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祠堂上學的日子

龔德明

小學一到三年級，我在本村的祠堂里上學。教我們的是村里的一位民辦教師，他叫鐘隆俊。學校有三個年級30多人，以祠堂天井為界，前廳坐一年級，后廳坐二、三年級。有的學生還要背著弟弟妹妹上學。條件雖然艱苦，但鐘老師卻給予了我們很好的啟蒙教育。所以，至今我還記得那時在祠堂上學的日子。

勞動課：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在村邊山腳下，學校有一塊面積大約四分的地，鐘老師根據農事需要靈活安排勞動課。每次勞動都是三個年級同時進行，大的學生帶好鐮鏟鋤頭，小的學生帶上勺子、提著小桶。鐘老師還要吩咐兩名年齡大一點的學生抬上一大壺他家里泡好的茶水，自己則挑上滿滿的一擔肥料。到了地里，鐘老師介紹這次勞動對莊稼的作用，怎樣操作才能確保安全，收到更好的效果。為此，他反復給我們示范。在老師的指導下，學生或挖土、播種，或鋤草、捉蟲、澆水、施肥，做到人盡其力。因為拔草和握鋤頭挖土，我們的手掌都會磨得紅紅的，有的還磨起了一個個水泡。鐘老師看到后告訴我們：“不要緊，不要把水泡弄破了，過些天就好了。”每次勞動回來，都要評選勞動標兵。在老師和我們的辛勤勞動之下，學校的地里總是枝繁葉茂，花果飄香。

收獲時節，同學們歡天喜地得提上藤筐、竹籃來到地里，把地里的玉米、花生或大豆、紅薯、南瓜等收回來，然后由老師分發給每個學生，被評為勞動標兵次數最多的人分得更多。家里有困難的學生，經過大家同意，老師也會多分一份給他。小伙伴們從學校帶著自己的勞動果實回家，一個個心里甜滋滋的。

從那時起，我們就知道，豐收的果實是靠辛勤勞動換來的，懂得“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道理。

歌聲與舞蹈：遍及山村的每個角落

鐘老師未上過師范學校，對樂理知識懂得不多，他很少教我們唱歌，也不教我們跳舞，但并沒有因此讓我們得不到這方面的教育與熏陶。

那時，有五位插隊在我們村里的上海知青，其中有兩位女的。當下雨天或農閑時，鐘老師就會邀請兩位女知青來祠堂教我們唱歌跳舞。每逢兩位年輕漂亮的女知青老師來上音樂課，我們就像過節一樣特別開心。有一年，知青老師在學生中選出八人排練《我家的小弟弟》《喂雞》兩個小舞蹈，知青老師指導那八名學生在祠堂的前廳排練，其他學生在邊上和后廳觀看。鐘老師要求每個人都跟著學，回到家里，歌要唱給大人聽，舞要跳給大人看。這樣，雖然說是教這八個學生，但人人都跟著模仿學習，整個祠堂都舞起來了。

于是，不論哪首歌曲，哪支舞蹈，只要在祠堂里學了，很快，那歌聲便會響遍村子的山頭田間，那舞蹈就會跳進全村的每個家庭。很多做父母的喜歡在家里或勞動休息時讓孩子唱上一曲，跳上一段，樂得開懷大笑。

勤工儉學：為建設祖國做貢獻

那時的農村，多數家庭生活不怎么樣，經濟拮據，有些孩子常常沒有筆和練習本，有的學費也要拖欠很久。為此，鐘老師帶領我們勤工儉學，上山撿油茶籽，下田拾稻穗。

小伙伴們在腰間扎上一個小竹簍，或背上小書包，在山上、在田間一個個弄得灰頭土臉，滿身泥巴。當背著那重重的油茶籽或稻穗回到學校過秤登記時，一個個都樂呵呵的。

茶油和稻谷賣給私人，可多賣點錢，如果按國家規定的價錢賣到糧油管理所，得到的錢會少一些。我們都想讓自己的勞動換得更多的錢。但鐘老師說：賣給糧油管理所就是賣給國家，盡管錢少一些，但建設和保衛我們祖國的工人、解放軍叔叔需要糧食和食用油。我們平時講，熱愛祖國，長大為建設祖國做貢獻，我們把糧油賣給國家，就是為祖國做貢獻了！

我同小伙伴跟老師去賣過一次糧。那天，小伙伴們用從家里帶來的布袋裝上曬干的稻谷，或背在背上，或用一根小棍子將兩小包挑在肩上，鐘老師用扁擔挑著兩個裝得滿滿的大籮筐走在前面，趕了五里多路把稻谷送到糧管所。然后，鐘老師用賣糧油的錢買回小籃球、連環畫和文具，根據各人撿拾稻穗和油茶籽的多少，發給我們橡皮擦、鉛筆、圓珠筆、練習本，有的還能得到文具盒，這是讓大家最羨慕的。對于家里困難的學生，老師就用賣糧油的錢幫其墊付學費。

在祠堂里上學的我們，因能用自己的勞動為祖國做貢獻，能買回學習用品，還能幫助別人而感到很自豪、快樂！

游戲、體育課：師生同樂

祠堂邊有一塊面積并不大的空地，這就是我們的操場了，我們的體育課和課前課間的活動都在這里進行。如果鐘老師有時間也會參與進來。我們玩得最多的游戲就是“抓盲蒙”，為首的學生根據參與人數折數段草稈當簽，其中一段較短，老師和我們一同抽簽，誰抽到那根最短的，則要用手帕蒙住眼睛，在一個劃定的區域內抓住他人，且在對方不吭聲的情況下，通過觸摸說出對方的名字，講對了，則換成由被抓者蒙上眼睛，未抓住或講錯了名字，則由他繼續。做這個游戲時，其他人總會對著蒙住眼睛的大喊：“我在這！”可等那人跌跌撞撞跑過來時卻撲了個空。另一種玩法，還有人會輕手輕腳轉到那人的背后在他屁股上拍上一掌，沒等他轉過身來又跑遠了。而當老師蒙上眼睛時場面就更熱烈了！

體育課，老師給我們上得最多的內容就是迎面接力賽和跳高跳遠。由老師分好組，每組拿一根學生從家里帶來的長短相同的棍子，老師一聲令下，小伙伴們就拼出最快的速度。

在那空地的一角，學生挖了兩個沙坑，一個供跳遠用，一個供跳高用，每天上課前和下課后，小伙伴們都要比試一番。我們跳高的設備簡單又實用，在祠堂里有好幾套，那就是山上砍下的三根細長竹子，一根為橫桿，另兩根留下枝杈為兩邊的豎桿。鐘老師會把我們每個人跳的跑的最好成績記錄下來，然后由他全部張貼在祠堂里的柱子上。

愛國主義、互助精神、勞動觀念、安全意識的教育都不是停留在口頭上，而是落實到具體的活動中，讓學生在實踐中去感受，在行動去體會。學生的體育、舞蹈比賽不是刻意地去追求、片面地去訓練，而是真正面向全體學生，讓每一個學生在自覺的行動中，在潛移默化中，身體得到更好的鍛煉，精神世界得到更好的陶冶。細細想來，當年在祠堂里教育我們的鐘老師的種種做法，不正是現在素質教育所倡導的嗎？◆（作者單位：江西省贛縣第二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