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自強的個人悲傷》人物形象賞析

李時菊 程 凱

（湖南食品藥品職業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8）

方方的小說《涂自強的個人悲傷》，一經在《十月》（2013年第2期）發表，就以其獨到的人文關懷視角和故事敘述方式，獲得了如潮好評。隨之而來的，是對涂自強們命運的探討以及涂自強現象產生背景的深刻剖析。這其中，很多人把涂自強視作一個悲劇角色來看待。誠然，涂自強是一個悲角，人生諸多不如意、困頓、悲苦、艱難的事情都發生在他的身上。但他以一個平凡之體，經受著不平凡的苦難，表現出一股與環境抗爭，與命運抗爭的不屈不撓的氣概，呈現出一身的正能量。這些正能量，既體現了中華民族優秀的道德品質，又很好地詮釋了當今時代所需要的精神。他是這個時代正能量的歌者。

一 什么是正能量

“正能量”本是物理學名詞，后泛指的是一種健康樂觀、積極向上的動力和情感。它既可以是一種處事或處世的心態，亦可以是處事或處世的方法。所有積極的、健康的、催人奮進的、給人力量的、充滿希望的能量，就是“正能量”[1]

每個時代，每個社會都有與其時代特征、社會發展要求相匹配的正能量。西方倡導的自由、獨立、平等、博愛；中國古代的忠、孝、悌、義、廉、勇、信，當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都是正能量。這些正能量，在推動世界文明的發展過程中，起著重要的航燈的作用。作為一個花開即逝的悲者，涂自強短暫的生命里，釋放出了大量的正能量：比如孝敬長輩、獨立自強、寬厚樂觀，友善篤實等等，這些正能量，是支持涂自強堅強走下去的能源，也是他打動千千萬萬讀者的深層原因。

二 涂自強傳承中華美德中之最善的美德：孝敬

中華民族自古以來非常注重孝道?？鬃诱J為，無論天子還是百姓，“孝”都是做人不可或缺的道德規范，是人道德的根本。那么，什么是孝？《爾雅》與《說文解字》對孝的定義是“善事父母者”[2]，可見，孝指的是“子女對父母的一種善行和美德”[2]。涂自強，出生在湖北山區，家中原本生了3 個孩子，但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結果只剩下他一個。父母因此常年陷入悲傷之中。父親”一天到晚沉默寡言，只知進山干活”；母親則求諸菩薩來緩解內心的痛楚。涂自強深知父母的苦與難，悲與痛，明白自己就是父母的“那一個盼”，所以他發憤學習、努力工作、放棄兩次可能改變人生命運的機會（一次是他大學畢業正準備考研時，父親意外去世，為照顧年邁的母親，他不得不放棄考研，失去了可能改變人生的一次好機會；第二次是在公司經過一段時間打拼之后，其人品、能力得到了公司的認可，公司派他去外地開拓業務，母親卻又意外被砸傷，為照顧無依無靠的母親，他不得不放棄足以改變他人生的又一個機會），都是因為他把母親放在心中的首要位置。更為難能可貴的是，涂自強對待父母，從來都是和顏悅色，不曾跟父母厲聲說過話，沒有給過父母臉色；即便自己的價值與父母的價值觀產生矛盾時，他也能夠做到傾聽父母的想法，笑笑而已，讓父母獲得最大的心靈滿足。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論語·為政》）這段話，很好地解釋了什么是孝及怎樣行孝。孝，從根本上說，不只是簡單地滿足父母的物質需求，而是要盡量地滿足父母的精神追求。小說中有一個情節寫得特別感人。冬天的武漢下雪了，他們租住的房子寒氣逼人，為了讓媽媽溫暖過冬，他給母親買了一臺取暖器?！澳赣H坐在取暖器邊……她高興壞了”，“涂自強見母親如此開心，雖然花光了他錢包里的錢，他卻覺得十分值得”。讓母親高興，這是涂自強行孝的動因，更是涂自強行孝的最高境界。涂自強不頂撞父母，體諒父母的期望，所以，面對父親如山般的沉默，他選擇理解；面對母親皈依佛教的虔誠，他選擇支持。在他生命走向終點之際，他把母親托付給了蓮溪寺，把他的孝行推向了極致。

