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巖摩崖石刻校注

張京華

（湖南科技學院 國學研究所，湖南 永州 425199）

1.寄南岳高秌谷先生

江東秌谷老，早年承武功。

揮戈建動業(yè)，掛冠從赤松。

攜徒二三子，採真衡山中。

鴻寶爐中丹久熟，景覽東南詩滿窟。

祝融峯前雲(yún)吐吞，稱此張良能避榖。

醉來戯鶴狂且顛，天風兩袖舞扁遷。

回首紅塵兩相隔，桑田滄海幾更遷。

愛寉仙，開咲口，顧我屑々徒奔走。

一朝跳出火坑來，七十二峯同握手。

西莊隱人書

〖解題〗

詩為歌行體，五言、七言、三言疊錯，平聲、仄聲轉韻。

〖校注〗

高秌谷：名字、生平不詳。“秌”同“秋”，秋谷當是其號。由詩中“武功”、“揮戈”、“赤松”等語可知，其人早年從軍，后歸隱于衡山。

寶爐：均俗字。

祝融峯：衡山最高峰。“峯”同“峰”。明弘治《衡山縣志》：“祝融峰在崇岳鄉(xiāng)第六都岳山后。昔炎帝之世，諸侯祝融君游息之所，因名。”清《嘉慶重修一統(tǒng)志》：“祝融峰在衡山縣西北三十里，乃七十二峰最高者。”

來：俗字。

扁遷：同“蹁躚”。

滄海：二小字，補刻在“桑田”右下角。《神仙傳》：“麻姑謂王方平曰：‘自接侍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

愛寉：“寉”同“鶴”。唐元稹《和樂天感鶴》：“我有所愛鶴，毛羽霜雪妍。”唐皎然《寄路溫州》：“愛鶴頗似君，且非求仙情。”

咲：同“笑”。

跳出火坑：道教術語。《道藏輯要》唐呂巖（呂洞賓）《語錄大觀·云巢精舍語錄》云：“入門‘性命’二字不可偏廢，只要刀快，跳出火坑，撇下生死，斬斷私欲。私欲不斬而修道，猶盜在家而反閉其門也。”

同握手：宋魏了翁《水調(diào)歌頭·燕甲戌進士歸自都城》：“試與公，同握手，上春臺。”

七十二峰：《明史·地理志》：“衡山，有七十二峰、十洞、十五岳、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而峰之最大者曰祝融、紫蓋、云密、石廩、天柱，惟祝融為最高。”

西莊隱人：沈良臣別號。“莊”，俗字。

2.寄周西菴 同

濂溪興好誰同賞，謝草情同夢亦通。

同社登庸踈下問，斯文同契擅高風。

何當一咲同攜手，剪滅同?燭影紅。

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律。題下有小字“同”，似為分韻得“同”字之意。

〖校注〗

周西菴：名字、生平不詳，“菴”同“庵”，西庵當是其號。詩題“寄”字意謂賦贈，據(jù)詩文“同社”之說，周西庵當為零陵鄉(xiāng)賢，與沈良臣同結詩社。

斈：同“學”，簡體作“學”。

■：同“幾”，簡體作“幾”。

孤負：今通作“辜負”。

濂溪興：濂溪，周敦頤，字茂叔，故里傍濂溪，學者稱濂溪先生。宋度正《濂溪先生周元公年表》：“濂溪在營道之西，距縣二十余里。”“濂溪興”言濂溪先生之興致。《二程遺書》：“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問之，云：‘與自家意思一般。’”此處以濂溪暗指周西庵。

謝草：《南史·謝惠連傳》：“年十歲能屬文，族兄靈運加賞之，云：‘每有篇章，對惠連輒得佳語’。嘗于永嘉西堂思詩，竟日不就，忽夢見惠連，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為工。常云：‘此語有神功，非吾語也’。”后遂以‘謝池草’為懷弟之典。此處暗指沈良佐。

登庸：晉用。登，晉升。庸，任用。《尚書·堯典》：“帝曰：‘疇咨若時登庸。’”

踈：同“疏”。

下問：句下有“嘲野西”三小字，意不明。

滅：俗字。

?：同“窗”。

燭：俗字。

西莊：沈良臣之號。

3.春江?釣

玩湘江、雨添新漲，碧波紋皺微風起。正水暖、遊魚初戲，出沒平沙洲嘴。客棹艤，徃來頻、有時驚散旡停止。天氣融和。值浮萍點緑，岸■舒綺，此景誰知矣。

推蓬?，閒把長竿料理，不讓志和煙水。投綸釣得錦粦來，步月前村沽醑。君莫喜，君不見、古今雚位皆香餌。朝黃暮紫。但玉帶金魚，難同蓑笠，小隱月艖裡。

右調(diào)《摸魚兒》

沈西莊

〖解題〗

詞牌《摸魚兒》，一名《摸魚子》，又名《買陂塘》、《邁陂塘》、《雙蕖怨》，本為漁歌，后入教坊。雙調(diào)，一百十六字。上闋十句，六仄韻。下闋十一句，七仄韻。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陶九成云：‘近世所謂大曲，蘇小小《蝶戀花》、蘇東坡《念奴嬌》、晏叔原《鷓鴣天》、柳耆卿《雨零鈴》、辛稼軒《摸魚子》、吳彥高《春草碧》、蔡伯堅《石州慢》、張子野《天仙子》、朱淑真《生查子》、鄧千江《望海潮》。’按其中惟稼軒《摸魚子》一篇，為古今杰作。”

〖校注〗

?：同“坐”。

碧波紋皺微風起：此句多一字，“微”字當刪。《摸魚兒》上闋第二句當為六字。

徃：同“往”。

旡：同“無”。

點：俗字。

■：同“桃”。

志和：張志和，初名龜齡，字子同，號煙波釣徒，又號玄真子。唐會稽人，一說婺州人。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張志和，字子同，會稽人。性高邁不拘檢，自稱‘煙波釣徒’，著《玄真子》十卷。書跡狂逸，自為漁歌，便畫之，甚有逸思。”元辛文房《唐才子傳》：“十六擢明經(jīng)，嘗以策干肅宗，特見賞重，命待詔翰林，以親喪辭去，不復仕。居江湖，性邁不束，自稱‘煙波釣徒’。撰《玄真子》二卷，又為號焉。兄鶴齡恐其遁世，為筑室越州東郭，茅茨數(shù)椽，花竹掩映，嘗豹席棕屩，沿溪垂釣，每不投餌，志不在魚也。觀察使陳少游頻往候問。帝嘗賜奴、婢各一人，志和配為夫婦，號漁童、樵青。與陸羽嘗為顏平原食客，平原初來刺湖州，志和造謁，顏請以舟敝，欲為更之，曰：‘愿為浮家泛宅，往來苕霅間足矣。’善畫山水，酒酣或擊鼓吹笛，舐筆輒就，曲盡天真。自撰《漁歌》，便復畫之，興趣高遠，人不能及。憲宗聞之，詔寫真求訪，并其歌詩，不能致。后傳一旦忽乘云鶴而去。”

粦：當作“鱗”。

雚：當作“權”，簡體作“權”。

難：俗字。

小隱：即隱居。晉王康琚《反招隱》詩：“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南史·何點傳》：“字子晰，年十一，居父母憂，幾至滅性。及長，感家禍，欲絕昏宦，尚之強為娶瑯邪王氏。禮畢，將親迎，點累涕泣，求執(zhí)本志，遂得罷。點明目秀眉，容貌方雅，真素通美，不以門戶自矜。博通群書，善談論。家本素族，親姻多貴仕。點雖不入城府，性率到，好狎人物。遨游人間，不簪不帶，以人地并高，無所與屈，大言踑踞，公卿敬下。或乘柴車，躡草屩，恣心所適，致醉而歸。故世論以點為‘孝隱士’，弟胤為‘小隱士’，大夫多慕從之。”

