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就要有夢想！農婦“異想天開”拍出電視連續劇

海闊

她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曾屢遭劫難，三次死里逃生。她花光家里的積蓄，組建起一個鄉村劇組，以自己的婚姻經歷為素材，自編自導自演拍起了電視連續劇。拍電視劇的過程異常艱苦，風波不斷，拍了8集后劇組不得不解散。2014年2月，她創作的37萬字的劇本《三十年不是夢》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9月，一位企業家投資拍她的作品，并邀她出演劇中的角色，她的夢想得以延續……

屢遭劫難的農婦要拍電視劇

“柳云霞要拍電視劇了！”2011年春節前，一個驚人的消息在梯田環繞的甘肅省莊浪縣柳渠鄉陳山村不脛而走，村里人議論紛紛：“莊稼人要能拍成電視劇，母豬都能爬樹了……”

盡管身陷輿論漩渦，柳云霞卻沒空理會，緊張地籌備著她的劇組，忙得腳不沾地。一個農村婦女不安心種田，卻一門心思拍電視劇，柳云霞到底為了什么？

柳云霞1976年出生，從小聰明伶俐，學習成績優異，非常喜歡寫作。然而，身為女孩子，她無法逃脫當地延續千年的習俗。9歲那年，柳云霞由父母做主與陳山村的一戶人家訂了娃娃親。當時她不懂事，村里人逗她說：“有了婆家就有人給你錢買新衣服了。”聽說有人給自己買新衣服，柳云霞竟然很開心。等到她明白娃娃親是怎么回事的時候，思想封建的母親竟不讓她婚前和男方多見面。從訂婚到結婚，一對要廝守終生的男女說話竟不超過10句。

更讓柳云霞想不到的是，因為未來的丈夫是個文盲，婆家反對她繼續讀書。柳云霞讀完初一，父親蓋房時摔斷了腿，家里人趁勢讓她輟了學。此后幾年，柳云霞到蘭州當過保姆，到內蒙古一家皮革廠做過縫紉工。見的世面越大，她越覺得那門預訂的婚事不靠譜。她曾向父母提出退親的要求，卻被母親一句“你要敢有外心我就死給你看”的話給逼了回去。

19歲那年，柳云霞遭遇了逼婚，就像電視劇中演的那樣，父母雙雙跪在她面前，請求她同意男方結婚的要求。面對跪在自己面前的雙親，柳云霞流著淚說：“父母養我這么大，還要這樣求我，算了，算了，農村婦女不都是這樣的命嗎？”答應父母后，柳云霞心如死灰。

婚后，柳云霞和丈夫陳彥海彼此厭惡。丈夫愛賭博，幾天不回家是經常的事，兩人發生爭吵時，丈夫還會打她。家暴、貧困、孤單、自卑如影隨形，柳云霞的日子過得十分痛苦。

為了改善家里的境況，柳云霞想養雞補貼家用，她找到村里一戶富裕的人家借10塊錢，沒想到這家女主人說：“10塊錢我借得起，就怕你還不起，還是算了吧！”錢沒借到，還遭別人一通羞辱，自尊心很強的柳云霞下決心活出個人樣兒來。此后，她養雞、養羊、養牛、做裁縫、種大蔥，想盡一切辦法掙錢。

2000年秋天，因為勞累過度，柳云霞老是感冒，先是硬撐著，撐不住了才到村里的診所輸液。沒想到輸液后她的病愈發嚴重，被鄉親們緊急送到縣醫院，經診斷竟是腦炎。經過搶救，柳云霞整整昏迷了一天才醒過來。醒來后，柳云霞看到胡子拉碴的丈夫守在床邊，眼里含著淚。這是婚后5年來丈夫第一次為她流淚。

正是這次住院，這對包辦夫妻才有了感情。柳云霞住院期間，丈夫每天像哄孩子一樣拖著她下床：“今天你到外面轉一圈，你要啥我給你買啥。”柳云霞沒想到一場病讓她和丈夫有了初戀的感覺。大病初愈回到家，他們感覺彼此離不開對方了。

打工時，柳云霞觸過電、遭遇過車禍，再加上這次患腦炎，3次死里逃生，讓她對生命有了新的感悟。她覺得不能枉來世上一回，一定要活得精彩些。為了過上好日子，柳云霞想到了從書報雜志中尋找致富門路，郵遞員給她推薦了《農家女》雜志。從此，柳云霞每年都訂閱這本雜志，并把自己曲折的經歷寫成文章投給雜志社。沒想到，一個月后她的文章發表了。看到自己的文章變成了鉛字，柳云霞一連興奮了好幾天。此后10年間，丈夫販運牲口，柳云霞白天種田，晚上看書寫作，筆耕不輟，并發表了多篇文章。