三 涂自強體現了當今大學生中的砥礪追求：獨立自強

涂自強打動人的另一個閃光點，則是他從不叫苦叫累從不放棄的獨立自強的品質?！跋氘敵?，你生下來，你爹叫我給你取名字，我就想到兩個字：自強。我們涂家沒有別的，就是靠自家強?！毙≌f一開篇，四爹爹就向讀者解釋了涂自強取名的原因，能否這樣說，“自強”是涂自強家庭或家族的傳統或基因？這種獨立自強的意識教育打涂自強一出生就無聲地開始了？在之后的成長中，又慢慢融進了他的血液，成為了他生命的象征。他很早就明白他自己“什么能量都沒有，什么背景都沒有……有的只是一顆堅強的心和頑強的意志力”，為此，他未曾放棄過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改變命運。考取大學以后，由于家里的錢不夠，他提前啟程。他一路打工到學校，一直打工到畢業。他幫人砍過樹枝、挖過池塘，在建筑工地當小工，在學校食堂當幫廚，到學生家里當家教，在寢室里幫同學洗衣服……無論多么艱難，他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改變自己的人生”，不曾向政府、向學校、向師友伸過一次手，也從未懈怠。他掙夠了學雜費、生活費，電腦費，還給父母寄去了部分生活費。同時，他的學業抓得很緊。“他從不缺課，筆記也做得非常仔細”，考研前夕，給自己仔細擬訂出一份學習計劃，希望憑借自己更刻苦更用功更勤奮的付出做到最好。他的這些品質獲得了師生的贊許：欣賞他的專業老師夸贊他說：“像你這樣用心讀書的人，我很難再碰到一個?！笔矣掩w同學評價他是“世上最堅強的那一個”?！疤煨薪。右宰詮姴幌??！蓖孔詮姷睦硐胧亲鲆幻髮W教師，即便不能大富大貴，倒也能夠讓父母過上安逸的生活。我們可以這樣設想，如果涂自強的父親在他教考研之前不曾出事，涂自強不曾放棄考研之路，憑借他的這一份拼搏自強的品質，按照他之前預想的那樣，先讀碩再讀博，最后留在高校任教，做一個受人尊敬的大學教師的愿望，應該是不難實現的。

四 涂自強詮釋了當今人際交往的重要法則：寬厚樂觀

涂自強一出場就是一個溫和謹慎樂觀向上的山村青年。這不只是涂自強的個人性格使然，他更是一個時代青春面貌的表征。除了那個欠了工資逃跑的老板之外，其余所遇沒有一個是壞人。也許我們要感嘆涂自強命運好，命中能夠碰到好人。實際上，是涂自強的寬厚心善和勤儉性格打動了他身邊的人，贏得了他們的喜愛、尊重和信任，在建筑工地上見到端菜的大嬸拎水泥桶引起腰疼，不顧近午時分太陽的灼熱，幫大嬸拎水桶，臨走之前見搭過鋪的民工床單臟臭，默默地幫他洗凈。這些活，都是他在看到他人的難處之后，主動、自愿幫人干的，且盡心盡力。在學校四年，室友笑話他目光短淺、土、窮，他“只是笑了笑”。他想，“我是山里娃，我跟他們不同，我需要的就是這樣一份踏實”，所以，他從來不抱怨，覺得“抱怨反倒是折損自己的硬氣”，從來不計較，反而時常心懷感激。他覺得“這世道的人十分善良”，“同學真的都很好”，所以，即使同學對他選擇到食堂幫廚不理解，他也只是笑笑。涂自強的寬厚來自他那平靜而又踏實的內心，來自他務實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來自他樂觀而又堅強的性格。他從心底里感念這個世界的好，感念周圍人的好，也堅信“也有窮人的孩子很成功的”，孜孜以求，腳踏實地學習、掙錢，一步一個腳印解決眼前的困難。正因為他的這份淡定、寬容、樂觀、自強、自信，他的老師才格外器重他，同學們非常喜歡他，老板們愿意隨時再次為他提供勤工儉學的機會，村長也來為他說媒。他的樂觀豁達更是令人動容。當趙同學替他不平說：“越覺得你的運氣不好……虧得你是個樂天派，換了我，怕是已經自殺幾個來回了?！彼吹拐f：“因你這樣脆弱，他就送給你過舒服日子的條件，而見我樂觀又堅強，所以，就讓我多扛一點事?！痹O想一下，面對同學同事的不理解、玩笑甚至是嘲笑，涂自強但凡有一點自卑心，有一點功利心，或者心胸狹窄的話，那么，發生馬加爵事件也不是沒有可能。