4.登南岳次韻

雄鎮(zhèn)東南此最尊，巨靈開闢自前論。

八千萬境眼空闊，六百二州勢獨吞。

嘯震海鰲搖地軸，?憑星斗問天孫。

振衣借得風霆力，直叩天閽次第捫。

沈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律。所次之韻不詳。

〖校注〗

巨靈：河神。《昭明文選》張衡《西京賦》：“桃林之塞，綴以二華。巨靈赑屃，高掌遠蹠，以流河曲，厥跡猶存。”薛綜注：“華，山名也。巨靈，河神也。巨，大也。古語云：此本一山，當河水過之而曲行，河之神以手擘開其上，足蹋離其下，中分為二，以通河流。手足之跡，于今尚在。赑屃，作力之貌也。”李善注：“《遁甲開山圖》曰：有巨靈胡者，偏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

獨：俗字。

地軸：《昭明文選》鮑昭《蕪城賦》：“柂以漕渠，軸以昆崗”，注引《河圖括地象》：“昆崗之山，橫為地軸”。又，木華《海賦》：“又似地軸，挺拔而爭回”，注引《河圖括地象》：“地下有四柱，廣十萬里，有三千六百軸”。《太平御覽》引《河圖始闔圖》：“昆侖之山為地首，上為握契，滿為四瀆，橫為地軸，上為天鎮(zhèn)，立為八柱。”

天孫：《史記·天官書》、《漢書·天文志》：“婺女，其北織女。織女，天女孫也。”

振衣：謂君子能潔其身。《荀子·不茍》：“故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彈其冠，人之情也。”《楚辭·漁父》：“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王逸注：“去土穢也。”王粲《七釋》：“濯身乎滄浪，振衣乎高岳。”左思《詠史八首》：“振衣千仞崗，濯足萬里流。”

天閽：天帝守門之臣。《楚辭·遠游》：“命天閽其開關兮，排閶闔而望予。”

5.月艖小隱

咲■漁簑上小艖，紅塵回首隔煙霞。

敢當水月清湘主，占斷滄洲白鳥家。

午夜醉餘登貝■，明河夢斍坐仙槎。

袁宏牛渚遺蹤遠，吟弄于今詎浪誇。

沈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律。此詩有和者，詳見15陳袞《題月艖次韻》。

〖校注〗

■：同“舞”。

貝■：“■”同“闕”。《楚辭·河伯》：“魚鱗屋兮龍?zhí)茫县愱I兮朱宮”，王逸注：“言河伯所居，以魚鱗蓋屋，堂畫蛟龍之文，紫貝作闕，朱丹其宮，形容異制甚鮮好也。”

斍：同“覺”，簡體作“覺”。

仙槎：“槎”又作“查”。張華《博物志》：“舊說云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飛閣于查上，多赍糧，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猶觀星月日辰，自后芒芒忽忽，亦不覺晝夜。去十余日，奄至一處，有城郭狀，屋舍甚嚴，遙望宮中，多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牽牛人乃驚問曰：‘何由至此？’此人見說來意，并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郡，訪嚴君平則知之。’竟不上岸，因還如期。后至蜀，問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計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時也。”

袁宏牛渚：用袁宏、謝尚典故。袁宏字彥伯，小字虎，時稱袁虎，東晉陳郡陽夏人。《晉書·文苑傳》：“宏有逸才，文章絕美，曾為詠史詩，是其風情所寄。少孤貧，以運租自業(yè)。謝尚時鎮(zhèn)牛渚，秋夜乘月，率爾與左右微服泛江。會宏在舫中諷詠，聲既清會，辭又藻拔，遂駐聽久之，遣問焉。答云：‘是袁臨汝郎誦詩。’即其詠史之作也。尚傾率有勝致，即迎升舟，與之譚論，申旦不寐，自此名譽日茂。”

6.春怨行

紗窓有舌驚春曉，寶■沉檀煙裊々。

傷春羞不下粧樓，香塵嬾試雙鈎小。

芙蓉漬淚睡初起，番憶君心似流水。

紫騮何処繫歌臺，九十韶光付彈指。

相思萬古終難移，閒情■許閣雙眉。

堪嗟河上青々桺，向與■人綰別離。

沈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古。

〖校注〗

寶■：“■”同“鴨”。清屈大均《廣東新語》：“寶鴨，似鳧而小，頭有綠毛，身文采，鴛鴦之屬也。一種名琵琶鴨，與相類，皆池塘之玩。”此處指鴨形的香爐。唐孫魴《夜坐》：“劃多灰雜蒼虬跡，坐久煙消寶鴨香。”宋佚名《最高樓·壽翁簿二月初十》：“寶鴨沉煙堂上裊，珠翠捧、椒觴滿斟。”

嬾：同“懶”。

雙鉤：女人雙足。明孟稱舜《嬌紅記·絮鞋》：“《泣顏回》：閑過小書窗，驀見金蓮開放，雙鉤紅玉，曲灣灣奪目生光。”

処：俗字。

九十韶光：九十日韶光，指春季三個月。宋范成大《立春后一日作》：“九十韶光天不斳，人間笑口自難開。”

萬：俗字。

雙：俗字。

桺：同“柳”。

與：俗字。

■：同“愁”。

7.茅亭?雨漫?

滿亭風雨獨徘徊，屮木江南煖又回。

桺色鵝兒初破殼，鮮斑鹿子乍辭胎。

詩攻錬句番疑拙，老態(tài)驚心肯便灰。

吟社近來清債少，一春襟抱向誰開。

沈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律。

〖校注〗

?：同“興”，簡體作“興”。

屮：同“艸”，簡體作“草”。

煖：同“暖”。

辭：俗字。

清債：指詩作。

一春襟抱向誰開：杜甫《奉待嚴大夫》：“身老時危思會面，一生襟抱向誰開。”

8.遊仙詞次韻

龍虎身中護寸丹，茫々何處是無還。

夜深惜得天風便，踏々閒歌閲世間。

碧雲(yún)堆裏?吹笙，仙子月中按佩聽。

遺下九皋鶴一隻，摶風直上謁天庭。

仙家長著五銖衣，咲撥飈輪白日飛。

三島十洲經(jīng)歷遍，桑田變海紀程歸。

上苑水桃不易開，王家阿母■蟠來。

昨宵夢裡逢方朔，爲道偷將下土栽。

〖解題〗

詩為七言絕四首。所次之韻不詳。

〖校注〗

龍虎：丹道家稱陰陽二氣為龍虎。《關尹子·七釜》：“知此道者，可以成腹中之龍虎。”宋張君房《云笈七簽》載《古龍虎歌》，注云：“龍虎緣陰陽二性和合相吞伏之氣。”又云：“丹唯一陰一陽龍虎二物。”

寸丹：丹道家稱體內(nèi)精氣為內(nèi)丹。《云笈七簽》載《胎息經(jīng)》，注云：“修道者，常伏其氣于臍下，守其神于身內(nèi)，神氣相合而生玄胎。玄胎既結，乃自生身，即為內(nèi)丹，不死之道也。”

還：俗字。

聽：俗字。

九皋：《詩經(jīng)·小雅·鶴鳴》：“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

摶風：《莊子·逍遙游》：“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司馬彪注：“摶，圜也，圜飛而上若扶搖也”。唐岑參《和刑部成員外秋夜寓直寄臺省知己》：“擊水翻滄海，摶風透赤霄。”

五銖衣：又稱六銖衣、銖衣，道士穿著的輕薄衣服。唐谷神子《博異志》：“問曰：‘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是上清五銖服。’又問曰：‘比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曰：‘尤細者則五銖也。’”唐李商隱《圣女祠》：“無質(zhì)易迷三里霧，不寒長著五銖衣。”

