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莉+左弦+西江+許沁+等
馬莉1首
夜那樣藍
洗完頭發,用毛巾擦干
發間尚留一縷香,聽憑風吹散
風也吹開千萬條幸福的小路
一條條穿過黑色叢林
發過臉頰,是多么輕柔的擦拭
拭凈一日塵埃,留下無邪
—種為愛必須保持的無邪
和一雙永遠柔和的眼睛
城市再大,我只住一隅
只在窗前靜靜凝視霧
霧氣蔓延,蔓延成萬物連綿
可有月光照亮屋內笑聲
可有一只銀碗盛起遍地月光
可否做個月光夢,夢中有我所愛
——你總是微微笑,眼波如煙
在我耳邊輕語低嘆
話語流淌成淙淙水聲
水聲打濕這個晴朗開闊的夜
而夜那樣藍,賜給我無邊清涼
作者簡介:
馬莉,曾用筆名馬魚,1983年1月生于常州武進。詩文散見于《揚子江詩歌》《延河》《翠苑》等。
左弦2首
水 ?墨
在水中,筆尖舒張
像一枚身體松開了
宣紙疊放整齊
格局里已有了千姿百態
徽墨在端硯劃出弧線
劃出蘊藏的情緒
我執筆寫下
飽滿的線條
片刻的歡愉
讓人安心的夜晚
和希望的源頭
在極為短暫的一瞬
萬物皆備于我
我專心水墨的運轉
簡單的幸福
和古老的審美
我可以宛如曇花
集合一切真相
與一切虛妄
想象如野馬嘶鳴
如針一樣刺在心上
與謊言,與傲慢
與無常一一擦肩
我的筆下
我的江河奔流
我的時日反復
不是滄桑
不是孤獨
不是惆悵
水與墨,黑或白
我攥緊手中
片刻的自己
梅 ?雨
又值梅雨
置盆盆植物于窗前
雨水流過細弱的根脈
穿過隱秘的憂懷
野風吹拂
映目禾苗清秀
一捧清水止渴
清冽香甜
心頭涌起感恩
雨聲即歌聲
像船櫓劃過柔軟的水面
像萬籟俱寂里蟬蛻的直白
像清晨雞鳴的磊落
我面對真實
野心滋長
要讓一切回歸
在這片美麗而安靜的澤國
我摘取一切欣欣向榮
摘取一顆初心
摘取人生大美
我抵達思想深處的邊緣
命途的因果
多么希望
那一切緩緩流逝的
可以變換一次
前進的方向
作者簡介:
左弦,真名張昱,在《翠苑》《江南晚報》《江蘇作家》《石嘴子》等發表文學作品,《向偉大致敬》獲“華日升杯”職工原創詩歌大賽一等獎。
西江2首
羊城·揚塵
從一九八四到二〇一四
初戀女友早成遠房親戚
時間就是一把殺豬刀
一刀一刀剁碎了生活
還記得黃花崗公園晨練
還記得白云山頂上鳥瞰
花城?花似錦如夢令
番禺稻穂飄香沁園春
三十年改革開放為什么
讓阡陌和街巷淪為工地?