隨著家里經濟狀況好轉，柳云霞的日子舒心多了。然而，她總覺得精神生活缺了點兒什么。一天，她從電視上看到湖南一位只讀了小學二年級的農村婦女編寫拍攝的反映當地留守兒童生活的電視短片，又一次受到了啟發：別人能拍電視片，我為什么不能？受此鼓舞，柳云霞立即行動起來。從2009年初開始創作，到2010年10月，她以自己的經歷為原型創作的劇本《葉子的包辦婚》完稿，大約10萬字。柳云霞拿著劇本請教縣里的一些文化界人士，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柳云霞摩拳擦掌，準備賣掉家里的牛買攝像機，找演員拍電視劇。

得知柳云霞想拍電視劇，丈夫覺得她是異想天開，說啥也不答應。柳云霞給丈夫說了她的夢想，說了她3次大難不死的人生感悟：“我已經30多歲了，有太多的夢想沒能實現，你就答應吧！”拗不過柳云霞的軟磨硬泡，丈夫只得答應了她。很快，鄉親們知道了柳云霞要拍電視劇的事情，村里頓時炸開了鍋，大家議論紛紛。

低學歷劇組拍戲有模有樣

2011年2月18日，柳云霞家的院子里熱鬧非凡，她和劇組的同仁們準備吃開工飯。柳云霞的劇組演員全是農民，多數是小學畢業，還有兩個是文盲，道具都是自帶的。柳云霞一人身兼攝像、導演、編劇、策劃等職。兩名副導演中，一個是村里的秦腔劇團團長，另一個是出租車司機。劇組中學歷最高的是柳梁鄉劉陽坡村的劉立立，他從湖南一所院校畢業，學的是影視制作專業，還在劇中擔任了一個角色。

那天的開工飯吃得很熱鬧，飯桌上，柳云霞和大家約定，所有演員都是義務演出，以后片子賣了錢，大家平分，賣不了錢，就給每人一套光碟留個紀念。大家都表示同意。飯后，全體劇組人員合唱了一首《活出個樣兒給自己看》，放了掛鞭炮，就正式開工了。

第一場戲的內容是“葉子與男友”，場景選在陳山村老百姓原來取水的老路上。莊稼人拍電視劇是稀罕事兒，消息傳出后，吸引了十里八村的鄉親前來看熱鬧。

柳云霞拍攝的第一組鏡頭是葉子挑著水從遠處走來的情景，飾演葉子的是位剛結婚不久的新媳婦。雖然柳云霞再三提醒她，一定要自然，就像平時挑水一樣，該怎么走路還怎么走路。可女主角沒有表演經驗，拍攝時總不由自主地看鏡頭，再加上圍觀群眾的哄笑，總是入不了戲，弄得柳云霞屢次喊停。雖然柳云霞心里急，卻表現得特別有耐心。在她一遍遍地耐心引導下，第一場戲終于拍完了。

拍完第一場戲，柳云霞覺得準備工作還是不足。她和兩個副導演商量了一下，決定每天早上都要開個準備會，把當天的拍攝流程落實一下，有戲份的演員提前過一下戲，讓大家提提意見。這樣一來，進度果然快了許多。

3月27日上午，陳山村五社五保戶陳維強家里，柳云霞和她的演職人員精心做著拍攝前的準備工作，他們要在這里完成“葉子母親跟蹤葉子回家”中幾個場景的拍攝工作。葉子家就選擇在五保戶陳維強家。

在陳家大門外，兩臺攝像機已經架好。“開始！”隨著柳云霞一聲令下，葉子娘在跟蹤葉子后氣勢洶洶地返回家，用雙手推開大門……“停！”門外的拍攝完成，緊接著轉換鏡頭，大門里面的攝影師做好了準備。柳云霞給葉子娘的扮演者再次強調：“推門的力度要大，就好像要把門扇摔裂了，從推門的力度表現出葉子娘的氣憤。”接下來，柳云霞又給葉子爹的扮演者說戲，讓他閉住嗓門猛吸一口旱煙，然后不停地咳嗽。交代完，在柳云霞的又一聲“開始”之后，門內的攝像機開始拍攝：葉子娘猛地推開大門，走到葉子爹跟前準備撒氣。她進屋門的時候，拍攝又停下來，攝像機被移動到屋內，轉換角度拍攝葉子娘進屋的畫面。拍攝時沒有搖臂，俯拍的時候，攝影師就站在墻頭上，或者站在大樹上拍攝。拍攝移動畫面的時候，因為沒有軌道，他們就用農用車或者平板車拉著攝影師移動拍攝。

劇組的剪輯和演員工作室就設在柳云霞家里。當初劇組成立時，柳云霞拿出家里的積蓄買了兩臺攝像機和3臺電腦，每天拍完的鏡頭都在電腦上放出來，由柳云霞給演員們點評表演的優點與缺點。剪輯和后期制作都由劉立立在電腦上完成，整個流程做到有條不紊。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柳云霞的劇組有嚴格的規定：每天早上在她家召開拍前會，然后外出拍攝，所有的演員同時又是劇務。在外拍攝中午不能回家吃飯，柳云霞的老公會把大家的工作餐送到拍攝現場。

劇組剛成立時，許多演員抱著湊熱鬧的心態，他們也懷疑柳云霞是否能把這件事做成。現在看到整個拍攝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大家都轉變了態度，工作起來也都非常投入。雖然拍攝時圍觀的人很多，但演員們都能做到旁若無人，不看鏡頭，每一個表情都力求演到位。

