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葉
“1800多公里,20個小時車程,高鐵8個小時。爸爸說:沒事就別回來,我和你媽都好著呢!但我知道,愛我的爸媽在家等我。”
一年一度的春運,一年一度的人口大“遷移”。當大家在12306上刷票刷得手抽筋時,京東金融平臺的“眾籌航班”讓人有了“中彩票”般的幻想。支持1元,有機會博取20個幸運名額,獲得活動開始半年內的機票一張;支持9元,可以博取72個頭等艙的幸運名額。截至1月27日,該項目已有8261位支持者。
眾籌源于crowdfunding一詞,2009年成立的Kickstarter可以稱之為行業鼻祖。師從國外,國內最早的眾籌平臺“點名時間”2011年上線,如今已撕去眾籌標簽,轉型為智能硬件首發平臺。不過,帶有中國特色的“眾籌潮”一直未退——眾籌咖啡館、馮侖互聯網眾籌造房、創業者眾籌學費讀商學院……如今,依托京東金融平臺又鉆出一大批五花八門的項目。
給兒子眾籌凈化器
去年年初,北京的霧霾讓“準爸爸”戴賽鷹替還未出世的孩子傷透了腦筋。他和兩位哥們陳海濱和宋亞南在飯桌上研究怎么買空氣凈化器。
宋亞南雖然年紀最小,但已有了一對兒女,盡管細心看護,但寶寶們出生后竟反復得了幾次呼吸道疾病。陳海濱也是一位準爸爸。
光自己研究不行,還得咨詢專家,于是三人找到懂行的李洪毅。結果三位爸爸發現,自己花1萬多塊錢買的凈化器竟然不是最好的,因為給寶寶用,要兼具除甲醛、過濾PM2.5及殺菌功能。
“為什么不自己生產一款孩子使用的凈化器?”一個大膽的想法就此萌生。盡管戴賽鷹原來是婷美內衣高管,工作和空氣凈化器相差十萬八千里,但他們相信,為了孩子一定會有人買賬。
計劃有了,剩下的工作就是找錢了。2014年3月初,戴賽鷹的團隊約到高榕資本的合伙人張震。他在投資人面前羅列自己的凈化器理論以及未來的構架設想,張震卻說,“老戴,其實我不懂技術,但你們是一群爸爸,為自己的孩子做凈化器,這個點特別打動我。昨天,我剛把老婆孩子打發到三亞去躲霧霾了。”就這樣一千萬美金的融資簽訂了。
和其他眾籌的項目不同,三個爸爸凈化器并不差錢,做眾籌也算是無心插柳。原來,樣品出爐后,戴賽鷹想走京東的電商渠道,可是京東此時的空氣凈化器市場已經趨于飽和。更重要的是,落戶京東需要有實實在在的產品入庫。可是,戴賽鷹手里只有一個樣品。于是京東眾籌業務負責人金麟建議“三個爸爸”可以嘗試走眾籌板塊。
戴賽鷹把眾籌額度設定為1000萬,在此之前,京東的眾籌最高額度是100萬,中國最高的眾籌額度是400萬。2014年10月21日,“三個爸爸”凈化器在京東眾籌上線的第29天,金額突破1000萬,中國首個千萬級眾籌就此誕生。
如今,公司每天還會接到一百臺左右的訂單,產品也不斷優化。眾籌不但成為集資渠道,還成為一種有效的宣傳渠道。
靠故事和情懷可以這么玩
“世界是展現想象力的畫布。”(The world is but a canvas to our imagination.)在眾籌網站Kickstarter的首頁上,這樣醒目地寫著。
事實上,眾籌項目并沒有什么限制,允許天馬行空,允許各種奇葩的想象。只需上傳你的“夢想”,在規定的時間內,籌集到目標錢數,就算是成功。
去年8月,Zack Brown在Kickstarter上發起一個名為“土豆沙拉”的眾籌項目。別以為“土豆沙拉”是一個智能硬件的代號,這真的就是一盤土豆沙拉而已。起初,籌款目標僅為10 美元。一個月的籌款期截止,Brown最終籌集到55492美元,共6911名支持者。
與之類似,在京東眾籌平臺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條“秋褲”,它也確實只是一條秋褲。這條號稱“宇宙內無敵高逼格的幸福秋褲”,想籌集5000元,最終以25244元超額完成了任務。
發起者安寧是一個設計師,有自己的田園牧場、設計工作室。APEC結束后,北京又迎來一次降溫,他忽然想起和發小已經半年多未見了。“你媽逼你穿秋褲了嗎?”這句“格言”在互聯網上火了,秋褲在各種話題中被炒來炒去,但真正付諸行動的卻少之又少。安寧的靈感一下子跳出來了,“生活節奏這么快,朋友見面這么難,送條秋褲溝通一下感情吧!”
