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整風，變在基層

文_本刊記者李天銳

軍中整風，變在基層

文_本刊記者李天銳

團領導坐車歸來未帶證件被小戰士攔下，指導員為士兵寫“心靈雞湯”，被處分的干部短時間內獲越級提拔……

山西省太原市，駐晉部隊組織官兵開展心理拓展訓練，強化官兵心理素質。CFP/圖

“領導來檢查工作，誰不想準備得充分一點，給人留下好印象？”

說這話的是解放軍第1集團軍某旅五連指導員。事先得知旅政治部主任要下連檢查，他馬上開會布置，督促整理內務，忙得夠嗆。不料，主任提前現身連隊，撞到這一幕，當即提出嚴肅批評。

但回到旅部總結時，領導并未拿基層的問題大做文章，反而提出，問題的根子還在黨委機關。說明平時尊重理解基層還不夠，在工作指導上還有吹毛求疵、求全責備的地方。隨即，旅部放出“改進黨委機關工作方式”等大招。

《解放軍報》披露，一段時間以來，軍方在繼續打虎的同時，更將深入糾“四風”、依法治軍、選人用人改革等引向深入。當這些變化滲透到基層部隊，會收獲怎樣的奇效？

向更隱秘“四風”問題“亮劍”

新疆軍區某邊防團團長閆志方發現，盡管取消了領導專車，但不管他啥時候用車，保障他的總是“一號車”。

前不久“三嚴三實”專題教育整頓，他找到了答案。原來，此前官兵已認定了“一號車”是團長專車，管理員不敢派、官兵不敢坐。舉一反三，大家還找出“會議學習，領導椅子放靠墊”；“實彈射擊，領導槍支故障有人幫排除”等10多種“被特殊”現象。

當糾“四風”引向深入，更多深層問題也被揭露出來。

54軍某團作訓股長毛汝鋒坦言，之前示范課目觀摩時，盡管告別了彩旗、橫幅，但隱性的形式主義卻難清除。他掰著手指說：有的單位過度保障，浪費人力物力；有的為防止演示出意外，花大量精力提前背臺詞走程序；有的總想在觀摩者“眼皮”底下轉……

“這是部隊與上級機關長期形成的‘默契’作怪。”毛汝鋒所在師一名領導說：領導感受到基層部隊的熱情，感覺良好；組織者確保了不出意外，還博得上級認可。”

在“轉作風”要求下，該師上述問題已解決。二營營長汪尚杰透露：“如今要求課目示范棄繁從簡，讓觀摩人員隨身攜帶小馬扎，跟著演示人員行動走。我們再不用像以前那樣繞著主席臺轉圈了！”

廉政瞭望記者發現，更加較真碰硬，對領導或先進不留情面，是本輪軍中糾“四風”的又一特點。前不久，某團一名領導帶車外出辦事，因“三證一令”不全，被哨兵攔下。哨兵受到表揚，領導則被責令在全團大會上做檢查。

同樣，東海艦隊航空兵某機務中隊是知名“先進中隊”，卻因一周之內有人兩次“犯事”，中隊領導亦被責令檢查。事后，指導員張龍將反思掛在局域網上，希望通過落實規章制度來轉作風。

事實上，依法治軍、從嚴治軍，正是軍委反復強調的。但“依法”與“從嚴”有怎樣的關系，是不是越嚴越好？

典型的例子是，去年初軍區工作組下團檢查，戰士小王忘了扣風紀扣，被撞個正著。團里大會批，小會講，盡管沒有規章依據，小王還是獲警告處分。

廣州軍區“塔山英雄團”二連士官樊星因與戰友發生口角，互相推搡，被團政委撞見，政委一句“嚴肅處理”，下面就將批評教育的處理升級為“警告”，后該處分被撤銷。

“治軍之道，得之于嚴。從嚴治軍，必須依法。在依法的前提下從嚴，在從嚴的原則下依法。”《解放軍報》曾多次總結。在本次“三嚴三實”專題教育整頓中，官兵們亦統一了認識。

“腐敗問題到底能不能根治？”

官兵的福利來了！今年3月，軍委下發《關于規范完善軍隊人員有關福利待遇的若干規定》。很快，駐守在高山的南京軍區某部技術員毛志軍家屬，第一次來隊就坐上了接站車。

不過，這項政策在40軍曾遭遇對接不暢。有關部門發現，個別官兵的申請不合理，有的接站點距離駐地步行只需15分鐘，有的送機點遠在100多公里外，有些部隊也不配合，稱車忙不過來拒絕派車……