飚輪：道家所稱迅疾的仙車。《云笈七簽》：“乘飚輪而升天。”唐杜光庭《集仙錄·云華夫人》：“越巨海而無飚輪，渡飛沙而無云軒。”

三島：道家所稱三仙山，即蓬萊、方丈、瀛洲。

十洲：道家所稱的仙人居處。漢東方朔《海內(nèi)十洲三島記》：“漢武帝既聞王母說八方巨海之中，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長洲、元洲、流洲、生洲、鳳麟洲、聚窟洲。有此十洲，乃人跡所稀絕處。”

上苑：本指皇家苑囿，此處指仙苑。《初學記·苑囿》：“其名苑，有天苑、禁苑、上苑。”

水桃：仙桃。明吳承恩《西游記》：“碧藕水桃為按酒，交梨火棗壽千秋。”

王家阿母：西王母。事跡見《山海經(jīng)》、《穆天子傳》、《爾雅》、《大戴禮記》、《史記》、《漢書》、《莊子》、《列子》、《淮南子》等。

方朔：東方朔，字曼倩，漢平原厭次人。《漢書》有傳，《史記》在《滑稽列傳》。《漢書·藝文志》雜家有《東方朔》二十篇，《隋書·經(jīng)籍志》有《東方朔傳》八卷、《十洲記》一卷、《神異經(jīng)》一卷、《東方朔歲占》一卷、《東方朔占》二卷、《東方朔書》二卷、《東方朔書鈔》二卷、《東方朔歷》一卷、《東方朔占候水旱下人善惡》一卷。明朱維陛撰《東方類語》十六卷，內(nèi)篇記其常事，外篇記神仙家言。

9.柬嚴少卿

寒夜衡茅靜掩，一庭月色，四壁燈光。閒情耿々，?中?味凄涼。江天暮，水寒煙冷，園林景，蔗紫橙黃。感懷傷。天涯人遠，遐思茫々。

番憶。傲山樂水，幽蹤散跡，■換星霜。酒醉香燼，鴈聲寮亮度消湘。明日溪頭風景好，放中流，獨泛輕航。咲相望。重過?寺，共醉斜陽。

右調(diào)《玉蝴蝶》

沈西莊

〖解題〗

詞牌《玉蝴蝶》。雙調(diào)，九十九字。上闋五平韻，下闋六平韻。嚴少卿，當是嚴勛，字大用，時任尚寶少卿，詳見30。

〖校注〗

衡茅：茅草為門。晉陶潛《辛丑歲七月赴假還江陵夜行涂口一首》：“養(yǎng)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文選》注：“衡門茅茨也”。

燈：俗字。

聲：俗字。

興味凄涼：此言思念友人之甚。

幾換星霜：嚴勛游拙巖，在弘治九年丙辰（1496），此詞在正德七年壬申（1512）諸刻間，二者相隔十六年，故云。

消湘：“瀟湘”俗字，多見于元明間。元楊朝英《朝野新聲太平樂府》明刻本卷六：“消湘夜雨晴，早閃出烏林皓月明。”元鍾嗣成《錄鬼簿》天一閣舊藏抄本卷下：“如《消湘八景》、《歡喜冤家》等，極為工巧。”明佚名《女學士》明脈望館鈔校本：“巧筆丹青色上苗，消湘八景有誰學。”明弘治八年刻本《永州府志》：“西山：在縣西消湘門之外。”又清康熙二十三年刻本《零陵縣志》：“唐劉禹錫曰：‘消湘間無土山，無濁水，民秉是氣，往往清慧而文。”

?寺：“?”，“蕭”俗字，簡體作“蕭”。唐李肇《唐國史補》：“武帝造寺，令蕭子云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后因代指佛寺。

10.洞庭清?

四十年來湖上遊，雲(yún)濤萬頃蕩孤舟。

天開瓊國家千里，人?蓬瀛第一洲。

水底魚兒時出沒，空中星斗夜沉浮。

清尊擬約純陽子，相與同消萬古愁。

小立扁舟望渺茫，襟懷如此亦汪洋。

百川破地來千里，巨眼憑流到八荒。

此境更求何処海，真啚未信有他鄉(xiāng)。

吾來會得浮槎意，也斈張騫一放狂。

沈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律二首。作者當時經(jīng)過洞庭，年在四十以上。

〖校注〗

萬：俗字。

瓊國：蒼翠澄碧之地。“國”，俗字。

蓬瀛第一洲：似指洞庭湖中君山島。明嘉靖《太原縣志·集詩》載孫昱《晉祠》：“天空夜靜銀蟾吐，宛在蓬瀛第一洲。”又清道光《直隸霍州志·藝文》載李榮程《游興唐寺》：“不數(shù)蓬瀛第一洲，人間此足最高頭。”清光緒《高明縣志·地理志》載梁炳宸八景詩：“春江春暖浪悠悠，勝擅蓬瀛第一洲。”清汪啟淑《讱葊詩存·登煙雨樓》：“浪言弱水三千里，不隔蓬瀛第一洲。”

純陽子：即呂洞賓，世稱呂純陽、呂真人。趙道一《歷世真仙體道通鑒》：“呂嵒：字洞賓，號純陽子。”“大元至元六年正月，褒贈純陽演正警化真君。”《岳陽風土記》：“岳陽樓上有呂先生留題云：‘朝游北越暮蒼梧，袖里青蛇膽氣麤。三入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與：俗字。

真啚：“啚”，“圖”俗字，簡體作“圖”。真圖，道教語。《崇文總目》：“《五岳真形圖文》一卷，葛洪撰。”《宋史·藝文志》：“《五岳真形圖》一卷”、“《五岳真形論》一卷”。晉葛洪《抱樸子·登涉》：“持三皇內(nèi)文及五岳真形圖，所在召山神。”宋張君房《云笈七簽·五岳真形圖序》：“五岳真形者，山水之象也。盤曲回轉，陵阜形勢，高下參差，長短卷舒。波流似于舊筆，鋒芒暢乎嶺崿。云林玄黃，有書字之狀。是以天真道君下觀規(guī)矩，擬縱趣向，因如字之韻，而隨形而名山焉。”洞庭君山為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云笈七簽》：“第十一君山，在洞庭青草湖中，屬地仙侯生所治。”

他：補刻在“鄉(xiāng)”字右上。

張騫：漢中人，漢武帝時為使者，通西域，封為博望侯。“騫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大國五六，具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事見《史記·大宛列傳》及《漢書》本傳。宋釋文瑩《湘山野錄》、宋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明張懋修《墨卿談乘》等載張騫《海外異記》，故仙道家偶及之。

11.拙巖記

零陵徵君沈堯夫，詩社中之彥契者爾。嘗造西莊之上□，沈飲倡酬，卷帙墨少。今年，貺寄拙巖詩，且欲□一遊，並記顛末。乃納履扵航，由西湘徑入巖中。堯夫攜酒肴，陶然盡懽，曰：‘吾永山水之奇絕者，至唐有柳元生，守水石，八愚、朝陽巖之類，皆拙簡之，而群勝以顯焉。吾欲得一丘一壑，如柳公之俊采者，至歲月摧，公之所暇日，偕一二僮，散步灘江旁，得群石昂露扵下，中一窟隱々空通，首尾影映。而荊棘藤蘿，芃然四塞，吾疑之必獸穴也。命僮束斤?缺隙，匍匐而入，即蓷草伐木，而蕪芟穢而焚之。巖之中，土曼不能立，更鍤之畚之，掘去湮塞，遂夷然寘敞，朗然一巖洞也。吾喜之，掃滌布席，可坐二十餘賓。吾又怪茲巖不擅於古，而沉隱於今日，號曰“拙巖”，類吾與世違也。願一言記之，以垂永久。’夫沈君堯夫，可謂追古慕奇，而得山林之趣也。得一巖而以拙顏之，未知君拙扵巖乎？巖拙扵君乎？予亦知二□之故矣。夫自開辟之下晦草莽之間，則巖之拙於潛，視君之拙於隱，古今無間然也。然淩風霜而幽閒不華，固巖之拙於自靜也。又與徵君嘿々而處，同一恬退之風度焉，亙古今而瑱凝不移，固巖之拙於自重也，其與徵君巖々而持，同一端正之豐采焉。君平日詩作，無慮數(shù)百章，命工拂巖之石，沙金汰玉，鐫之刻之，則君得巖之拙而愈揚，騷人詞客，講席博興，一觴一詠，□宮擊酉，則君得君之拙而愈勝。至是則石之拙、君之拙風韻並馳，得與周之月巖，柳之愚溪，流芳無窮。夫零陵古多奇勝之地，今又添一焉，豈非人傑地靈之數(shù)乎！

