后來無計可施的趙王彭祖,已無力與漢武帝對抗。不得不屈從自己的意志,表達對漢武帝重大政治決定的全力支持。當淮南王謀反事情敗露出來之后,漢武帝交給諸侯王討論其罪行,趙王彭祖、列侯讓等四十三人皆曰:“淮南王安大逆無道,謀反明白,當伏誅。”[2]2152此時的趙王彭祖不敢為淮南王的罪行做任何的辯護,而是帶頭支持漢武帝的決定。總的來看,漢武帝在收拾諸侯王時,手段都是正大光明的,讓其心服口服。絕不采取對付下屬官員的特別做法“隱誅”,秘密除掉一些官員。[5]
三是漢武帝極其注意未來諸侯王人選問題。諸侯王是一國之主,諸侯王品德的好壞,才能的高低,勢必決定諸侯國將來的政治走向,對中央政府控制諸侯國政治管轄權影響極大。解決好諸侯王人選問題,就能消解諸侯王國問題。這顯然是一個極其有效化解諸侯王國威脅中央權威的招數。在與趙王彭祖爭奪政治管轄權的斗爭中,漢武帝最終找到了一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選擇平庸之輩充當諸侯王。”未來的漢代皇帝就再也不像自己費盡心計對付類似趙王彭祖一樣的諸侯王了。
值得注意的是,漢武帝在與趙王彭祖爭奪趙國政治管轄斗爭中,積累下許多處理王國問題的重要經驗,但也同時潛伏下嚴重的政治危機。對于漢武帝處理趙國諸侯王嗣子問題的做法,顯然得到后來漢代皇帝的效仿。據史書記載:這些后來所封的趙王,繼位時間大多數極短,即使在位時間長者也沒有突出的政治表現:“子懷王尊嗣,五年薨。無子,絕二歲。”漢宣帝“立尊弟高,是為哀王,數月薨。”其子“共王充嗣,五十六年薨。子隱嗣。”[2]2421這種現象自然要歸功于漢武帝精心策劃的結果。有一巧,就有一拙,使漢武帝想不到的是,同姓諸侯王勢力得到有效排斥的同時,卻也為外戚勢力的權力擴張提供了巨大空間。漢代趙國歷史發展的歸宿就是這種潛伏政治危機的暴發,諸侯國問題雖然解除了,但新的問題又顯現了。到了王莽時代,趙國徹底被廢除,“王莽時絕。”[2]2421王莽非常需要清除趙王彭祖與中央政府爭奪政治管轄權的歷史記憶。由于后繼的諸侯王才能平庸,導致沒有強勢的諸侯王出來制衡王莽集團的勢力,以至西漢政權也就走到了歷史的盡頭。
[1]司馬遷. 史記[M]. 北京:中華書局,1959.
[2]班固. 漢書[M]. 北京:中華書局,1962.
[3]孫繼民. 趙文化的分期及漢趙國新材料的發現[N]. 光明日報,2009-06-02(12).
[4]楊丙安. 十一家注孫子校理[M]. 北京:中華書局,1999.
[5]宋杰. 漢代的秘密處決與政治暗殺——“隱誅”[J]. 史學月刊,2013(7).
(責任編輯:李俊丹 校對:蘇紅霞)
On Competing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and its Influence in the Early of Han Dynasty
YAN Sheng-guo
(College of Historical Culture, Henan Normal University, Xinxiang 453007, China)
The king of Zhao named PengZu described Emperor Han-jin had used trickery against central delegation by the country, and caused no one to compete with him. During this period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had firmly controlled in the king of Zhao PengZu's hand. Emperor Han-Wu in dynasty ruled actively and PengZu had tried various devices to maintain hi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But Emperor Han-Wu had cracked Peng Zu’s trickery one by one. The independence in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had been gradually eroded until it changed completely in the hands of central government. Emperor Han-Wu’s wisdom struggling for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was mainly reflected in four aspects.The first was the use of judicial means to combat PengZu's main characters. The second was the legal authority reverted to weaken its economic strength. The third was the use of dividing and ruling approach to reduce Zhao’s administrative jurisdiction. The fourth was the use of making inheritors to weaken the influence of Zhao’s successors. Emperor Han-Wu had accumulated the wealth of experiences to solve problems in the Kingdoms in Han Dynasty during the period of struggling for Zhao’s political jurisdiction.
In the early of Han Dynasty; Zhao(趙國); political jurisdiction; competition; influence
K231
A
1673-2030(2015)01-0036-05
2014-09-15
閻盛國(1972—),男,河北康保人,歷史學博士,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副教授,河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主要從事秦漢史與《孫子兵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