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制語塊對二語語用失誤的抑制效應——以中英跨文化交際為視角

劉艷芳

（南京特殊教育師范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蘇 南京 210038）

一 引 言

隨著心理語言學和語料庫語言學的深入研究發展，預制語塊（prefabricated chunks）日益成為一個重要的研究課題。國外眾多語言學者或專家對“語塊”以及“預制語塊”進行了大量的概念表征與認知界定，國內學界也對預制語塊的應用進行了深入探討，圍繞預制語塊對二語學習者聽力、口語、閱讀、寫作以及翻譯等方面能力水平的影響做了理論及實證研究[1]。然而，將預制語塊與跨文化交際研究結合起來的探索卻較少，研究成果也相對貧乏。根據 Altenberg 的統計，成年本族語者使用的語言中有 80%是公式性的，說明他們實際是在運用“范例性”的預制語塊從事交際。[2]如果非本族語者能從所學語言材料和交際過程中收集預制語塊，并分析解構再次應用于交際的語言單位及語言規則，定能減少語用失誤，使語言交際形式更加豐富，跨文化交際過程更加順暢。鑒于此，本文從 Thomas.J 的“語用失誤”理論角度，通過分析預制語塊本身，探討預制語塊對跨文化交際中語用失誤的減少抑制效應，為跨文化交際質量的提高提供一些參考。

二 預制語塊理論

20 世紀50 年代，美國心理學家George A.Miller 從信息加工學的角度出發最先提出“組塊（chunk）”這一術語[3]。Nattinger 和DeCarrio 對英語預制語塊做了大量深入的研究并對預制語塊進行了分類，認為預制語塊是以整體形式學到并保存在長期記憶中的范例 (exemplar)。他們認為人們使用語言的流利程度不是取決于學習者大腦存儲了多少生成語法的規則，而取決于存儲了多少預制語塊。預制語塊是形式與功能的合成體( form and function composites) ，具有語境下的語義功能和語用外延，是語言交際的主要成分[4]。預制語塊的使用為跨文化交際中語用失誤的減少抑制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視角。Nattinger 和 DeCarrior( 2000) 根據語塊在語篇中的銜接功能將其劃分為 4 類: (1)聚合詞(polywords)：指功能像單個詞項的語塊; (2)慣用話語( institutionalized expressions): 通常指作為獨立話語、作用相當于句子的語塊，絕大多數是規范的、不可改變形式的諺語、格言和社交公式話語等; (3)短語限制結構(phrasal constraints)：指有某些固定結構形式的框架式語塊，這類語塊允許詞或詞組范疇的變化，人們可根據需要替換相應的詞等; (4)句子構造成分( sentence builders)：指提供句子框架的語塊等[5]。

英語預制語塊是英語文化的載體,尤其是一些慣用話語，包括諺語、格言和社交公式話語等都來源于英語國家的生活、行為、風俗，同時也反映出人們的生活行為狀態。跨文化交際中，對這些預制語塊的整體儲存和記憶可以減少抑制因東西方文化差異而造成的語用失誤。

三 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失誤”理論

（一）語用失誤的概念界定

英國語言學家托馬斯最早提出“語用失誤”這一概念并對語用失誤現象進行界定和分類。托馬斯把語用失誤定義為“不能理解話語的意義”, 也就是聽話者所感知到的說話者話語的用意與聽話者試圖表達的有出入[6]。說話人期待聽話人能推斷出其話語用意，但推斷用意所依靠的知識或信念體系雙方事實上并不共享或缺乏共享。所缺乏共享的知識可以是語言上的，可以是情景語境方面的，也可以是社會文化方面的。歸根結底，缺乏共享的就是將這幾方面結合在一起的語用規約, 也是干柏茲所說的語境化規約。

托馬斯把語用失誤分為語用語言失誤和社交語用失誤。前者主要是指由語用語言遷移造成的失誤，即把一種語言中語言形式與語言功能的對應關系照搬到另一種語言的使用之中，造成使用中形式與功能的錯位。后者是指因為交際雙方所遵循的語用規約不同所導致的失誤[6]。語用規約跟語法規則不一樣，語用規約與特定的語言并不一一對應，也就是說即使是使用同一種語言，常常也會有語用規約上的不同。

（二）預制語塊對語用失誤的減少抑制效應

預制語塊的“詞頻性”、“整體性”以及“范例性”決定了對預制語塊的整體儲存、記憶和提取將有助于減少甚至抑制跨文化交際中的社交語用失誤。國內外眾多學者專家提出了跨文化交際中應當遵循“合作原則”、“禮貌原則”以及“面子理論”原則。預制語塊蘊含的合作性、禮貌性以及面子維護性等特點恰巧可以保證跨文化交際的順暢，減少甚至抑制二語語用失誤。

1.預制語塊的“合作性”效應。美國學者 H.P.Grice 提出會話的“合作原則”，認為語言交際過程中雙方都希望通過互相合作以求得成功的交際。合作原則在會話中起著調節說話人說話內容的作用，它使說話人在假設對方樂于合作的前提下能進行交際。跨文化交際中，預制語塊的整體儲存、記憶和提取可以幫助非本族語言者遵守“合作原則”，減少語用失誤，保證跨文化交際的合作性。案例1:

W (westerner): Have you been to New York?

C (Chinese): Yes, I have been to New York.