正德壬申歲季夏月吉旦。

〖解題〗

此文題名《拙巖記》，無作者名，據(jù)文首“零陵征君沈堯夫”，當非沈良臣。又據(jù)“由西湘徑入巖中”，當非同村鄉(xiāng)賢。又據(jù)“豈非人杰地靈之數(shù)乎”，當非零陵邑人。疑為途經(jīng)客居好友。文末署款“正德壬申歲”，即正德七年（1512）。據(jù)記文，石刻群正式命名為拙巖當在此時。

石刻偶有殘損。標題篆字“拙巖記”中“拙巖”二字，字體與巖頂榜書“拙巖”二大字完全相同。正文十七行，辭旨典雅，俗字略少（僅豐采之“豐”一字），書法字小而拙。〖校注〗

拙巖記：三字篆書。正文則楷書。

彥契：字跡磨泐，意不明。

嘗造西莊之上□：句末一字磨泐。西莊，當是沈氏所居地名，因以為號。

墨少：字跡磨泐。

拙巖詩：其后沈良臣詩集即題名《拙巖集》，今佚。宗績辰道光《永州府志》卷九《藝文志》：“《拙巖集》：明零陵沈堯夫撰。（《湘崖集》）”光緒《零陵縣志》卷十三《藝文》因之。《湘崖集》作者為蔣鏊，其集已佚，拙巖存其詩刻一首。蔣鏊字汝濟，號湘崖，零陵人，正德八年癸酉（1513）舉人，與沈良臣同時。宗績辰據(jù)蔣氏集著錄《拙巖集》，當時似未親見其書，可知原書久佚，拙巖石刻為其僅存詩篇，彌可珍貴。

且欲□一遊：句中一字磨泐。

西湘：此處指湘水上游。湘水西來，拙巖在其南岸。今拙巖洞口下仍有條石壘砌碼頭，大半已坍塌江中。

柳元生：指柳宗元，字子厚，唐河東人。憲宗元和元年，以禮部員外郎貶永州司馬。事跡見兩《唐書》本傳。

八愚：柳宗元作《八愚詩》，已佚，序存，云：“愚溪之上，買小丘為愚丘。自愚丘東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買居之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蓋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為愚溝。遂負土累石，塞其隘為愚池。愚池之東為愚堂。其南為愚亭。池之中為愚島。嘉木異石錯置，皆山水之奇者。”“于是作《八愚詩》，紀于溪石上。”

朝陽巖：在零陵城南，與郡城隔江相望。唐代宗永泰二年（766），元結為道州刺史，經(jīng)水路過永州，始來游之。以其東向，遂以“朝陽”命之焉。作《朝陽巖銘》及《朝陽巖下歌》，刻石其上。今存歷代石刻一百五十余幅。清道光《永州府志》卷二《名勝志》：“朝陽巖者，在城外西南二里瀟江之滸，巖口東向。當朝暾初升，煙光石氣，激射成采，郁為奇觀。……巖中有洞名流香，有石淙源出群玉山，伏流出巖腹，色如雪，聲如琴，氣若蘭蕙，從石上奔瀉入綠潭。”（《大明一統(tǒng)志》、《大清一統(tǒng)志》略同）柳宗元曾游朝陽巖，作《游朝陽巖遂登西亭二十韻》，又別稱之曰西巖，作《漁翁》詩，有“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句。

中一窟隱隱空通：拙巖有二洞口，靠近江邊有大洞口，靠近陸地有小洞口，皆可通行。

土曼不能立：土為江中淤泥倒灌沉積，今巖中猶有泥土約一公尺，堆積至《拙巖記》石刻下角。

可坐二十余賓：據(jù)沈莊老人口述，拙巖淤泥下有天然石凳，曾作小學教室。

與世違：言好尚皆與世俗相背。

二□之故：句中一字磨泐。

豐采：今又作“風采”。“豐”，俗字。

無慮數(shù)百章：除《拙巖集》外，沈良臣又有《纖塵弄影集》。明隆慶《永州府志》卷十二《藝文志》：“《纖塵弄影集》一冊，國朝零陵沈良臣撰。”此集不知是否刊刻，今佚不傳。數(shù)百章似合二集言之。

□宮擊酉：句中一字磨泐。

周之月巖：周指周敦頤，字茂叔，號濂溪，北宋道州營道人。《宋史·道學傳》有傳，曰：“孔子沒，曾子獨得其傳，傳之子思，以及孟子，孟子沒而無傳。兩漢而下，儒者之論大道，察焉而弗精，語焉而弗詳，異端邪說起而乘之，幾至大壞。千有余載，至宋中葉，周敦頤出于舂陵，乃得圣賢不傳之學，作《太極圖說》、《通書》。”“明天理之根源，究萬物之終始。”“其言約而道大，文質(zhì)而義精，得孔、孟之本源，大有功于學者也。”月巖，在道州，距濂溪故里數(shù)里。清光緒《道州志》卷一《山川》：“月巖在州西四十里。東西兩門，望如城闕，當中而虛其頂，自東望之如月上弦，自西望之如月下弦，就中望之如月之望，故名。”“舊有周子讀書亭，峭石環(huán)壁，盛夏無暑，后改遷于巖外。”今存歷代石刻六十余幅。

誅茅結屋傍江涯，半頃畬田一水車。

柳貫鮮粦漁換酒，鐺分活水僕煎茶。

靜聞花鳥哦新句，閑弄溪雲(yún)泛小艖。

此外風情夛寡合，獨容埜老度年華。

西莊倡

〖解題〗

詩為七言律。署款“西莊倡”，史良弼、沈良佐有和詩，詳見13、14。

〖校注〗

夛：同“多”。

埜：同“野”。

13.奉和莊屋書事

門前山水浩無涯，屋裡詩書富五車。

春入彩毫聯(lián)□句，香分碧碗試新茶。

圍棊客散懸雲(yún)榻，問字人來訪月艖。

食有新粦醉有酒，等閑無念及菜華。

又

樓頭夜?閒邀月，花底春吟慢啜茶。

竹幾蒲團圍客席，酒盃詩侶寄仙艖。

風光領掠年來別，肯信頭盧鬢有華。

金陵史良弼

〖解題〗

〖校注〗

詩書富五車：《莊子·天下》：“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后世因以“學富五車”稱道學識淵博之人。