鄉村變城鎮變失鄉愁
城市變大餅變沒風情
從一九八四到二〇一四
前任女友已成鄰家大媽
叨叨叨打樁機一般吵
遇見相見都不如懷念
還記得高第街引領時尚
還記得珠江上舢板悠揚
高第街如今沒了吆喝
五羊城到處都在揚塵
三十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霾代替霧統治春夏秋冬
鄉村變公路變沒炊煙
城市變工地變失個性
從一九八四到二〇一四
美好歲月都成為了前任
鐵琴銅劍·書香古里
一臺琴啞了
余音紛紛墜底
四處尋覓知己
一把劍銹了
刀光漸漸迷離
天下哪有強敵
藏書樓還在
書籍了無蹤跡
僅剩電腦手機
寫書人來了
藏家高懸板壁
文字散落一地
游書鄉故里
翻閱明清史記
只見排門緊閉
說書香故里
走馬看花追憶
不如荷鋤種地
作者簡介:
西江:真名宋江,1968年生于常州,現任常州市政協常委兼文教衛體委員會副主任,江蘇省作協會員、常州市文聯委員、市作協詩歌委員會主任。
許沁1首
而我們終將行蹤不明
題記: 11月下旬,西行的列車上,聽著《加州旅館》的旋律,身旁坐上了一個大學畢業3年多的女子,她自認為熟稔的閱歷,讓她在陌生的學妹面前講述太多的世故——
加州旅館的掌聲是多么熱鬧,
蒼涼下駛過落日和匍匐的人。
涼風吹過你的黑色卷發,
溫馨的大麻香,
曖昧或是誘惑。
年輕時那些笑聲里流連的錯誤,
像地獄,像天堂。
白頭發一兩根飄散在風里,
魚尾紋和干涸的淚腺。
那些往事,
無從著筆,
你用一杯馬提尼忘記自己,
或者一瓶二鍋頭燒干自己。
夜里四點零八分的火車,
從深圳北開往南京南,
從溫熱駛向多雨。
鄰座的陌生女人,
巴黎世家和梔子花香。
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
善變的為什么總是生活。
她的眼睛望向窗外連成一線的燈火,
就像是潛進深藍色大海的褐色漩渦。
她遞給我一顆丑陋的野蘋果,
馬不停蹄從1990說到2015,
說曾經的大學,
說明年的婚禮。
說她有過的倔強,
說她磨平的生活。
說過一路的陳年,
教堂琉璃窗下掃燭油的老嫗,
窄巷出租屋煎餅攤的男人。
生活。
陌生人渾身上下都是未知,
卻沒有隱私。
親密無間全部都是答案,
卻從來都是未知。
生活并不是每個人都需要尼采康德,
卻處處在上演太宰治的人間失格。
她說這列火車處處都是她十年前的影子,
比如我。
“前面會下雨”,
最后一句,
她下車。
我咬了一口丑陋的野蘋果,
甜甜的汁水沖撞味蕾。
夢里睡去醒來,
鄰座空空不記得她是否出現過,
只看到窗外真的下起了零星小雨,
身旁還有一抹,
淺淺的梔子花香。
于是我想起了那年讀過的一句詩。
“年輕時我們曾經相愛卻渾然不知”。
而渾然不知,
關于太多事,
大抵因為生活。
理想主義者的世界,
世世昌樂,翕然更始。
現實主義者的世界,
每個人都長著陌生女人的面孔。
而我,只想在陰云繾綣里,
借一身酒氣吻你睜不開的眼
而你,如果是我的生活。
可是
我們終將行蹤不明。
作者簡介:
許沁,1995年8月生,上海戲劇學院戲文系學生,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曾獲中國小說學會“文華杯”全國短篇小說大賽三等獎,《散文選刊》優秀散文獎、“葉圣陶杯”全國中學生新作文大賽一等獎等獎項。公開出版散文集《走過去,一路繁華》《你好,十八歲》。