案例中說話人問聽話人有沒有去過紐約，聽話人用 Yes回答之后又加上一個完整句來回應問話人，這其實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數量準則，會讓提問者推導出不該有的含義（認為答話人對此問題是不高興或是不耐煩），從而導致語用失誤以及交際障礙。在回答此類問題時，按照英語國家表達習慣，直接采用預制語塊Yes, I have 或者No, I haven’t等來回答就可以了。

2.預制語塊的“禮貌性”效應。英國語言學家 Leech（1983）從語用學和人際交往中修辭的角度，對語言交際中的“合作原則”（Cooperation Principle）進行了新的歸納和分類。 他認為出于遵循禮貌原則（Politeness Principle）的緣故，人們會在某種程度上違反語言交際的合作原則。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禮貌原則堅持把不禮貌的信念減弱到最低限度。禮貌原則能夠保證交談雙方的均等地位和，維持雙方之間的友好關系。只有在此前提下，人們才可能進行順暢的交際。案例2：

C：I’m coming to see you this afternoon.

W：Er…

在上述案例中，說話人想去聽話人家里做客，中國人習慣用陳述句表達自己的意愿，正如托馬斯所言，聽話人把說話人的請求錯理解成了命令。然而，英語國家人士崇尚個人主義價值觀，因此不樂意接受命令。所以如果聽話人把說話人的請求理解成了命令，則會造成社交語用失誤。英語國家發出此類請求時通常使用question 語式,而不是statement 語式，常用的社交公式語句，即預制語塊有：

I was wondering whether…

或者：Would it be free…?

或者：Would it be convenient…?

因此上述案例中，說話人應當換一種問法：

I haven’t seen you for a long time.I was wondering whetherI could come round to visit you sometime.

英語中表示請求則要用如Would you please …? Could you…? 委婉的表達方式。英語的眾多預制語塊都體現出人們道謝、 禮貌、問候等行為習慣，如Thank you，Excuse me，You are welcome，My pleasure，Please 等幾乎是英語中使用頻率最高的語塊。英語國家表達不同意見時，往往使用預制語塊中的社交公式語或句子構建語塊：I may be wrong，but…；表示感謝則常見此類表達：I’m awfully grateful, thank you indeed，印證出英語國家人士禮貌含蓄的特點。

3.預制語塊的“面子維護”效應。面子（face）即每個社會成員欲為自己爭取的那種在公眾中的“個人形象”，它分為積極面子和消極面子兩類。 積極面子是指希望得到別人的贊同和喜愛，消極面子是指不希望別人強加于自己，自己的行為不受到別人的干涉和阻礙。 Brown 和Levinson 認為，許多言語行為本質上是威脅面子的，講究禮貌就是要減輕某些交際行為給面子帶來的威脅，也就是說禮貌就是最好的面子策略。 社會交往中既要尊重對方的積極面子，又要照顧對方的消極面子，這樣才能給對方留點面子，同時也給自己掙點面子，以免帶來難堪的局面或使關系惡化。案例3：

W：Your English is very good.

C: No.I think my English is just so so.

上述案例與案例2 有一定的相似性，體現合作原則與禮貌原則有一定的連貫性。案例中聽話人出于禮貌謙遜的態度，對說話人的贊揚給予了否定。這在跨文化交際中可能會中斷交際，說話人會覺得聽話人懷疑自己作為英語本土語者的鑒定水平，感到自己的面子受到損害，認為這是一種失禮的行為。

當然，在跨文化交際中，還會出現很多地語用語言失誤，對一些有關英語國家社會習俗，生活方式，思維方式等的預制語塊的了解有助于減少甚至抑制語用失誤。很多預制語塊可以體現英美人衣食住，如English breakfast（英式早餐）,knife and fork（一套餐具刀和叉）, finger food（不用刀叉吃的快餐食品）, leisure style（休閑風格）, sitting room (客廳),living room （起居室）。或者體現英美人的風俗習慣，如，很多預制語塊中帶有單詞dog, 體現出英美人把狗當做寵物，表達對狗的喜愛，如：a lucky dog（幸運的人）, every dog has its day（人人皆有得意時）。再比如英國四面環海，因此英語里會用“spend money like water”來表達花錢揮霍無度，揮金如土的意思。對這些預制語塊的了解有助于抑制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語言失誤。

語言反映文化，文化也反映語言，英語預制語塊存在于英語國家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時也折射出英語國家的生活、習慣、行為等小文化層面的諸多信息。 在跨文化交際中，習得這些預制語塊可以幫助二語學習者更好地了解英語國際的生活方式，風俗習慣，思維方式等各方面的社會文化。對預制語塊的整體儲存、記憶和提取將有助于減少甚至抑制跨文化交際中的社交語用失誤，保證跨文化交際順暢進行。

[1]薛旭輝.英語語塊的概念表征與認知界定研究綜述[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13(6):23-28.

[2]Altenberg B.On the phraseology of spoken English: The evidence of recurrent word combinations[A].In Cowie A P(ed.).Phraseology: Theory,Analysis,and Applications [C].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8:125-144.

[3]Miller,George A.The magical number of seven,plus or minus two: Some limit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J].Psychological Review,1956( 63) : 81-97.

[4]Nattinger,J.＆DeCarrico,J.Lexical Phrases and Language Teaching[M].Oxford: OUP, 1992:1,31-65.

[5]李洋.預制語塊對同聲傳譯的緩解效應研究[J].外語界,2012(2):61-67.

[6]Thomas J.Cross –cultural Pragmatic Failure [J].Applied Linguistics,1983,(2):9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