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就那么不經意地想起了你

楊秉旭

春天柔柔的，辦公室外面滿是明媚的陽光。看看表，離下課還有一段時間。放眼望去，操場上那排經年的松樹早已冒出了新鮮的綠意，有一個班的孩子正在那兒上體育課，大概是一年級的吧，蹦蹦跳跳的，快活得就像一群自由自在的小鳥。打開窗子，空氣里竟然也是淡淡的花香，似乎還有一絲絲的甜意。想想上學或是放學途中經過的那個廣場，冷不防地就有旁逸斜出的枝條打耳邊掠過發梢，忽然就感到春天的氣息是如此真實而又不折不扣地貼近我的肌膚。

享受著無限美好的春光，腦海里，不由地就想起了你。我在想，我該叫你什么呢？考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叫你我的孩子。是的，你還小，正處在生命中最美麗、最燦爛的時候，還需要大人精心的呵護，悉心的關照，就像幼苗需要陽光的普照，花兒需要雨露的滋潤一樣。

不可否認，你是我班上一個并不怎么爭氣的學生。記得開學不久的你，老是不能完成作業，即使勉勉強強完成了，所寫的文字也是信筆涂鴉，春蚓秋蛇，要想辨認，事先非得有良好的心理準備不可。在與你的家長溝通了沒有起到半點作用之后，我決定與你面對面地交談一次。就在你剛剛跨出我辦公室門的剎那，我還以為你會像在我面前表態的那樣，一定會痛改前非，可是沒過上幾天，你依然任由著性子我行我素。不得已，我只好在下課的時候把你請進我的辦公室，并專門騰出椅子讓你來寫作業。當時你確實寫得很認真，可之后的你，故技重演，老毛病不斷，并且發展到什么作業也不做的地步。

記得那次，我第一次向你舉起了手，可你的眼睛里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反而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還不時睜大眼睛瞪我幾眼。當時，我的驚訝不是你的憤怒，而是你反常的舉動。終于，我向別人打聽到了你的情況：你的后媽為了讓你照顧同父異母的弟弟，經常耽誤你做作業的時間。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像一枚柔軟的花瓣，被冰涼的露水濡濕，一下子從枝頭跌落下來，粘貼在地上。又是放學后，我把你叫到了我的辦公室，只一句“是不是你媽對你不好”，不曾想你竟然淚如泉涌，一張小臉頃刻間哭得一片狼藉。

又是一番徹頭徹尾、推心置腹的交談。還記得當時我對你說，不管別人對你態度怎么樣，你首先要看得起你自己，并且做到永不放棄，要拿出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改變別人對你的看法。為此，我還特意送你一支鋼筆和幾個作業本，那些東西本來是歸我女兒的。果然，你懂事了許多，陰霾已久的小臉上第一次綻開了春天般的笑容。我的孩子，不管怎么說，老師希望將來你比我更優秀，而這一切，都需要從你踏實地完成學業開始，都需要你誠實地走好讀書生涯中的每一個日日夜夜，你可懂嗎？

人生匆匆，時不我待！好了，我的孩子，容不得我想你了，就像這時猝然響起的鈴聲。站起身來，整理一沓剛剛寫好的教案，看看窗外，依然是明媚的一片，一片湛藍的天宇。我知道，這個時候有許多花兒正迎著朝陽在枝頭恣意綻放，有許多不知名的鳥兒正放開喉嚨高聲歌唱。我親愛的孩子，請允許我再一次這樣叫你，等待你的依然是一塊未知的領域，一段寂寞而又漫長的征程。盡管這樣，我還是絲毫不曾放棄過你，風雨中我們一起承受，成長中我們共同收獲。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們將要天各一方，因為那時我將再次迎來一批和你一樣的學生，我真的希望以后有一天提起你的時候，我能對他們這樣說，我教過的你曾經有著多么大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