老飛魚2首
繪 ?本
畫上腿,開始行走
畫沒有邊際的路途
畫眼睛,尋找光明
畫夜色中寂寞蒼生
畫長發,桀驁不馴
畫曠野上好事的風
畫荒漠大野,沒有岸的河流
畫奔波的身軀裝滿的疼
畫雙手,撫摸生活
畫未來某天兩手空空
畫霞輝、疏雨、霓虹
畫失眠后不羈的靈魂
畫爭斗、彷徨、淚水奔涌
畫天空中彎曲的倒影
我要畫一本彩色繪本
童話一般奇妙
每個人都守著自己幸福的一生
星 ?光
這一刻,被星光俘獲
這一刻,幸福把我摟入懷中
井水在叫喊,井繩在燃燒
村莊朦朧,前世的蟲聲呢噥
酗酒的醉漢睡倒在祠堂門口
我站著,甘心被星光征服
萬頃碧空傾瀉的凜冽星光啊
照臨我和祖先相逢
這一地一天的剎那星光
被我邂逅,我的感動啊
連石榴樹都會哭泣
我也愛你——
嗚咽的北風
噴涌的井水
清洗我沉默的剪影
星光照我,照我失重的頭顱
這一刻,請允許我放棄理想
作者簡介:
老飛魚:有詩歌、小說散見于《揚子江詩刊》《當代小說》《翠苑》《新國風》《河北文藝》《巫山》《文匯讀書周報》《經濟日報》等國內多家報刊;有作品入選多種選本。出版詩集《透明的短歌》。
江南雨2首
蟋蟀主人
有它嘮叨的秉性
你才有了進城機會
蟋蟀是一種蟲子
它最熟悉城里人心中寂寞之城
踩著鄰居的煩躁
一輛破自行車
把一座新的城市碾得越來越近
路上,所有車輛和行人都在躲避著你
華燈初上
處處閃著城市的眼睛
即使你舍得那筆開支
也沒有一張床位
愿意為你鋪平夢境
就在橋上
攤一張草席
兩腿一伸
枕一車蟋蟀的歌聲
睡得深沉
白蘭花嫂
此刻
很多傳說
被你一朵朵擺在籃里
從人流中飄過
那舉手投足
甚至目光和低低的吆喝
一如四十年前
你扎著兩條辮子
領著這些白蘭花
在尋找她們的主人
或插進頭發
或衣領上一掛
曾經
只一枚很小的白蘭花
那個夏天
便讓女人一生牽掛
如今
有太多的香味招搖在街頭
白蘭花嫂的稱呼
早已染白你滿頭黑發
作者簡介:
江南雨,真名許建俊,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會員,做過6年師范學校教師,之后一直從事新聞采編。繁忙之余,常以文記事。曾在多家報刊發表散文、小說、報告文學等作品。
吳春春2首
春天的落葉
這幾天
總在香樟樹斑斕的落葉里走過
一陣風吹來
葉子紛紛跳躍著
從我背后
跑到我前頭
它們爭先恐后飛跑的樣子
像極了兒時放學回家
趕著的一群小鵝小鴨
它們從久關的柵欄里放出
扇動著翅膀
飛奔在春光爛漫的村路
誰也不知
這樹的葉子
為什么在春天完成新老交替
又為什么葉落與花開同時
也許上帝讓它成為香樟樹
就只意味它勞碌的命
始終是前臺的角兒
春夏秋冬
努力長青
沒有幕后喘息的機會
得在人們視線移向春花的瞬間
迅速將舊裳換成新衣
有時候經過香樟樹
我會久久端詳它
陽光里
搖曳多姿的葉枝
默默無語
母親的節日
難得外出的母親
在弟弟那兒住了一夜
又在我這里玩了一天
叫她多住幾天再回
她執意不肯
沒辦法
只得讓弟弟把她送回家去
第二天母親來電說
從柵欄里逃出來的兩只雞
把園里的長豇豆青椒苗都吃光了
南瓜藤也被吃得鬼相
要是再住幾天
種的菜就全光了