聯(lián)□句：句中一字磨泐。

圍棊：唐九齡《拙巖八景詩》有“桐陰圍棋”。“棊”同“棋”。

別業(yè)：指西莊沈氏莊屋。

門多長者聚輪車：《史記·陳丞相世家》：陳平“少時家貧，好讀書，有田三十畝，獨與兄伯居”，“至其家，家乃負郭窮巷，以弊席為門，然門外多有長者車轍”。

肯：豈肯。

14.重步灘書事

江湖胷次浩無涯，看破人情似轉車。

明月照懷吟好句，清風生腋試新茶。

門無俗客堪投轄，時有幽人共泛艖。

金紫良啚付兒輩，不妨林下老年華。

沈良佐 戶部司人

〖解題〗

沈良佐，沈良臣之弟。據(jù)零陵沈莊《沈氏家譜》，三派沈逵，生五子：沈良相、沈良臣、沈良佐、沈良輔、沈良弼。明隆慶《永州府志》卷十四《人物列傳》：“沈良佐：字堯卿，零陵人。立心忠厚，行事光明。由進士任南京戶部主事，終廣西左參政。所至皆有治績。”清康熙九年《永州府志》、康熙《零陵縣志》、道光《永州府志》、光緒《零陵縣志》均有傳。

〖校注〗

胷：同“胸”。

人情似轉車：言人情厚薄愛憎往往多變。

清風生腋：宋楊無咎《朝中措》：“歸路清風生腋，不妨輕捻吟髭。”侯寘《秦樓月》：“胡床對坐涼生腋，通宵說盡狂蹤跡。”

15.題月艖次韻

誰似湘江沈月艖，踈狂不讓李飛霞。

網(wǎng)羅世上渾無跡，風月樽中別有家。

老駐童顏憑藥酒，夢遊天府信汎槎。

夕陽古渡酣歌處，羸得漁樵拍手誇。

醉鄉(xiāng)陳袞

〖解題〗

詩為七言律。此詩次沈良臣《月艖小隱》韻，石刻字跡亦相同。署名“醉鄉(xiāng)陳袞”，陳袞，事跡不詳，疑為零陵先賢而與沈良臣同為詩社中人，“醉鄉(xiāng)”似為其別號。

陳袞又有五言律《次拙巖韻》，詳見20。

〖校注〗

沈月艖：指沈良臣。

李飛霞：名字、事跡不詳。

網(wǎng)羅世上渾無跡：居于人世而不受網(wǎng)羅。

羸：當作“贏”。

16.題拙巖

心地本清絶，個中更遠塵。

闢開曾會古，造設擬由神。

石竅堪容月，花香好醉春。

炎巖風景外，何處可為鄰。

守愚陳璉 都指揮

〖解題〗

詩為五言律。署名“守愚陳璉”，下有小字“都指揮”，“都”字磨泐不顯。陳璉，號守愚，事跡不詳。檢道光《永州府志》卷八《武備志·明武職姓名考》、光緒《湖南通志》卷一百三十《職官二十一·武職一·明》，均不見其名。

弘治《永州府志》載東安縣知縣陳璉、道州歲貢生陳璉，皆非。

道光《永州府志》卷十八上《金石略》載：“明永州瀟湘廟鐘鼎款：嘉靖十年，都指揮陳璉男陳臺妻張氏，敬為保安男童，喜舍瀟湘位前香爐一座。今移至唐公廟。”

此詩與沈良臣《拙巖成偶書》同韻，參照吳坤《題拙巖和韻》、陳袞《次拙巖韻》、章表書《拙巖次韻》各題，亦當為唱和沈良臣之作。

〖校注〗

心地：心中所存。《朱子語類》：“自古圣賢皆以心地為本。”“涵養(yǎng)主一，使心地虛明，物來當自知未然之理。”

個中：指拙巖。

炎巖風景外：言巖外炎熱，暗指世俗趨炎附勢。

17.題拙巖和韻

深藏若待主，呵護豈旡神。

性拙遲而默，身閒秋復春。

何時掛冠紱，重結舊東僯。

埜西吳坤 都指揮

〖解題〗

詩為五言律，所和之韻為沈良臣《拙巖成偶書》。

署名“埜西吳坤”，下有小字“都指揮”，“埜”同“野”，“埜西”當是吳坤之字，事跡不詳。

清康熙九年《永州府志》卷十四《武備志》永道守備載“吳坤”之名，并云：“明洪武初，設立永道守備一員，以都指揮體統(tǒng)行事，轄永寧二衛(wèi)，立公署于道州。隆慶三年移鎮(zhèn)江華駐札，萬歷年間復改道州。”道光《永州府志》卷八《武備志·明武職姓名考》永道守備三十六人載“吳坤”之名。光緒《道州志》卷四《職官·武秩》永道守備載“吳坤”之名，并云：“天順間設初，駐江華縣，后移駐道州。”

〖校注〗

冠紱：官帽與官印。紱，系印紐的絲繩。宋梅堯臣《雪竇達觀禪師見寄依韻答》：“自緣冠紱累，未解遠公尋。”

僯：當作“鄰”或“隣”，簡體作“鄰”。

18.拙巖八景詩

茆亭觴月

何地無明月，隨宜倒酒瓶。

試將真意味，收入此茆亭。

流水鼓琴

逝者去何急，七絃柳賞心。

子期雖已杳，明月是知音。

芙蓉夾柳

不挾爭榮意，憑他碧蔭蔥。

秋江平夙怨，沖淡似陶潛。

鸕鷀隨漁

天機含活潑，飛躍察禽魚。

誰是中和手，調(diào)停各自如。

仙磯垂釣

意釣非知釣，非仙卻似仙。

問津如有客，煙水渺長天。

桐陰圍棋

石磴安棋局，濃陰罩一枰。

祇宜分黑白，不必問輸贏。

鳴鶯求友

伐木賡誰和，巖阿久養(yǎng)真。

一聲破孤寂，春色徧同人。

掃石題詩

峭石皴雲(yún)立，詩成倩我題。

微塵風自掃，八景布河西。

光緒六年十月既望景明亦拙叜仙農(nóng)唐九齡漫題。

〖解題〗

詩為五言絕八首，行書。

“八景”之說，始于宋迪，作《瀟湘八景》詩及圖。宋迪曾親至永州，留有澹巖題名石刻，云：“嘉祐八年三月初八日，轉運判官尚書都官員外郎宋迪游。”故永州“八景”獨多，有芝城八景、祁陽八景、永明八景、浯溪八景、新田八景、舂陵八景、江華八景、麻灘八景、疑山八景、排成山八景，又有浯溪十景、秦巖十景、東安十景、祁陽梅莊十景及東安清溪四景。拙巖八景：茆亭觴月、流水鼓琴、芙蓉夾柳、鸕鶿隨漁、仙磯垂釣、桐陰圍棋、鳴鶯求友、掃石題詩，僅見于此詩。

唐九齡，號仙農(nóng)，別號亦拙叟。其別號當仿拙巖而來。事跡及生卒年不詳，據(jù)此詩可知其為同光間人。

光緒《零陵縣志·續(xù)修姓氏》“采訪”中載唐九齡，“五品銜中書科中書”。又卷二《建置》載：“節(jié)孝亭：在城西大夫廟側，唐九齡為母建。”“節(jié)孝坊：在大夫廟，唐九齡為母屈氏建。”卷七《選舉·薦舉》載：“唐九齡：中書科中書加五品銜。”此節(jié)孝亭、節(jié)孝坊在大夫廟村，今已全毀無余。

唐九齡之母屈氏，守節(jié)旌表。光緒《零陵縣志》卷十一《列女》：“屈氏，儒童唐慶榮妻。年二十，夫故，遺腹生子九齡，矢志守節(jié)。姑李氏，性卞切，氏曲意順承，無所迕。九齡長就傅，程課極嚴。歲辛亥，當事以孝廉方正舉九齡，氏命辭之，蓋以其實不易居也。九齡旋報捐中書科中書。氏年六十一卒。”

