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世界的青春宣言

馬英南

2013年，琥珀四重奏的四位成員在墨爾本亞太國際室內樂比賽中獲得四重奏金獎、最佳現代作品詮釋獎和比賽最高獎三項大獎，成為第一組獲得國際室內樂比賽最高獎的中國四重奏。同年，由北京環球音像出版社精心制作的同名專輯以“音樂精品”的形式向全球公開發行了。有幸在第一時間得到并反復聆聽了這張專輯，深深地為四位年輕的演奏家扎實而充滿活力的演奏而感到欣慰！

實事求是地講，“這不是一份‘完美的現場錄音，但這是一份完美的答卷。通過這張錄音，琥珀四重奏得到了全世界最負盛名的阿班·貝爾格四重奏第一小提琴Guenter Pichler的認可，成為其門下的第一組中國四重奏。在這份錄音中，Pichler先生感受到了‘年輕音樂家對音樂的真誠與敬畏”。

整張專輯由四部分組成。分別是舒伯特：a小調弦樂四重奏 NO.13 D.804“羅莎蒙德”完整的四個樂章;海頓：弦樂四重奏 OP.76 NO.5 第一樂章;莫扎特：弦樂四重奏 KV458“狩獵”第一樂章;巴托克：第四弦樂四重奏第五樂章。從西方音樂史上看，這四部分樂曲包括了古典、浪漫、現代三個時期的經典四重奏作品。也是演繹、演奏難度相對較大的幾部作品。這四部作品的CD，本人收藏了多個版本并多次聆聽過。對意大利、梅洛斯、林賽、哈根等世界著名的幾個四重奏組合的演繹也是心中有數的。對其中舒伯特的“羅莎蒙德”和莫扎特的“狩獵”四重奏還聽過琥珀四重奏的現場演繹。綜合起來看，在這張專輯中，“琥珀”演繹、演奏三個方面的特點給我留下了較深的印象。

穩健的規范演繹。對一部古典作品的演繹，通常有兩種態度。一種是盡可能的忠于作曲家的原意，包括作曲家對作品的提示，演奏的速度、節奏、強弱、曲譜中的說明等都按照作曲家標明的進行;另外一種是在解讀作曲家原作時加進自己的主觀理解或意志，通過作曲家的作品更多的表達演奏者的認知和感情。琥珀在這張專輯中的演繹和演奏明顯趨向于第一種態度。在演奏古典時期的海頓和莫扎特的作品時，整體布局錯落有致，速度適中，節奏、音響強弱張弛有度，充分體現了古典時期樂曲的規范、和諧美;而在演奏浪漫時期的舒伯特的“羅莎蒙德”時，則明顯增加了一份委婉、恬靜和優雅的抒情，更多的表現了舒伯特那種內斂、豐富而細膩的情感，而這恰恰是浪漫時期作品的特點。縱觀二十世紀的現代作品，一個突出特點是音響性都很強。同前面的海頓、莫扎特、舒伯特的作品相比，琥珀在演奏現代的巴托克作品時，全面、充分發揮了四件樂器的音響性，一上來就以四個聲部強烈的和弦和斬釘截鐵的剛烈音響強力推進！接下來的突強突弱，不規范的節奏變化等等像萬花筒一樣讓聽眾處于強烈的興奮之中……現代作品的特點被琥珀表現得淋漓盡致！應該說，琥珀四重奏在世界古典音樂特別是室內樂領域已經取得了通行證，但是，他們畢竟還在“取經”和進一步求學階段，因此，采取這種規范的客觀演繹對他們的未來發展無疑是有益的。

和諧的整體默契。如果有人問，弦樂四重奏演奏的核心要領是什么？我的回答就是“和諧的整體默契”。古典音樂之所以能有恒久的藝術感染力，能給不同時代的聽眾帶來同樣的審美愉悅，很重要的原因是其具有的高度平衡感。整體架構如此，一個樂章內的布局也如此。以交響樂為例，典型的四個樂章往往是：第一樂章通常是奏鳴曲快板，緊張激烈的矛盾沖突使聽眾神經興奮起來，第二樂章就是柔和的抒情慢板，使繃緊的神經緩和下來，第三樂章又往往以節奏跳躍的舞曲或諧謔曲給聽眾帶來動感，第四樂章則經常是鐘鼓齊鳴，以輝煌的快板或中板結束。縱觀這四個樂章的安排，具有極強的平衡感。作為室內樂重要形式的弦樂四重奏，平衡感尤顯重要！所以，四重奏的四個成員能否默契的配合就成為判斷演奏是否成功和演奏質量高下的重要標準。對這一點，第一小提琴寧方亮有著深刻的認識，她在自己的博客評論中說：“四重奏要一起走的路太久太久，沒有幾十年的積淀和互相感悟都不可謂是真正的四重奏。……四個人在一起的個中艱辛和機緣巧合就像是‘西天取經一樣難。我們有共同的夙愿和追求，只盼能真正做到理想的高度和深度”。正因為有這樣深刻的認識，琥珀四重奏的默契配合真的讓人刮目相看！在這張專輯中，無論是委婉抒情的舒伯特，還是節奏剛烈的巴托克，四個聲部的斟酌構思和具體演奏都明顯的具有清晰和和諧的特點，這一方面，即使和資深的世界著名組合比也不占下風！難怪指揮大師馬澤爾會說“琥珀四重奏是一組卓越的四重奏”！

咄咄的青春氣息。“琥珀”是一個年輕的四重奏組合。四個演奏家的平均年齡還不到三十歲。聽他們的首張專輯，無論在演繹和音響上，都能夠感受到他們咄咄逼人的青春氣息！特別是和老一代演奏家的錄音相比，明顯感受到他們右手運弓的大刀闊斧，左手落指的干凈利索和聲音的勁朗明快，朝氣蓬勃。這在演奏巴托克的現代音樂方面表現得尤其突出。

同任何成長中的事物一樣，“琥珀”的演繹和演奏也不可避免的還有一些需要進一步磨練和推敲的地方，特別是和世界著名的老一代四重奏組合比較，無論是對樂曲的深入理解和整體把握，還是具體演奏中的微妙變化，都還少了一點氣定神閑、從容不迫的淡定，抽絲剝繭、精確合作的細膩……這一點，在同時比較已有定評的著名版本中會有更深的體會……第一小提琴寧方亮在微博留言中也明確認識到“還可以做得更好”……

最后，我還要對這四位年輕人表示由衷的敬意：第一小提琴寧方亮和第二小提琴蘇雅菁都是才貌雙全的妙齡美女，中提琴和大提琴則是兩位才華橫溢，瀟灑倜儻的紳士。在今天這個浮躁、竟利的年代，以他們的才華和天賦，他們完全有能力和資本在另外的領域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光環，贏取更多的利益，但他們義無返顧的選擇了很難被大眾完全理解的古典弦樂四重奏，甘當中國未來古典室內樂普及的鋪路者，實際上，在未來的歲月里，可能等于選擇了寂寞……這種對藝術的真誠追求和實踐，真的是中國古典音樂之幸！

四位年輕的演奏家正在西班亞馬德里室內樂音樂學院求學深造，而且求學期間，已在歐洲幾個名城開了專場音樂會，反響也極好。我深信，在未來的世界古典樂壇，必將升起一顆室內樂演奏的新星，她來自亞洲，來自古老的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