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安婦檔案申遺到了最后時刻

韋知天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6月10日宣布，中方將把有關南京大屠殺和日軍強征“慰安婦”的珍貴歷史檔案和文獻申報聯合國世界記憶名錄（即世界記憶遺產名錄）。此論一出，隨即遭到日方反對，日方在11日提出“抗議”，要求中國取消申報。華春瑩在當天表示，中方不接受日方所謂“抗議”，也不會撤回有關申報。中方的舉動得到韓方積極響應。

中國學者關于“慰安婦”的研究

“慰安婦”這個詞是日本名詞，2012年9月，南京大學教授、民國史研究中心主任張憲文在《南京大屠殺全史》的新書發布會上曾經專門提出，這個詞應該改為“性奴隸”。“慰安婦”這個看似中性的詞語實際上凝聚著數十萬被日軍強征為軍妓的亞洲婦女的血淚。這個詞帶有一定程度的掩飾色彩，改為確定無疑地譴責日軍戰爭暴行的“性奴隸”更為恰當，也更為精確。

然而，對于“性奴隸”這個新的定性名詞來說，“慰安婦”這三個字在中國、亞洲，乃至全世界具有更強的影響力，畢竟這個詞已經傳播了很多個年頭。這個詞語在中國的傳播，與上海師范大學學者蘇智良教授分不開，蘇智良教授從1992年開始從事“慰安婦”問題的研究，他的研究工作是從社會學上的“田野調查”開始的——他為每一位所能找到的日軍性暴力的幸存受害者都留下了影像和文字資料，而且他還為她們做了有關證據的保全公證。

蘇智良教授建立了國內首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他出版的專著《“慰安婦”研究》，也代表著中國學者對于日軍性暴力以及“慰安婦”研究的最高水平，這也是國內首部全方位探討“慰安婦”問題的研究性專著。

在中國政府決定將“慰安婦”文獻申報世界記憶名錄之前，以蘇智良教授為首的中日韓三國研究日本戰爭罪行的專家學者已經在學界發出了聲音。今年2月8、9日，蘇智良教授所在的上海師范大學作為東道主，舉行了由中日韓數十位專家學者參加的亞洲日軍“慰安婦”問題工作會議暨“日本侵華戰爭‘慰安婦資料的整理與研究”開題會。

在這次會議上，蘇智良教授提出要搶救性地保護“慰安婦”受害者群體——這些遭受日軍性摧殘的老人都已經進入風燭殘年，關心和援助這些勇敢的老人，還她們以正義和清白，搶救性地整理和保護有關于“慰安婦”的歷史材料，已經到了最后的時刻。

與會的中日韓三國專家介紹了本國搜集和整理“慰安婦”史料的現狀。學者們一致認為，對于“慰安婦”問題的研究要加強跨國合作。中韓兩國學者在這個問題上產生強烈共鳴。雙方決定在“慰安婦”的檔案資料的交流、專題網站的建立密切合作，并決定合作申報“世界記憶遺產名錄”。

數十萬之眾的“慰安婦”

是否將“慰安婦”改名為“性奴隸”，曾引起了一場爭論。2012年10月，時任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在聽取美國國務院高層相關人士關于韓日歷史問題的匯報時，聽到該人士提到“日軍慰安婦”一詞時，立刻糾正說，“日軍慰安婦”這種叫法不對，她們是“被強迫的日軍性奴”。

同樣，韓國政府也曾考慮在英文版官方文件中把日軍“慰安婦”（comfort women）這一“委婉”表述改為“性奴隸”（sex slaves）。但此舉遭到了一些韓國人士的反對，韓國慰安婦委員會主管柳美香說：政府需要做的只是得到日本政府真誠道歉，不是改變措辭。

“慰安婦”一詞的釋義，日本著名詞典《廣辭苑》解釋為“隨軍到戰地部隊慰問過官兵的女人”。但更多的學者給“慰安婦” 一詞作的定義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迫為日本軍人提供性服務、充當性奴隸的婦女，是日本軍隊專屬的性奴隸。

這一制度在日本由來已久，早在日俄戰爭之時日本軍官性病達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開始實施這一制度，當二戰期間，日本開始大規模、有組織地征招女性充當日軍隨軍妓女。至于慰安婦人數到底有多少，學術界對此看法不一。日本學者估計戰時在日本軍隊中的慰安婦有8萬人，韓國學者認為有8萬～20萬人，朝鮮學者認為，至少有20萬人。在中國國內，有學者認為，戰時日軍虐使的“慰安婦”人數為36萬～40萬人。