退休后獨住老家的母親
過著種菜養雞的田園生活
她曾說
她種菜養雞是一種樂趣
除了收獲的歡愉
更有天天分享它們生長的喜悅
母親不習慣母親節
在母親的眼里
那些閃著驚喜與快樂光芒的時刻
就是母親的節日
每天都是母親的節日
昨天母親又電話告訴我
她剛種了90棵山芋苗……
作者簡介:
吳春春,1986年畢業于揚州師院中文系,一直從事高中語文教學,中學高級教師,業余創作詩歌、散文發表于報刊。現為常州教育報刊社編輯。
鄒曉慧2首
讓天空裝滿花色
我不叫你的名字
你也不要稱呼我
風不說話
鳥不說話
讓我們做一回稻草人
在清空的天空下藍著
為什么不繼續孤獨
讓安靜的天空喂養寂寞
我說有常或無常
我說寂寞會滋事 會別離 ?會怨憎
你就會執念 ?你就會反常
為什么不熱愛身體里那血脈相通的
隱痛呢
為什么我們不能完成一次驚心動魄的
蝶變呢
就讓花色開在稻草旁邊吧
通向天空 ?通向天堂 或重生
而出家之后
那門的法則
是時間里的經心
如果能從俗世里拿掉
污塵,做一個沉默寡言的人
把所有的虛名浮利倒空
把所有的陳詞濫調倒空
讓天空裝滿花色、松月、鳥語、星光——
從安靜中找到回聲,從回聲里找到幸福
難產的桃花
也許她知道
自己就是苦澀的桃樹
久不結果
始終未終止結果的思想
被風霜壓彎的桃樹
在波眠的村莊垛起來
把自己垛得很深之后
以開花的目光
挺起來
一朵朵淚光點燃后
也就成了一朵朵桃花
貞潔是民間唯一的門
門垛上晾著的愿望很美
凸出來的三月很美
遮住的貧窮很美
跟著風俗走
你就會走進美麗的門
走進生命
春天是一把剪刀
插進事物的內部
血色的聲音撞擊著
心靈發出易碎的聲響
把意念伸進夜色
聽桃花的呻吟
世俗就是難產的母親
坐在痛苦的村莊
生下詩人
把如花的傷口
留給過往的歲月
作者簡介:
鄒曉慧,現居常州。曾在《北京文學》《青年文學》《星星詩刊》《鐘山》《詩選刊》等百余種文學期刊發表詩作。出版詩集《純粹》《回歸》。
張白2首
休 ?息
累了,
是需要休息的坐下,
擦一擦汗,喝口水
看看風怎樣從身前吹過
工作了一天,是需要休息的
讓身體在松軟的夜晚躺下
聽聽時間怎樣地奔跑
一輩子了,是需要休息的
對于一個勞累過的人、工作過的人
這是生活的恩賜
入睡時是人間,醒來后在天國
黃菊花
一個墓穴,加一塊碑
大概一個平方
大多數是這樣
也有墓穴大一些的
碑也更高些
有的大到造了一間房
或者許多房
稱為堂
還有的占了整座山
叫陵
當然也有小得多的
一面墻,密密麻麻
排列幾百個盒子
那些什么都沒有的
連名字也沒有留下的
也曾在陽光下呆過
如今他們
與有穴有碑的,有堂的,有陵的,有盒子的
統統稱為死者
就為這個冰冷、堅硬的詞
獻上一束溫暖的黃菊花吧
作者簡介:
張白:原名白建慶,常州人。江蘇省作協會員。在《詩刊》等發表作品近百篇(首),入選《中國年度詩歌》《江蘇散文雙年鑒》等選本。
張羊羊2首
小 ?令
以后,我不太愿意
提起村莊了
如果我說,一只菜粉蝶的新衣
裁掉一匹平原的金黃
再過些年
人們會覺得我在虛構
我只能禮節性地
笑上一笑
就由我來收留那些
說謊一樣的往事吧
比如,香油的前身
是開花的芝麻
當我享用陳谷子釀的好酒
記憶里的黃昏,窗格上
有蘑菇一樣的月亮
還有多少人
會因為一條小河、它
長久、清澈地流淌而感動?
