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我的愛（組詩）

老鷹在盤旋

我是否應該羨慕你？擁有遼闊的國度

被風托起的自由

我承認，你的眼睛比誰都犀利

你在巡視領地時

可以輕易找出

那些依附于大地、即將輪回的生命

每一道山峰都有它隨時棲息的驛站

每一棵青草

都是幫它喂養寵物的臣仆

但是它并不屬于大地。回去吧

天空沒有了鷹

天空，便只是一種空而已

哈達楚魯花

循著歷史，追溯大風吹落塵沙的根源

達爾罕和茂名安

這兩塊偌大的馬蹄鐵，從什么時候起

讓停歇的烽煙，長出了茂盛青草

我曾想象活躍在邊塞的先祖

北狄、匈奴、鮮卑、突厥、柔然、回鶻

這些在草原上起伏奔跑的花朵

一邊在熄滅

一邊在萌生把記憶刻入巖石

將大地、陽光以及狩獵的心得體會

膜拜與圖騰

刻在石頭上。這種碑文，世代續寫

巖畫。這是永開不敗的花朵

古老的淚痕，風沙澆灌的一種植物

如果命名，它們只能命名為

哈達楚魯花

巴音敖包

春風滑過天空和大地。滑過

干梗草的身軀。用淙淙雪水擦拭

野火燒過的痕跡

那些被水滋養的鳥聲，迅速紅潤起來

巴音敖包如濃縮的天空、渾圓的奶子

倒扣在人們的仰望中

如果憋足丹田之氣，你會產生幻覺

在套馬桿上繚繞的破碎巾條

像男人發出的呼麥

讓你夜夜失眠

沒有人能給我合理的解釋

為什么，礫石在草叢里一直等待到今天

依然冰涼而堅硬，跟我一樣

在天底下沉默，無淚，無語，無言

你的臉上安放著北斗星

阿悅，我曾悄悄地構筑了一部童話

安排你是唯一的女神

只要有你的地方

所有的浪子都會迷途知返

所有的病痛都會煙消云散

外在的光芒，可以輕而易舉地

照亮陰霾的內心

我曾凝望你明媚的面龐

為什么上帝會在你干凈的臉上

安放一個北斗星座

當然，今生只有我更知曉這個秘密

并且詩意地解讀

它是如此美麗而端莊

燦爛而光明

從此，我便沿著你的方向

踏上大西北的路，開始漫漫長征

大鳥的影子烙滿天空

母親對我說的大鳥，神奇而偉大

藏身于綠色海洋中

直到母親病逝

數十年來沒有露出真實形狀

而它飛翔的模糊影子烙滿天空

讓我的記憶微微生疼

然后我走遍大江南北

領略了沙漠，海洋，大草原

看盡世事滄桑

感受過貧瘠，傷病，暴風雪

總走不出一個心結

我必須找到那只大鳥

今天是母親的祭日

在許多年前，望南的方向

母親有一個許愿至今未還

當我呈上鮮花與果實

突然看見一道光芒

從我的額際切入遠古黃昏

原來，童夢中烙滿天空的鏡像

永遠如大鳥的影子，存在于冥冥之中

當你凝眸，你會看到

歲月正舉行著隆重的祭奠儀式

而那些鼓樂

是它們用翅膀掀起浩大的波濤

草原日出

他們說草原上的太陽從來沒有落下

就像牧人通紅的臉

男人喝酒過后總是徹夜不歸

嚼著鐵一樣硬質的牛肉干

枕著風的芬芳

在沒有太陽的夜里，慢慢入睡

相信夢里有群馬奔突

有狼煙燃燒，有哈達飄舞。他們也相信

在這么短暫的時間里可以發生

一件偉大的事情

我哭了。在凌晨時分

在跟他們抵足而眠的時候

我親眼看到太陽從草莖的腹中擠出

一場壯美的血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