于是,“幸福秋褲”上了京東眾籌。安寧和他的設計師小伙伴給秋褲添加了波點,有情侶款,腰部有個神秘小口袋,可內藏避孕套。最高檔支持者還能參加“2015年秋褲暖冬大趴”。秋褲還是秋褲,只不過多了故事和情懷。
有文章曾分析過“土豆沙垃”項目在Kickstarter上成功的原因:明智地選擇平臺,打破常規,不要只談錢,而是要給予支持者一種成就感和滿足感,提供一些別出心裁的獎勵。Brown 的某一檔獎勵就是,“我會在制作土豆沙拉時大聲呼喊你的名字”。
如果你正在為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辛苦地籌集資金,看到秋褲、土豆沙拉竟然都能籌集到這么多錢,可能會感到無奈。然而,就是有一群人既無聊又任性,講出一個符合他們心意的故事,或許你也能贏。
50位美女只籌不管,于是散了
事實上,眾籌的故事并非都是喜劇,甚至失敗率極高,讓別人掏腰包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Kickstarter的神奇在于讓你感覺花出去的錢不叫購物,而是“資助了一個夢想”。
當然,籌集到夢想的啟動資金后,夢想能否實現也是未知數。2013年,宋文艷原本和另外兩個股東在漢口經營著一家咖啡書吧,當時經常有眾籌咖啡館、幾百人共開食堂的新聞,眾籌的概念讓她很心動。加上當時開分店資金短缺,于是宋文艷自己寫了一個并沒有太多規劃和設計的招股說明書,在QQ群和朋友圈發布眾籌消息后,兩周時間,一百萬就到賬了。
問題在店鋪開業當天就來了。2014年3月8日,眾籌的光谷二店開業當天,50位股東從早上8點一直化妝到下午快1點。“人多,女人多,每一個女人都想化得美一點亮相,每一位股東都沒有想過今天角色其實是股東。”宋文艷自己也沒有擺正身份。
下午,這些美女股東愉快地接受媒體采訪,咖啡館混亂不堪,無人顧及,大部分股東們都自己坐在那兒,開心地聊著天。完全不是新店開業,而是一場大Party。此刻,宋文艷深深地意識到,“以后領著這49位一塊開咖啡廳,將是多么艱巨的任務。”
作為發起人,宋文艷決定組織50位股東開會。“50人就只到了30多人,很多人說要上班,要帶孩子……她們認為,我投了錢,等年底來分紅就行了。”隨后,市場上越來越多的咖啡館倒閉案例讓她不寒而栗,“倒閉咖啡館的硬傷,我們全都有。”終于在當年8月份,宋文艷給所有股東寫了一封長信,決定關閉咖啡館。
宋文艷的眾籌咖啡館失敗了。這并非個例,幾乎是整個股權眾籌項目都要面臨的挑戰。當投資人都是“均權”時,公司該如何組織架構?股東來自不同的文化和背景,有著不同的理念,又如何擰成一股繩?
野蠻生長之后
“從此不問眾籌事。”上海的金融圈人士白宇(化名)曾有過不愉快的眾籌經驗,原本是一件很有理想、情懷的事,最終卻變成了賣貨的,股權眾籌要么是圈錢,要么是營銷。在沒有合理的監管制度出臺之前,他不會再考慮眾籌。
在中國,眾籌行業一方面缺乏誠信和籌后管理;另一方面,政策是掣肘,股權眾籌或許一不小心就踩到了紅線。
去年12月18日,中國證券業協會公布了《私募股權眾籌融資管理辦法(試行)》(以下簡稱《辦法》)。作為第一部涉及眾籌行業的監管規則,《辦法》就股權眾籌監管進行了初步界定,提高投資者門檻,投資者為凈資產不低于1000萬元人民幣的單位,或金融資產不低于300萬元人民幣或最近三年年均收入不低于50萬元人民幣的個人。投資者除能提供相關財產、收入證明外,還應當能辨識、判斷和承擔相應投資風險。
意見稿一出,遭到業內極大的吐槽。眾籌專家、中申網CEO葉霆宇說:“這一意見稿雖然是出于保護投資人利益角度,但存在門檻高、抑制發展的問題。”
《中國互聯網眾籌2014年度報告》顯示,2014年中國眾籌募資總額累計破4.5億元人民幣,中國獎勵類和股權類眾籌平臺總數已達116家,一年新增平臺78家。然而,別看眾籌平臺野蠻生長,盈利模式難以突破卻使得很多平臺陷入盈利泥淖。眾籌網站“點名時間”的轉型就是有力的證據。
葉霆宇直言不諱:“中國的眾籌目前比較浮躁,完全照搬國外模式很難在國內生存。眾籌需要不斷地調動粉絲參與的熱情,在流量上,新崛起的眾籌平臺很難和京東、百度、淘寶等大平臺抗衡。眾多眾籌平臺盈利仍遙遙無期。”
此外,國內的眾籌平臺缺乏優質項目。“但凡優秀項目愿意參與眾籌平臺并且獲得成功,后期必定會有投資者線下跟進,也不再需要進行線上眾籌;消費者也因此難以獲得優秀項目的二次眾籌機會。而線下實力雄厚的投資人往往可能通過自身資源在線下聯系到項目發起人,眾籌平臺完全被撇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