若我躺下
也能是一條長河
我將與兩岸共榮辱
往北,往南
皆是紅鯉魚的中國
草 ?圖
那河水還會由南向北流淌
那月亮還會赤腳過河
那幸存的鯽魚、鳊魚、草魚、鰱魚……
還會在這里生下后代
那花山雀還會惦記她的耳環
來四處翻尋紅色的漿果
我喜歡這里,五月石榴笑
九月棉桃笑,還有三兩只綿羊
舔舐我的歡樂和憂傷
老祖母皴裂的指頭撫摸過這里
那些水稻、麥子、山芋
那些南瓜、桑樹、高粱
我跨過鐘表的褶皺
坐時間的滑梯回來
看見了柏樹和微笑的母親
謝謝偶爾來此松泥的蚯蚓
謝謝每年來此翻新的小草和野花
在這古舊的墓園
睡著我所有已去的親人
作者簡介:
張羊羊,1979年5月生于江蘇武進。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習作散見《鐘山》《詩刊》《天涯》《星星》等刊物。有詩集《馬蘭謠》等出版。
荊和平2首
藍天,請不要給出真實的藍
天從來都不藍。
天一藍,卻藍得那么不真實
我可以看得很遠,也可以看見身邊
不知何時生長出來的東西
媽媽還沒老。小時候,我在遠遠的地方
就能看見,背著籃子、籃子里裝滿了草
正向我走來的媽媽
——“我家的小孩眼尖的。”
我正在找手機。不是在找鑰匙。
一支筆的下面是一頁紙,在紙的下面
手機就那樣靜靜地躺著,一點都
不動聲色
那小小的一頁紙,莫非在等著我
寫上一個個字?手機,請別發出聲音
如果有聲音,請從田野,從溝渠,從麥浪中
慢慢穿過來
藍天就這么藍,就這么靜止
請來一把利刃。斬斷歲月
也不要留下青春的尾巴
也許,你我從未相見,也從未相遇
你我都是一段,像忘了的往事
也許,習慣了模糊,習慣了灰灰的天
心肺變得強壯。煙,人間所有的煙
都成為營養。酒,大地所有的酒
都成為饋贈
我希望有小小的混沌,也希望大大的混沌
正好契合了我混沌的眼。我真的看不見了
我真的不想看見了
藍天,你太刺眼
請原諒,我落下的眼疾
還沒有痊愈,也不想治愈
我記得,我生了一場大病的
我記得,我喝了一大碗酒的
我記得,我吃光了每粒飯和每棵菜的
我記得,雨是一直在下的
我從沒見過白天,也從沒見過
黑夜。我只是一個影子,隨處游蕩
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也許
在茫茫的雨中,我們曾經擦肩
藍天,請不要給出真實的藍
我不想清醒,至少,我還可以纏繞
也許,我們早已一筆勾銷
如果還有明天
如果還有明天。這是一個
宏大的主題,比風還猛,比雨還大
天真的有點冷,雨也在
湊熱鬧。陰陽怪氣,不慍不火
請畫家畫上一幅幅圖——
喝酒的喝酒。結婚的結婚。
睡覺的睡覺。體檢的體檢。
游玩的游玩。接送小孩的接送小孩……
如果還有明天。首先我不再釣魚,并為我
童年釣過魚而深深懺悔。我保證以后
不再在魚塘圍觀,你的欣喜、魚的懊惱
我能做的,就是不再關心
如果還有明天。我想矯情一點,多關心下
鞋子上的每一滴泥土,角落間不見陽光
卻還在開著的花,以及那縫隙里
總在孜孜不倦往上生長的小草
如果還有明天。我想在烈日底下暴曬,
我想在
大雨之中奔跑。我想讓雙腳
再次觸摸滾燙的泥土,也想把雙腳
再次投入結冰的套鞋
如果還有明天。我會走進老街,推門走入
一間老屋。我等在一隅,隔著門縫,張望
外面
時來而時不來的聲音。只要那光線正好
有點亮,也有點暗
如果還有明天。我想做一顆石子,它總是在
不起眼中硌痛你的腳。那好看的青石板
說抽就被抽掉了。還沒來得及反應——
只能你摸摸我的牙,我揉揉你的鼻
如果還有明天。我就在有梵音的地方
失蹤,失聯,這也是一種歡喜
請你不要打擾。我每天的儀式,就是
把自己掏空,就是
把自己的五臟六腑清洗干凈
如果還有明天。我想不出
自己怎樣走在路上,又會給你
一個怎樣的答案?
也許,明天還會有詩行?