按照國籍來看，朝鮮慰安婦人數在16萬左右，日本慰安婦為2萬～3萬人，中國慰安婦則在20萬以上。總數差異很大，但有一點是一致的，即中國慰安婦人數最多，一位在戰后協助美軍處理軍需情報的日本人也認為：中國“慰安婦”的數字，占日軍在亞洲戰場征用占領區婦女當隨軍妓女的67.8%，即每100個慰安婦中，就有約68名中國婦女。

廣島和平研究所戰爭史教授田中利幸指出，從20世紀30年代初期到1945年戰敗，日本建立了“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也最周密的拐賣婦女體系”。在中國，慰安所被廣泛地設置于各地，包括黑龍江、吉林、遼寧、內蒙古、山西、河北、河南、北京、天津、山東等省市。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慰安所的設置范圍也從中國大陸戰場擴大到了香港、臺灣、新加坡、緬甸、菲律賓、馬來西亞、越南等地。

若申遺成功，日本將無可抵賴

日本政府對于侵略戰爭暴行問題一直閃爍其詞，對于各國受害者提起的訴訟，也大都持消極態度，中國、韓國等受害國家的受害者赴日訴訟，無論是勞工問題、細菌戰與毒氣戰問題、“慰安婦”問題、“南京大屠殺”問題大都在日本法院敗訴，日本政府方面一直拒絕給予正式的道歉和賠償。

近年來日本政府的右傾非常明顯，先后上臺的幾屆政府，特別是現在的安倍政府，不僅在歷史問題上頻頻制造事端，比如不顧亞洲受害各國反對，堅持參拜供奉甲級戰犯靈位的靖國神社，而且其政要不時傳出否認、歪曲侵略歷史、嚴重傷害受害各國人民感情的荒謬言論，日本國內粉飾侵略戰爭、甚至為侵略戰爭翻案的事件也層出不窮。對此，中韓等日本侵略戰爭的主要受害國進行了堅決的斗爭。除了在歷史問題上，日本還在領土問題上頻頻挑釁中韓，在爭議領土問題上頻頻出現小動作，嚴重影響中日、韓日關系。

此次“慰安婦”文獻申遺可以說是民間醞釀、政府出面，督促日本政府正確認識侵略歷史，正確認識對中韓兩國人民造成的侵略傷害的一個很好的案例。在中、韓、日三國都有大量關于“慰安婦”問題的檔案文獻資料——這些資料存在與中、韓、日三國各級的檔案館、圖書館中，存在于日本老兵的回憶錄中，存在于受害者的口述資料中，以及歷史見證人的回憶錄中。華春瑩在回擊日本政府的無理質疑時說：“（這些檔案）真實、珍貴、具有重要歷史價值”，中方申報的目的在于“牢記歷史，珍惜和平，捍衛人類尊嚴，以防止此類違人道、侵人權、反人類的行為在今后重演。”

中韓申報的關于“慰安婦”的文獻資料一旦入選“世界記憶文化遺產”，就得到了全世界的確認，而且世界教科文組織在官方網站上還介紹——這些入選的文化遺產將被數字化，以方便全世界的公眾使用。在美國和歐洲國家，很多歷史學者對于“慰安婦”——“Comfort Women”也是非常熟悉，相關介紹性和研究性專著也比較多。有了數字化的“慰安婦”檔案文獻資料，而且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認的文獻資料，全世界的學者們都會更加方便的進行“慰安婦”問題的研究，日本政府將無可抵賴，日本軍隊在二戰之中的這段丑惡歷史將永遠無法被掩蓋。

日本政府和右翼政客近年來一直在否認“慰安婦”的存在，甚至有十幾名日本地方議員組團前往美國洛杉磯，要求當地政府拆除“慰安婦”的雕像。他們的目的沒有達成，無理要求被當地政府拒絕。日本在“慰安婦”問題上的狡辯在他的傳統盟友美國那里也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今年1月16日下午，美國參議院在全體會議上表決通過了包括慰安婦問題在內的2014年財年預算法案，這標志著慰安婦問題首次被列入了美國法律的關注范疇。美國政府以此表明了對于“慰安婦”問題的態度。

為“慰安婦”檔案申遺已經到了緊要關頭，因為“慰安婦”制度受害群體如今普遍年事已高。今年2月，中國內地就有6位“慰安婦”受害幸存者離世，她們是：海南林亞金、湖南譚玉華、山西張改香、河北尚春燕、海南王玉開、山西陳林桃。“搶救性地整理和保存歷史資料，關心援助這些勇敢站出來公布事實、要求正義、討還清白的老人，已到了最后時刻。”上海師大人文學院院長、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教授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