拍戲中途夭折夢想依然執著

拍戲過程中，困難一直如影隨形。拍到第3集時，有一天，“女一號”扮演者的母親來到片場，硬是把女兒給拉走了。原因是外人說她的女兒在戲里和男人摟摟抱抱，有傷風化。受不了外界壓力，這位母親堅決阻止女兒再拍下去。

沒了女主角，拍攝工作眼看就要擱淺。柳云霞沒有動搖，她對劇組人員說：“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們，走了‘女一號’，我來演這個角色，咱們一定要把這部電視劇完成！”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對，無論多難，我們都要堅持下去！”

此前，柳云霞擔任著攝影師，她來演“女一號”，就無人攝像了。柳云霞就請來在鎮上開婚慶公司的何明珠，讓他擔任總攝影師。解決了這些棘手問題后，柳云霞的劇組得以正常運轉。

很快，柳云霞和她的農民劇組引起了外界的關注，劇組陸續收到了一些贊助。因為當地經濟比較落后，所有的贊助款加起來不到1萬元，有的企業前來慰問，送來的只是一些礦泉水或幾個大饅頭，這些柳云霞都登記在冊。

然而就是在這不到1萬元贊助費的使用上，劇組內部產生了矛盾。因為樣片的片頭、片尾曲都是暫時借用的，劇中沒有插曲，也沒有背景音樂，柳云霞想把這些贊助款用于聘請專業人士進行主題曲創作。劇組一些演員卻抱怨她大權獨攬，質問她為什么不分錢，為什么不去縣城吃一頓。柳云霞給大家說明這筆錢的用途，一些人卻不理解，繼而鬧起了情緒。先是一個女演員嫌沒有工錢半路退出了。隨后，村里謠言四起，傳言柳云霞獨吞了幾十萬元的贊助款。謠言越傳越盛，劇組里人心渙散，有人責怪柳云霞太摳門兒，有人跑到演員家里挑撥，鼓動他們退出劇組……柳云霞嘗到了四面楚歌的滋味，她感到人們看她的目光有些不一樣了，劇組里一些人對她的安排也開始消極怠工。

2011年9月的一天早上，柳云霞召集劇組人員開準備會，沒想到男主角當面向她提出辭職：“我家里事多，我就不弄這事兒了，對不住啊！”說完，男主角揚長而去。男主角一走，其他幾個配角也借口家里太忙，離開了劇組。

隨后的幾天，劇組不停地走人，原來60多人的演職人員剩下不到一半，正常的拍攝工作無法進行。9月13日，柳云霞請大家吃了頓散伙飯，含淚宣布劇組解散。

原計劃拍17集的電視劇，只拍了8集就拍不下去了。從前期購買攝像機、電腦等設備，到開拍后支付場地費、工作用餐等費用，柳云霞前后投入10多萬元，沒想到弄了個“半拉子工程”。經不住這一打擊，她一下子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丈夫在床邊寸步不離地侍候她，還耐心地哄她：“錢沒了咱們再掙，只要人在就好！”

劇組解散后，為了讓妻子盡快擺脫煩惱，陳彥海又買了幾頭奶牛，家里的奶牛數增加到21頭。柳云霞在家養牛，丈夫開著車去送牛奶，日子過得很充實。對于這個包辦來的丈夫，柳云霞覺得他們現在的感情比自由戀愛的還要好。最讓她感激的還是丈夫支持她圓夢，即便拍戲花光家里的積蓄，丈夫也很少抱怨。

然而，夢想畢竟未能完成，柳云霞心有不甘，她決定繼續完善她的劇本，有了好劇本，興許能引來投資。柳云霞的第一稿原來是以悲劇結尾：葉子與包辦來的丈夫感情不好，過得也不好，后來葉子患了重病，丈夫悉心照顧她，兩人有了感情。但一切都晚了，葉子去世了，丈夫追悔莫及，遭遇車禍成了植物人。這個結尾能看出柳云霞曾經的滿腔幽怨。但現在柳云霞的思路變了，她想把劇本結尾改成喜劇：葉子和丈夫彼此愛上對方，勤勞致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為了提高創作水平，柳云霞拿著劇本初稿奔赴省城，找到著名劇作家、原蘭州電影制片廠廠長焦炳琨，請他對自己的劇本提些意見。在焦廠長的悉心指導下，柳云霞數易其稿，將《葉子的包辦婚》擴充為37萬字、27集的電視劇本，并改名為《三十年不是夢》。

讓柳云霞開心的是，2014年2月，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了她的《三十年不是夢》。9月中旬，又一個好消息傳來：寧夏一位企業家決定投資拍攝她的作品，并邀請她全程參與電視劇的拍攝，在劇中飾演角色。

自己的夢想得以延續，柳云霞喜極而泣。從當初的不可能到現在的夢想成真，她用農村婦女的執著詮釋著夢想力量的偉大。正如柳云霞所說，只要敢想敢干，再貧瘠的土地上也能開出夢想之花。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