后來，該軍對規定加以細化，車程在15分鐘內或超出用車范圍的，及營區有直通公交車的單位，不再安排接送；同時，個人用車申請信息在網上公示，接受監督。

第二個問題與伙食費有關。“炊事班長討好排長？給他加了兩道好菜！”“排長家屬來隊，會不會擠占伙食費？”今年清明假期，40軍某裝甲旅修理營排長董兵兵家屬到訪，引來議論紛紛。為了避嫌，小倆口只好在宿舍吃泡面。

而現在，該旅將涉及官兵福利的項目建成福利清單，在旅軍營信息網公示，官兵都可查到“家屬來隊，部隊應安排一次加菜，經費從分隊掌管經費中列支，不占士兵伙食費”。

部隊對普通戰士的關心，還體現在隨時幫助其解決工作中的困惑。

4月下旬，一個“特長，真是讓我‘傷不起’”的帖子，引起了北京軍區某炮兵團政委高安棟的注意。發帖人“苦惱小兵”是去年入伍的大學生小鐘，他工作熱情高、更是平面設計達人，一下連就成了“香餑餑”，一周好幾天在營部或機關“幫忙”。但在駐訓地的“周考”中，他已連續2次排名靠后。

團里調查發現，此類現象并非個別。根據新修訂的《軍隊基層建設綱要》，團里規范機關公勤人員的調配使用，明確各部門不得隨意向基層借調戰士。如今，小鐘一心撲在訓練上，還被評為“進步之星”。

當今矛盾錯綜復雜，戰士們思想上還可能遇到更大困惑。

“我們一心為部隊爭光，個別貪腐分子卻在抹黑。前段時間，親朋好友來電話，時不時就會提那些腐敗問題，讓人臉上無光。”成都軍區駐滇某通訊團的張明對團政委李潔坦言。

李潔則引導他看到十八大后狠抓糾“四風”和反腐成效，“現在風氣好了，打勝仗的底氣更足了”。對有人提問“腐敗問題能不能根治”，軍區要求講清“重整行裝再出發”的政治意蘊，正風肅紀的歷史責任，堅定官兵對構建良好政治生態的決心。

“先進”師長降為旅長，“犯錯”連長直升營長

2015年2月，軍委和總政接連印發《關于加強新形勢下選人用人工作監督的意見》等5份文件。官方披露，這是肅清徐才厚案惡劣影響，從組織上制度上破除用人積弊的舉措。幾個月來，新規已在基層取得實效。

5月29日，二炮裝備部舉行新晉高級士官授銜儀式。高級士官本缺編17人，僅7名“兵專家”進入最后一輪。就在大家都以為結果“皆大歡喜”時，卻發現僅5人上榜。原來，其余2人分別因3000米跑未達標，從事軍械修理時間不夠規定年限被淘汰。

“嚴格標準、寧缺毋濫，絕不遷就照顧。”該部領導表示。

在反思徐才厚案時，不少人對其搞小圈子、拉山頭深惡痛絕。近來，軍中“不認山頭認實績”的導向也被強化。

2013年底，18名干部從某部轉隸到42軍某師炮兵團。轉隸之初，他們也擔心得不到重視，但師團不僅承認他們此前的榮譽，還將炮兵團建制營戰備演練觀摩任務，交給轉隸干部肖子文任指導員的四營，最終圓滿完成。如今，18人中已有16人獲提拔，或被選調上級機關。

2013年底，時任沈陽軍區某摩步師師長付文化面臨選擇——其所在師將撤編改旅，自己是平調集團軍任副參謀長，還是由師長改任旅長？

妻子王曉輝打來電話：“你整天忙工作，咋不知道考慮自己？”不少人也勸他：“你任職經歷已夠了，到集團軍任職壓力不大，還不影響提職。”但付決定連降兩級，留下來當旅長。消息傳出立馬炸了鍋。76歲的老父也問：“兒啊，你咋越干越回去了？犯錯誤了？”

編制體制調整動員大會上，付文化第一個走上講臺：“越是涉及個人利益，越能考驗一個人是否對黨忠誠！紅軍時期為革命，軍長可以當團長，今天為了強軍興軍，師長當旅長算得了什么！”

除了讓人下，還要讓改正錯誤的人有機會上。2012年夏，沈陽軍區某機步旅二連連長張旭錦在組織測試新型步戰車機動性能時，不慎翻車，張旭錦被嚴重警告。他很快卸下思想包袱，投入到新裝備訓練。今年初，因表現優異，張旭錦被列為越級提拔對象，從連長直升一營營長。

“過不掩功。”旅政治部主任張云飛說，《紀律條令》規定，干部嚴重警告滿6個月后已改正錯誤的，不再影響提拔。張旭錦對全旅新裝備戰斗力生成做出了貢獻，理應獲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