永州大夫廟，有三閭大夫廟、卿大夫廟、陳大夫廟。清光緒《零陵縣志》：“大夫廟有三：一西路，一進賢鄉(xiāng)，一咸和里。在進賢鄉(xiāng)、咸和里者祀唐卿子才。（《卿氏家譜》：唐高祖時人，相傳其祖信近，初隸江南慶天府宜產(chǎn)縣，以督糧道任永州牧。為權貴中傷，隱姓為姬，遂家零陵。子才以指揮使平寇有功，上嘉其忠義，復姓卿氏。授銀青光祿大夫。）俗又稱為苦竹廟。在西路者，祀宋陳知鄴、馬贊。知鄴詳宗《府志》。馬贊官騎都尉，宋開寶五年同解貢入京，太祖嘉其才，加檢校太子賓客，進階銀青光光祿大夫。”陳知鄴，康熙九年《永州府志》、道光《永州府志》、乾隆《東安縣志》、光緒《東安縣志》有傳。東安縣亦有陳大夫廟，祀陳知鄴。唐九齡所居大夫廟村在城西，當是陳大夫廟。

光緒《零陵縣志》卷五《學校》又載：“群玉書院：新增業(yè)產(chǎn)：置買新五通廟右邊第三間唐仙農(nóng)鋪屋一座，價六十千文，每年租錢六千文。”卷三《祭祀》：“靈官殿：即五通廟，有二：一在文昌宮左側，一在大街登鵬坊。”群玉書院始建于乾隆三十四年，零陵縣令陳三恪創(chuàng)建，詳見陳三恪《群玉書院志》、宗績辰道光《永州府志》。

唐九齡曾重修拙巖，又作《重修拙巖記》、《重修拙巖》詩，詳見21、24。

〖校注〗

茆：同“茅”。

逝者：指流水。《論語·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柳賞心：“柳”疑當作“留”。

子期：《列子·湯問》：“伯牙善鼓琴，鐘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鐘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鐘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風俗通義》：“伯子牙方鼓琴，鐘子期聽之，而意在高山，子期曰：‘善哉乎！巍巍若太山。’頃之問而意在流水，鐘子又曰：‘善哉乎！湯湯若江河。’子期死，伯牙破琴絕弦，終身不復鼓，以為世無足為音者也。”

秋江平夙怨：本作“秋江平夙恨”，“恨”字右側補刻小字“怨”。

陶潛：即陶淵明，字元亮，又字淵明，晉潯陽柴桑人。“少懷高尚，博學善屬文，穎脫不羈，任真自得，為鄉(xiāng)鄰之所貴。”《晉書·隱逸傳》有傳。

飛躍：鳶飛魚躍。《詩經(jīng)·大雅·旱麓》：“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禮記·中庸》：“《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朱熹《中庸章句》引程子曰：“此一節(jié)，子思吃緊為人處，活潑潑地。”《朱子語類》：“鳶有鳶之性，魚有魚之性，其飛其躍，天機自完，便是天理流行發(fā)見之妙處。故子思姑舉此一二，以明道之無所不在。”

問津：陶淵明《桃花源記》：“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yè)。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shù)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志之”，“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后遂無問津者”。

磴：同“凳”。

黑白：雙關語，暗指是非善惡大義。

伐木：《詩經(jīng)·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徧：同“遍”。

亦拙叜：“叜”同“叟”。

19.次拙巖韻

治劇非真拙，分明擺脫塵。

每哦周子賦，斍爽自家神。

鳩養(yǎng)心中慧，珎收天下春。

何時放機事，許我搆西鄰。

蔣鏊

〖解題〗

詩為五言律。無題，刻于陳袞《次拙巖韻》后，可知為同題同時所作。據(jù)詩韻亦可知為唱和沈良臣《拙巖成偶書》之作。

蔣鏊，字汝濟，號湘崖，零陵人，明正徳八年癸酉（1513）舉人。撰《湘崖集》，已佚。

〖校注〗

次拙巖韻：標題據(jù)陳袞《次拙巖韻》補。

周子賦：即周敦頤《拙賦》。全文云：“或謂予曰：‘人謂子拙。’予曰：‘巧，竊所恥也，且患世多巧也。’喜而賦之曰：巧者言，拙者默；巧者勞，拙者逸；巧者賊，拙者德；巧者兇，拙者吉。嗚呼！天下拙，刑政徹。上安下順，風清弊絕。”

鳩養(yǎng)：“鳩”同“糾”。

珎：同“珍”。

機事：動用心機之事。《莊子·天地》：“有機械者必有

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

搆：同“構”，簡體作“構”。

20.次拙巖韻

一巖天□與，斷絶世間塵。

怪石能勝畫，清泉足養(yǎng)神。

松巢千嵗鶴，花占四時春。

此等幽棲處，雲(yún)山是近隣。

醉鄉(xiāng)陳袞

〖解題〗

詩為五言律，所次之韻為沈良臣《拙巖成偶書》。刻于蔣鏊無題詩之前，二詩當是同題同時之作。

〖校注〗

天□與：句中一字磨泐。

斷：俗字。

畫：俗字。

21.重修拙巖記

余性拙，癖泉石，因避城市嚻，移家燕洞。適散步，經(jīng)二里許，曠覽湘江，□□一巖竇，僅可入，上有篆刻“拙巖”字，□□明沈堯夫先生題。先生隱居不仕，守拙林泉，莊子所謂“大巧若拙”是也。余竊慕之，爰命工啟壅塞，築崩潰，安棋局，置漁磯，種竹植柳，搆亭於上，刻《八景詩》于石。非搏名也，用以質(zhì)後之養(yǎng)拙者。是為記。

仙辳唐九齡識

〖解題〗

此文題名《重修拙巖記》，行書。作者唐九齡，又作《拙巖八景詩》、《重修拙巖》詩，見前第18、后第24。

〖校注〗

重修拙巖記：標題五字被人為鑿毀，據(jù)輪廓痕跡可知為此五字。

余性拙：“拙”字被人為鑿毀，據(jù)輪廓痕跡可知為“拙”字。

嚻：同“囂”。

燕洞：村名，今存，在猴灘沈家南，大夫廟村西。

□□一巖竇：句中二字被人為鑿毀。

□□明沈堯夫先生題：句中二字被人為鑿毀。

莊子所謂“大巧若拙”：《莊子·胠篋》：“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此為引用《老子》四十五章語。

辳：同“農(nóng)”，簡體作“農(nóng)”。

22.拙巖次韻

巖壑臨湘滸，清虗遠市塵。

探奇堪適興，撫景自怡神。

猿鶴千年侶，山花四季春。

吾人真隱處，何用問芳鄰。

七里章表書

〖解題〗

詩為七言律。次沈良臣《拙巖成偶書》韻。署名“七里章表書”。“七里”不詳，疑為村名。章表書，事跡不詳，或是詩社同人。

〖校注〗

虗：同“虛”。

23.拙巖成偶書

開闢乾坤古，清幽絕世塵。

?疑身在夢，景逼句通神。

九夏涼無暑，三冬煖若春。

華陽茅洞主，相與結芳隣。

西莊沈良臣

〖解題〗

詩為七言律。詩為沈良臣原唱，共五人和之，即16陳璉《題拙巖》、17吳坤《題拙巖和韻》、19蔣鏊《次拙巖韻》、20陳袞《次拙巖韻》、22章表書《拙巖次韻》。

此詩是惟一載入方志文獻中的拙巖詩。清光緒《零陵縣志》卷一《地輿》：“拙巖：宗績辰《府志》云：‘縣西十余里灘，臨江有巨窟。明正德壬申歲，征士沈良臣堯夫始辟之，號拙巖，以擬柳氏之愚島，有詩記刻石，多剝落不能盡辨。’沈良臣《拙巖成偶書》詩：‘開辟乾坤古，清幽絕世塵。坐疑身在夢，景逼句通神。九夏涼無暑，三冬暖若春。華陽茅洞主，相與結芳鄰。’”字句與詩刻全同。

