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的“另類官場”

王丹譽

金錢、欲望、人情，在中國歷史上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另類官場”，更加像市場、娛樂場、人情場……當人們從中得到滿足和快感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它的盡頭——不僅是一個個當事人的亂墓場，也是一個個奢華王朝的超級墓場。

鶴坐轎子，狗戴官帽

無論什么樣的官，應該是人來當似乎不出情理。然而，歷史往往會和人們開一個個天大的玩笑。

左傳閔公二年（前660）冬十月，狄人伐衛。衛國軍隊大敗，衛國滅亡。原因其實很滑稽。衛國國君衛懿公愛好養鶴，竟然給鶴封官，還讓鶴按官等級乘坐上大夫的專車招搖過市。即將開戰時，衛國的軍人都說：“讓鶴打仗吧，因為鶴既有高官又有厚祿，憑什么讓我們去打仗啊！”（《左傳閔公二年》）不管是在苑囿還是宮廷，到處都能看到衛懿公的愛鶴們昂首闊步，閑庭信步。于是，人們紛紛給國君大量進獻各種鶴，以求封賞。一批批的鶴匯聚而來，衛懿公就給群鶴編班排隊逐一命名，并派專人訓練仙鶴鳴叫、歌唱，音樂、舞蹈……使仙鶴樣樣在行。他還按照標準給鶴加官晉爵，發放俸祿，上等鶴可以領到與大夫一樣的俸祿，養鶴訓鶴的人也均得重賞。每逢出游，愛鶴們也按部就班緊隨其后，有的鶴還乘坐著大夫們的豪華轎子。為了養鶴，衛國每年耗費大量的金錢、糧食和物資，這又轉嫁給老百姓，加重了他們的負擔，搞得衛國百姓怨聲載道。

西漢當過27天皇帝就被廢黜的昌邑王劉賀，曾經兩次看到沒長尾巴的大白狗頭戴方山冠。他覺得奇怪，就問郎中龔遂是怎么回事。龔遂就回答道：“這是上天在警告，大王您身邊的人全都是頭戴人帽的狗。”另外，漢靈帝有一個愛好——養狗。他就在西園之內，給狗戴上進賢冠，佩戴綬帶。

“冠狗”，戴帽的狗，就成了不知禮義的人的代名詞。這本來也是罵人的話，怎么卻成了昏君追求快樂的真實游戲。

因草木而封大官

賣官，價因官定。還有更邪乎的，因喜好、心情隨便封官，以致因草木而封官，隨心所欲，無所不及。

吳天紀三年(279)，吳國手藝人黃耉家院子里，長出叫“鬼目菜”的蘿蔓狀植物，纏繞在棗樹上，一丈多長，莖中直徑四寸，厚三分；還有手藝人吳平，家里長出一種叫“買菜”的植物，高四尺、厚三分，形狀像枇杷，上頭一尺八寸，下面莖葉五寸大小，兩邊長著綠色葉子。吳主孫皓聽說后，特別感興趣，就讓宮廷畫家前去工筆寫生、畫影圖形，并給這兩種怪物分別都起了個好名字，把鬼目菜叫“芝草”，把買菜叫“平慮草”。大喜過望的吳主孫皓竟做出更加雷人之舉——封黃耉為“侍芝郎”，吳平為“平慮郎”，并且都賜給他們銀制官印和青色綬帶，相當于皇帝身邊的高官的待遇了。11年后，吳為晉所滅，孫皓淪為階下囚。

狗馬鷹雞都當官，開府建衙發“干祿”

因花錢買官，可以無功受祿。還有一種不花錢就能當官，無功也能受祿的，不僅是厚祿，而且是高官顯爵者謂之“干祿”。武平六年(575)，北齊后主高緯舊時的“蒼頭”奴仆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余宦官、外國小孩、歌手、舞姬、巫師、奴婢等都能隨意得到高官和富貴的，接近萬人，庶姓賤民封王者也要數百人，開府千余人，儀同無數，領軍一時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狗、馬、鷹等寵物都能冊封中央高官和地方大員的官職，還給一只斗雞開府建衙，并且嚴格按照級別發給這些寵物們俸祿，即 “干祿”。兩年后，北齊亡國，后主高緯身死。

偽官一案竟達六萬人，假冒太守無人知

皇帝以任何方式授官，人們都可以接受。可是，小吏竟然能偷偷給人“運作”成官，而且能多達數萬人之眾，就有點離譜了。東魏孝靜帝時，吏部令史張永和、崔闊等人弄虛作假，給人“偽官”。案發后，一次被查出和自首的假官就多達六萬余人。

在東魏這樣荒亂之世，出現偽官現象還可以理解。在隋文帝時，天下治平，應該不會再有偽官了吧，其實不然。此時，陳州人向力道用偽造作假等手段，公然成為了海陵郡太守，任期滿后他又假冒再任高平郡太守。赴任途中，被一個叫薛胄的官員碰上，對他產生懷疑。薛胄派主簿立案查問，方知部下有個叫徐俱羅的人，先前本來是該他擔任海陵郡太守，可是卻被向道力冒名頂替，任期已滿但朝野卻沒有人覺察。徐俱羅還勸阻薛胄說：“向道力已頂替我一個任期，怎么還能引起您對他的懷疑呢？”薛胄力排眾議，馬上把向道力收押審問，向道力果然認罪。

太監直接任命的“傳奉官”

歷代上無論給什么人，或者什么寵物封什么官，都是由皇帝親自來封。到了明代竟然出現了直接由太監任命的官員。既不由吏部選任，也不經大臣推薦，更不經皇帝簡選，而是通過宦官“傳奉圣旨”的方式任命官員。“傳奉官”之名由此而來，這一方式也被稱為“傳奉升授”，或簡稱“傳奉”、“傳升”。天順八年(1464)二月十七日——明憲宗成化皇帝即位的第26天，司禮監太監牛玉“傳奉圣旨”：升工匠姚旺為文思院落副使。這是明代由“傳奉升授”而當官的第一人。亂門始開，泥沙俱下。

經過23年，到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傳奉官數量已突破4700人。而且“傳奉升授”這一怪異現象蔓延了60多年。冗員泛濫，政治腐敗，國力虛耗，民不聊生……都可想而知。

“名與器不可輕假人”，三家分晉，周天子對既成事實無力處置，只好認可實屬無奈之舉，也被史家認為是開了亂源。官場腐敗是最有代表性、最具典型性和影響力的腐中之腐。歷代官場，給人賣官，隨意封官，還有讓寵物當官，五花八門，林林總總，表面上是君王們玩耍的一種超級游戲。這些官場上的腐敗現象，既是政治腐敗的產物，又加速了原本腐敗的政治更加腐敗乃至滅亡。賣官，是當權者最具典型意義的貪欲之舉，而給狗封官、因草木封官、因為某種喜好讓不該當官的人或者動植物當官，都是賣官的變種和異化。給官的人總是能從被封官者身上得到一種滿足，或者是錢是物，或者是喜是樂。收錢賣官可一目了然，而因為喜好等不確定的原因而“給”官，就帶有極大的隱蔽性，往往會造成更大的轟動效應，因此對政權具有更大的、甚至是顛覆性的破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