五 涂自強對工作務實敬業

敬業是中國人民的傳統美德。早在春秋時期，孔子就主張人在一生中始終要勤奮、刻苦，為事業盡心盡力。他說過“執事敬”、“事思敬”、“修己以敬”等話。程頤更進一步說：“所謂敬者，主之一謂敬；所謂一者，無適之謂一。”作品對涂自強畢業后的工作描述并不多，只知道他找工作之路坎坷崎嶇，干得怎樣，并無直接描寫。但我們知道他干一行，愛一行，有踏實的謀生目標，也有長遠的職業理想。他先后在廣告公司當過電話營銷、策劃，保險公司做過推銷，房地產公司做過文宣，去電器商場送過貨，干得最長，最有起色的要數暖氣公司的工作。他找工作“工資起點雖然不高，但有事做，就不害怕”。每天“早出晚歸，把所有能用的時間都用上”，把自己無私奉獻給了公司。也許，我們可以這樣說，涂自強的敬業精神是由養家的壓力促成的，是低層次的敬業。但誰又能否認他對工作的那一份執著與熱愛呢？涂自強也有自己的職業規劃和職業理想。只是由于養家的壓力，他把理想深深地埋在心底，每當夜深工作回來，見著路旁的璀璨的霓虹燈， “他恍然覺得映在夜色中的這些璀璨其實就是他心底深處的理想之光”，所以，得知公司的業務要打到二線城市時，他主動申請下去開拓業務，一則“只有開拓性的工作，事業的步伐才能上得更快，二則每月的外勤費可使他的收入增加不少”，他將短期目標和長期目標定得非常清晰。他的工作節奏是如此實在，不脫離現實，兢兢業業、扎扎實實做好手中的每一件事，哪怕是春節在餐館打臨工，也勤奮踏實，贏得老板的敬重。

叔本華說：“道德是萬物的支點，是所有體系的試金石?！蓖孔詮婋m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窮二代，但“他自尊而不自卑，自知并且克制”[3]，吃苦耐勞、孝事父母，對社會的微小溫暖抱有感恩之心等等，這些優良的道德品質在涂自強這里得到了很好的傳承，這無疑使他身上蒙上了一層人文主義理想的光芒。羅曼·羅蘭說過：“太陽的光明是不夠的，必須有心的光明?！蓖孔詮娺@個人物形象就是心有光明的那種人，是有精神深度的人。他既踐行了“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古訓，又踐行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個人層面的價值觀，他的這種獨特、突出的審美價值使他的藝術感染力大大增強。這個人物形象的塑造，將影響著時下人們尤其是當代大學生的行為、思想或精神生成及其走向。

[1][英]理查德·懷斯曼,[美]戴爾.正能量[M].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2013:1-2.

[2]楊志剛.孝經與孝文化[M].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10:32.

[3]孟繁華等.“問題”還是“主義”——涂自強的個人悲傷座談會[J].十月,2013,(5):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