〖校注〗

華陽茅洞主：華陽洞，在茅山。洞主指大茅君、中茅君、小茅君。《太平廣記》引《談藪》云：“陶弘景幼而惠，博通經(jīng)史，睹葛洪《神仙傳》，便有志于養(yǎng)生。每言仰視青云白日，不以為遠。初為宜都王侍讀，后遷奉朝請。永明中，謝職隱茅山。山是金陵洞穴，周回一百五十里，名曰華陽洞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故時號茅山。由是自稱‘華陽隱居’。”陶弘景《真誥》：“句曲之山，漢有三茅君來治其上，時父老又轉名茅君之山。三君往曾各乘一白鵠，各集山之三處，時人互有見者，是以發(fā)于歌謠，乃復因鵠集之處分句曲之山為大茅君、中茅君、小茅君三山焉。”

24.重脩拙巖

坐對玲瓏石，奇哉以拙名。

世人皆闘巧，沈老獨輸誠。

返本從今悟，還元發(fā)古情。

徐々題八景，敢兾継先聲。

仙辳唐九齡

〖解題〗

詩為五言律。行書，保存完整。

〖校注〗

脩：同“修”。

輸誠：呈獻誠懇于他人。唐張九齡《將發(fā)還鄉(xiāng)示諸弟》：“負德良不貲，輸誠靡所惜。”

斗巧：以智巧相爭。唐杜牧《昔事文皇帝三十二韻》：“斗巧猴雕刺，夸趫索掛跟。”王陽明《傳習錄》：“世之學者，如入百戲之場，歡謔跳踉，騁奇斗巧，獻笑爭妍者，四面而競出，前瞻后盼，應接不遑，而耳目眩瞀，精神恍惑，日夜遨游淹息其間，如病狂喪心之人，莫自知其家業(yè)之所歸。”

返本：復歸自然之本。唐吳筠《步虛詞》：“忘心符元宗，返本協(xié)自然。”

還元：回歸天然之原。唐呂洞賓《七言詩》：“返本還元道氣平，虛非形質(zhì)轉分明。”

兾：同“冀”。

継：俗字。

25.唐昭銑題記

同治庚午上巳，邑人唐仙辳攜子昭銑，陪太守漢陽黃公海華，邑侯無錫嵇公伯潤，邑人趙司馬暘谷，周太史子巖，同遊。

伯潤夫子題詞：“仙辳舍人翛然塵外，守拙林泉，莊襟老帶。”

昭銑敬書

〖解題〗

唐昭銑，唐九齡次子。縣學庠生。前引光緒《零陵縣志》卷十一《列女》又曰：“屈氏，儒童唐慶榮妻……氏年六十一卒。孫四，次昭銑，邑庠生。”

黃文琛，字魯來，號海華，晚號甕叟，湖北漢陽人。道光五年乙酉科（1825）舉人，歷官京師國子監(jiān)助教、湖南候補知府、常德府同知、寶慶府同知、永州府同知、永順府知府、衡州府知府、永州府知府，官終湖南衡永道。著有《思貽堂詩集》、《思貽堂續(xù)存》、《思貽堂詩第三集》、《思貽堂書簡》、《后永州集》、《玩云室詩集》。

嵇公伯潤，即嵇有慶，字伯潤，號錫山，江蘇無錫人。舉人，同治五年任慈利縣知縣。同治八年任零陵知縣，同治十三年回任。同治十一年任衡山縣知縣。鑒定同治《慈利縣志》十四卷、督修光緒《衡山縣志》、主修光緒《零陵縣志》十五卷，著有《辦荒存牘》二卷，及編纂無錫《嵇氏宗譜》八卷。

邑人趙司馬旸谷：當即趙肇光，旸谷當是其號。零陵人，廩生，捐官同知銜，又封贈通奉大夫。清代府同知別稱司馬。黃文琛黃文琛《思貽堂詩續(xù)存》卷二《永州集》有《趙學博肇光惠梅一株賦謝》。《后永州集》卷一戊辰（同治七年，1868）有《趙司馬肇光邀同……游朝陽巖即事成詩》一首，并自注：“司馬為我卜居溪上久矣。”卷二己巳（同治八年，1869）有《（自歸陽）將回永州，趙學博肇光適自留壩廳來約，與同行》一首，云：“勁序方慳雪，歸途正喜風。泝從瀟水去，得與故人同。靈草昨年寄，高文嘉惠蒙。結鄰幸踐約，往來兩溪翁。”《玩云集》卷一庚午（同治九年，1870）又有《趙司馬攜酒饌餞我，復同劉學博、胡別駕登舟相送，別后奉懷》。《后永州集》卷七詞批又有《趙肇光批》。《思貽堂書簡》卷五《與嵇伯潤大令》第五通云：“西門外橋船，歲修經(jīng)費計成本九百余千，發(fā)典論息，稟府批示存案，某去州時已告之趙旸谷。”清光緒《零陵縣志》卷七《選舉》：薦舉：“趙肇光：廩生，同知銜，藍翎知縣。”同卷“封贈”：“趙肇光：以子履祥誥封通奉大夫。”志中又稱指為邑人、邑紳。楊翰《袌遺草堂詩鈔》卷十有《重至永州贈趙昜谷封翁》詩。李元度《天岳山館文鈔》卷四《前永州太守楊公（楊翰）生祠碑》亦載其名，稱“郡紳趙肇光”。

周太史子巖：即周崇傅，字少白，號子巖，零陵人。光緒《零陵縣志》卷七《選舉·進士》：“周崇傅，號子巖。同治七年戊辰洪鈞榜，授翰林院編修。”官終甘肅新疆分巡鎮(zhèn)迪屯田糧務兵備道。

同治庚午，即同治九年（1870）。上距正德七年壬申（1512）沈良臣命名拙巖為三百五十八年，上距弘治九年丙辰（1496）沈良臣開辟拙巖為三百七十四年。

〖校注〗

唐昭銑題記：原文無題，標題據(jù)署款補。

上巳：夏歷三月的第一個巳日，后固定為三月初三日。古人于此日有祓禊、修禊之事。《初學記》引《風俗通》曰：“案《周禮》，女巫掌歲時以祓除疾病。禊者，潔也，故于水上釁潔也。”《韓詩》曰：“三月桃花水下之時。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于溱洧兩水上，執(zhí)蘭招魂續(xù)魄，祓除不祥也。”杜佑《通典》：“周制，春官女巫掌歲時祓除、釁浴。后漢三月上巳，官民皆潔于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為大潔。晉公卿以下，至于庶人，皆禊洛水之側。”張衡《南都賦》：“暮春之禊，元巳之辰，方軌齊軫，祓于陽濱。”徐干《齊都賦》：“青陽季月，上除之良；無大無小，祓于水陽。”

莊襟老帶：清屈大均《翁山詩外·飲王氏漱園醉賦》：“閑揮玉塵論秋水，莊襟老帶何清狂。”清汪曰楨《玉鑒堂詩集·壽吳臥山六十》：“霸子鴻妻同隱逸，莊襟老帶即神仙。”清顧文彬《過云樓書畫記》：“平坡寫長松三株，一叟撫樹踞石而坐，莊襟老帶，巾屨蕭然。”

26.“拙巖”榜書

拙巖

〖解題〗

“拙巖”二字榜書，篆體，在大洞外崖頂。無署款，書寫人不詳。字體與佚名《拙巖記》中“拙巖”二字完全相同，當是同人同時所書。

27.石門閑□

若得相知是水雲(yún)，特念小筑近□□。

輕嵐閣樹瀟□□，小□□□□象人。

領掠風情歸咲詠，□逃山澗吹中□。

山東踏□清湘上，□□天正□□□。

〖解題〗

詩為七言律。石刻在洞外江岸漁磯區(qū)山石凹口壁上，山石兩面相對如門，故詩題“石門”。楷書，大字書寫，共八行，每行七字。惜磨泐風化嚴重，僅識其半。署款未見，據(jù)四字標題格式，與“崖陰避暑”、“臨流洗硯”、“石臺坐釣”，均為沈良臣所作。