作者簡介:
荊和平,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常州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武進區作家協會主席,出版詩集《又見陽光》《白天或黑夜》,散文集《清風吹過》。
楊恒學2首
夯 ?歌
輕吻你的臉不過癮
我要從最高處落下
重重地撞擊你的懷
輕哼小曲兒不過癮
還不如高呼出心聲
讓大地傾聽我的愛
將愛的基礎夯結實
家牢固愛才更精彩
貝殼是死亡的藝術
選擇死后的骨架
給人正確的估價
驚訝于結構紋理色彩
說你是詩人還是畫家
海里太多的強盜
逼你對生存動搖
佛音兒總被浪掩蓋
人間的屈原海子梵高
草帽上的夜明珠
草帽上的夜明珠
鑲嵌在草帽的顯眼處
閃呀……閃呀
光芒總被太陽遮住
草帽上的夜明珠
人的魂夜的眼晨的露
走呀……走呀
處處照亮草木榮枯
這里沒有黑夜
白來人間裝酷
本在水底蚌肚
天生溫情靈物
作者簡介:
楊恒學,1970年生,詩歌作品散見于《翠苑》《格律體新詩》《世界漢詩》《中國詩歌在線》《鄉土詩人》《新國風詩刊》《中華詩詞》等。
胡正勇2首
我又看見親人
我又看見親人,陽光下的親人
他們頭頂同一輪太陽
我又看見親人,大雨中的親人
他們已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自己的汗水
他們在陽光下走遠,很快就小得像螞蟻
一樣
他們在大雨中消失,最后無影無蹤
我又看見親人,彎腰的親人
他們彎腰插下秧苗,收獲糧食
我又看見親人,跪著的親人
他們跪著與命運對話,為先人燒紙錢
他們收獲糧食,也收獲愛情
他們用淚水洗衣服,也用淚水澆莊稼
我又看見親人,啞巴的親人
墳墓里的親人
我在他們墳前跪著為他們祝福
棺材里的他們也同樣在為我祈禱
他們小聲地說,好好活著,珍惜幸福
有霧的早晨
有霧的早晨,竹塢里村越來越小
小得只剩下我的老家
和老家前的幾棵桃樹苗
有霧的早晨,盧村鄉越來越小
小得只剩下我的老家
和老家前的幾棵正結著桃子的桃樹
有霧的早晨,世界越來越小
小得只剩下我的老家
和老家前的幾棵老態龍鐘的桃樹
時光不會因為有霧而停止不前
家門口的桃樹老了
我也將慢慢老去
再過多少年,也是這樣有霧的早晨
村莊只剩下我的老家
和老家前新栽上的桃樹
那時老態龍鐘的我站在桃樹前
正等著親人從泥土里回來和我聊天
作者簡介:
胡正勇,江蘇省作協會員、常州市文聯簽約作家。有詩歌、散文600余篇(首)散見于《詩刊》《北京文學》《星星詩刊》《詩選刊》《延河》《揚子江》等國內數十家報刊,并有作品在美國、澳大利亞等國刊物發表;作品入選《2002中國最佳詩歌》《2010中國年度詩歌》《精美詩歌讀本》《中國網絡詩典》等多種選本;曾獲《天涯》《芳草》雜志舉辦的文學大獎。出版詩集《春天漸漸走遠》。
莫大可1首
夏 ?天
吃過端午的粽子,
石榴和金銀花細碎的腳步被風阻擋
一個淘氣的孩子,整個下午都在凝望他們
我在為日常哀愁
他卻笑著折下一束花枝,消失在巷口
二十四節氣,不動聲色地在月份牌上動刀
河流已成垂釣者的墓園
再也不現散發的人兒攜帶好酒輕舟而上
有心人,開始刻舟求劍
老舊的居民區特別安靜
這里沒有愛恨情仇,只有生老病死
視線縮小了母親的影子
茶缸慢慢褪潮
我睡著白發的思緒里
夏天,調皮地喚醒了酒色之徒
厭倦修辭的人用酒精清潔身體
我開始讀父親的舊信,字如蠶眠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