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冰棍

張世忠

初十還沒到，就陸陸續續地接到朋友們的祝福電話和短信了。生日能被人記住是福氣，有朋友調侃說：我們就能記住你什么時候來的，卻不想知道你怎么走的！真的是很溫暖。

已經連續多年沒陪老人一起過生日了。初九一大早母親就打來電話問我今年生日去哪兒過，并且一再叮囑要是回家過一定要提前往家里打個電話，說他們好把凍貨提前拿出來緩上。母親說完電話就放下了，我這頭還握著電話遲遲沒有放下，是該回家陪陪老人一起過個生日了。

父親今年已是七十八歲的高齡了，往年逢年過節都是他親自下廚做飯，別人是插不上手的，因為父親會做一手好菜。自從幾年前父親得了類風濕，一向剛強的父親也時不時會因為病痛的折磨而情不自禁的發出幾聲呻吟。初十這天，我辭掉了幾伙朋友的邀請，吃完早餐就馬上趕到父母家了。一進家門，只見廚案上大盤小盤地擺滿了東西，母親告訴我，聽說我今年要回家過生日，父親一大早就起來拄著拐杖倒騰這些東西了。望著父親張著沒有幾顆牙的嘴朝著我微笑的樣子，心里特別酸澀。

那時的工資很低，父親用40.50角養活著我們一家六口人。母親為了減輕家里負擔，每天要清晨起來去冰棍廠排隊批發幾十支三分錢一根的冰棍去街里賣，每支僅能掙到三厘錢。兒時的冰棍成分很單一，只有水、糖、香精和少許牛奶，沒有現在的這么花俏，但是味道卻很純正，用時下的話講除了“冰”余下的就是“棍”了。仲夏里能吃到一根冰棍是一種莫大的奢侈，所以我們兄弟幾個每天都盼著母親能早點回來，因為母親會把剩下的第二天無法再賣的冰棍和已經融化了的湯倒在碗里分給我們。尤其記得當時電影院正在上演黑白片《南征北戰》，為了能看到電影，我們幾個小伙伴在夜里偷偷翻墻進入一家水泥管廠打算偷點研磨后廢棄的碎鋼球換點錢，結果被發現了。父親得知后把我嚴厲地訓斥了一頓，我只記住一句話：咱們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做賊！母親在一旁偷偷地落著淚，并說等著我這兩天賣冰棍攢點錢一定給你買張電影票，但是我們做人的心眼千萬不能偏了。

母親說由于我家是非農業戶口，所以只有幾畝口糧田，那時農村主要種植玉米、高粱、谷子和大豆。秋收的時候，母親會一手拉著我，背上背著弟弟，去大田里撿拾那些收割后遺落的豆莢和土豆，這些東西可以換來豆油和粉條，用來填補家用。母親隨父親下放到農村后曾在一所學校當代課老師……

這個生日的飯菜是我親自下廚做的，父親夸我的手藝比他好，我也就不謙虛的說：青出于藍勝于藍啦！可女兒卻說還是爺爺做的飯菜好吃，大家就一口同聲地說：對！父親慈祥的笑了。

飯后大家閑聊的時候，母親拎出一袋老式冰棍，這是我們一家人多年養成的習慣了。每每品著這方方正正的老冰棍，那冰清玉潔的質地，那入口即化的綿軟，那柔潤銘心的奶香，以及童年至今僅存的那份美好，這有棱有角的結晶體，需要用心去慢慢融化，去仔細體會一絲絲清爽中夾雜著的愜意，一口口香甜里蘊含著的親情，抑或冷和暖，昨天、今天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