〖校注〗

石門閑□：末一字磨泐。

特念小筑近□□：句中末二字磨泐。以下多磨泐難識。

28.崖陰避暑

何處堪逃盛暑侵，紫苔香逕可幽尋。

日空樹影頻移座，竹外風涼任散襟。

為鶴避廚妨煮茗，聽泉漱玉懶調(diào)琴。

黑穰壹枕紅塵遠，敢謂淵明是賞音。

正德壬申仲夏月六日西莊隱人書

〖解題〗

詩為七言律。石刻在洞外江岸漁磯區(qū)，署款有年月。《拙巖記》在正德壬申歲季夏月，此詩在同年之仲夏月六日，即《拙巖記》之前一月。

〖校注〗

竹外：“外”字磨泐，輪廓似“外”字。

移座：唐白居易《九日登西原宴望》：“移座就菊叢，糕酒前羅列。”唐吳融《花村六韻》：“月好頻移座，風輕莫閉門。”

散襟：晉陶潛《庚戌歲九月中于西田獲早稻》：“盥濯息檐下，斗酒散襟顏。”唐韋應物《酬秦征君、徐少府春日見寄》：“終日愧無政，與君聊散襟。”

為鶴避廚妨煮茗：“廚”字磨泐，輪廓似“廚”字。宋魏野《書友人屋壁》：“洗硯魚吞墨，烹茶鶴避煙。”宋劉克莊《烹茶鶴避煙》：“吾鶴尤馴擾，俄如引避然。何曾厭茅舍，多是為茶煙。”此句與之意境相近。

漱玉：晉陸機《招隱詩》：“山溜何泠泠，飛泉漱鳴玉。”

黑穰：“穰”字殘缺，存其上半。“黑穰”與一枕黃粱之“黃粱”相對。

淵明：陶淵明。

29.嚴勳沈良臣題刻

奉直大夫尚寶少卿兼翰林經(jīng)筵侍書文華殿江東嚴勳大用別號南埜，芝城隱人沈良臣堯夫別號西莊仝書巖，弘治丙辰歲季秋望後五日。

〖解題〗

石刻在洞外江岸漁磯區(qū)，高35 公分，長308 公分，尺幅極長。其下原有石砌棧道，今毀，石刻皆懸空江上。自左起至題刻，均有小字密書，惜磨泐嚴重，不能成句，推測均為沈良臣所作詩章，或即《拙巖集》、《纖塵弄影集》之一部分。題刻在最末，約占34 公分，楷書七行，字形較大，故獨完整。

嚴勛，字大用，號南埜，工于書法。事跡略見于《明憲宗實錄》、《明孝宗實錄》、明何喬遠《名山藏》、清談遷《國榷》等。題刻字體端麗，或即出于嚴勛手筆。

第9 沈良臣《柬嚴少卿》詞，亦當是嚴勛。

弘治丙辰為弘治九年（1496），此為目前所見拙巖石刻最早紀年。

〖校注〗

奉直大夫：《明史·職官志》：“文之散階四十有二……正五品，初授奉議大夫，升授奉政大夫。從五品，初授奉訓大夫，升授奉直大夫。”

尚寶少卿：《明史·職官志》：“尚寶司。卿一人，正五品。少卿一人，從五品。司丞三人。正六品。吳元年但設一人，后增二人。掌寶璽、符牌、印章，而辨其所用。

侍書：翰林有侍讀學士，有侍書學士。侍書掌以六書供侍待詔，又授小內(nèi)侍書于文華殿東廡。

30.臨流洗硯

結茅書屋近清湘，洗硯平時向水傍。

白鷺浴波雲(yún)影亂，錦鱗吹浪墨花香。

右軍池畔風情遠，魏野詩中逸趣長。

自咲山林躭嬾癖，此生吟弄肯相忘。

西莊

〖解題〗

詩為七言律。石刻在洞外江岸漁磯區(qū)，而楷書大字，筆畫粗實，打磨平整，刻劃深入，故獨能完好。

〖校注〗

右軍：右軍即王羲之，字逸少，本家瑯琊臨沂人，后遷山陰。曾任右軍將軍，世稱“王右軍”。《晉書》有傳。

池畔：池即墨池。王羲之善書，為古今之冠，論者稱其筆勢，以為“飄若浮云，矯若驚龍”。曾與人書云：“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后之也。”荀伯子《臨川記》載：“王右軍故宅，其地爽塏，山川若畫，每至重陽日，二千石已下多游萃于斯。舊井及墨池并在。”

魏野：字仲先，宋陜州陜縣人。“嗜吟詠，不求聞達。居州之東郊，手植竹樹，清泉環(huán)繞，旁對云山，景趣幽絕。鑿土袤丈，曰樂天洞，前為草堂，彈琴其中，好事者多載酒肴從之游，嘯詠終日。”為詩精苦，有唐人風格。著《草堂集》、《鉅鹿東觀集》傳世。《宋史·隱逸傳》有傳。

躭：同“耽”。

肯相忘：肯，豈肯。

31.石臺坐釣

一竿兀坐小磯溪，回首纖塵入望迷。

山火無煙銷勢利，水鄉(xiāng)□□斷幽□。

綸釣從不設香餌，風景僅將付品題。

野□有□閑過我，□然長共夕陽西。

〖解題〗

詩為七言律。楷書，無署款。石刻在洞外江岸漁磯區(qū)，與28《臨流洗硯》、30《崖陰避暑》相鄰，可知同為沈良臣所作。

〖校注〗

水鄉(xiāng)□□斷幽□：句中三字磨泐。

僅：俗字。

野□有□：二字磨泐。

□然：一字磨泐。

32.“忘機處”榜書

忘機處

同治庚午

仙辳題

溫飛卿《利州南渡》詩，有“五湖煙水獨忘機”句，仙農(nóng)意不在釣，暇以釣爲寄，自題其處曰“忘機”，近乎道矣。

周崇傅跋

〖解題〗

“忘機處”三字，大字榜書，篆體。首尾署款為行書。唐九齡書寫。跋文為楷書，周崇傅書寫。“同治庚午”即同治九年（1870），與第25《唐昭銑題記》“同治庚午上巳”當為一時所作。跋文末行稍風化磨泐，余皆完整。

〖校注〗

忘機：《列子·黃帝》：“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游，漚鳥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為無為；齊智之所知，則淺矣。”后稱“鷗鷺忘機”。

溫飛卿：溫庭筠，字飛卿，唐太原祁縣人。長于詩賦，韻格清拔，文士稱之。初至京師，人士翕然推重。側詞艷曲，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溫李”。才情綺麗，尤工律賦。每試，押官韻，燭下未嘗起草，但籠袖憑幾，每一韻一吟而已，場中曰“溫八吟”，又謂八叉手成八韻名“溫八叉”。《舊唐書·文苑傳》、《唐才子傳》有傳。

《利州南渡》詩：溫庭筠《利州南渡》全文云：“澹然空水對斜暉，曲島蒼茫接翠微。波上馬嘶看棹去，柳邊人歇待船歸。數(shù)叢沙草群鷗散，萬頃江田一鷺飛。誰解乘舟尋范蠡，五湖煙水獨忘機。”

五湖：指太湖，《初學記》引張勃《吳錄》：“五湖者，太湖之別名，以其周行五百余里，故以五湖為名。”此處用范蠡典故。《吳越春秋·勾踐伐吳外傳》：“范蠡曰：‘臣聞君子俟時，計不數(shù)謀，死不被疑，內(nèi)不自欺。王其勉之，臣從此辭。’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適。”《國語·越語下》：“范蠡對曰：‘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輕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