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成長

曹璇

從小到大，已經記不清父母摸著我的頭發出過多少次感慨：“別看你現在這么黏著我們，再過幾年，你可就要住校啦。”當時我只以為這一幕來臨的時間還早，卻終于在剛過完15歲生日的暑假里猝不及防地與它一頭撞上。

15歲，是我成長的一道分水嶺。而這一刻，從進入高中的第一堂軍訓課開始。

軍訓實在很苦，站軍姿尤為讓人難以忍受。盛夏的陽光似一鍋煮沸的糖漿，芬芳，黏稠而又滾燙，劈頭蓋臉地澆下。教官目光灼灼，讓人不敢擦拭豆大的汗珠。衣服濕濕黏黏地貼住皮膚，腳底因長時間支撐著全身重量而酸痛難耐。我望著自己紋絲不動的影子，第一次發現自己汗水落地的聲音原來也如此鏗鏘有力。一天的軍訓下來，體力透支，卻沒有父親用厚實的大掌為我鋪好柔軟的床鋪，沒有母親笑著接過我需要換洗的衣物。

當可以撒嬌、可以依賴的親人不在身邊，我必須強迫自己獨立堅強。于是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自己打水、鋪床，洗衣、晾衣。這些在他人看來平凡無比的小事，在過去卻與我這個嬌生慣養的獨生女絕緣。當別人都收拾妥當，悠閑地開始臥談，我卻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節省吃飯時間，爭分奪秒打沖鋒，讓自己偏慢的節奏與大伙保持一致。

軍訓五天，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過。

我知道一個電話打過去就足以讓我向父母盡情地大倒苦水，尋求安慰;我也知道，無論他們多么希望我能通過軍訓養成獨立自主的人格和吃苦耐勞的精神，在我選擇向他們傾訴的那一刻，他們只會記得用一顆樸素的、疼愛子女的心來撫慰我。教官的訓斥，整日在毒辣陽光下暴曬的難耐，都會在他們的繞指柔情下，煙消云散。

可我不想這樣，也不能這樣。父母不會也不可能一輩子陪伴我，呵護我。

我漸漸開始明白，有些道路只能一個人走，譬如青春，譬如成長。有些困難只能一個人克服，關于拼搏，關于堅持。而有些蛻變，現在不完成可能一輩子就沒有機會了。那個嬌縱的，經不起任何苦痛的我，已然永遠擱淺在十五歲的盛夏里。青春的盛宴，在軍訓的此刻才算正式拉開帷幕，在接下來的三年里，我要抓住每一個機會磨煉自己，為三年后的振翅飛翔打下堅實的基礎。因為只有學會吞咽苦水，我才能聽見自己骨骼拔節的清脆聲音。

晚上閉上眼，我會懷念那個完全活在父母庇佑下的自己，但我不會沉湎其中，更不會因為回不到那時而傷神落淚！

我知道，那些只是歲月之湖的淺淺漣漪。

揮手告別過去，我已整裝待發。

點評

孩子永遠是父母的掌中寶，被護著、愛著，可雛鳥總有獨自飛向藍天的一天，對未來的擔憂與憧憬，在孩子心中構成了矛盾。細膩的描寫與真實的感情是本文最成功之處。但該生通過軍訓活動，從身體上、精神上完成了蛻變，成為了一名真正的高中生，而這也必將成為孩子一生中最值得珍藏的記憶。

【作者系浙江省金華市外國語學校高一（7）班學生，指導并置評：汪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