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zzoli書店：黃金年代的隕落與重生

居雨勒

全新的Rizzoli書店將在2015年春季開業。在開業預告中，Rizzoli宣布：“我們曾經、未來也將繼續是紐約的文學地標，是全世界的作者與讀者們相遇之地。”

曼哈頓的書店要生存下來殊為不易，作家們都被擠到了布魯克林，何況書店。作為紐約高譚之城象征的高譚書局關門了，莎士比亞書店（不是巴黎那個）也在2014年關閉了最大的一家店面。連鎖書店日子也不好過，林肯中心三角地的巴諾書店變成了高街品牌的服裝店。曾經盤踞第四大道的書街，幾十間舊書店二十年前已蕩然無存。不過還是沒有想到，這一次會是曼哈頓57街的Rizzoli書店。

宛如夢境

對Rizzoli書店的介紹往往要從電影說起，在《墜入情網》里，梅麗爾·斯特里普和羅伯特·德尼羅在圣誕前夕的Rizzoli書店相遇，這個《廊橋遺夢》式的故事有個happy ending，劇終，一對中年男女又在Rizzoli重逢，書店的燈光溫暖依舊。

大型藝術出版社往往有自己獨立的書店，比如塔森Taschen，比如費頓Phaidon。Rizzoli出版社1929年誕生于意大利，以出版藝術、設計、建筑、時尚類圖書聞名。紐約的Rizzoli書店繼承了精致華麗的意大利血統，如書之殿堂般堂皇。書店棲身于曼哈頓57街一棟新法國風格的歷史建筑中，拱頂天花板上有細致繁復的壁畫，垂下夢幻般的枝形大吊燈，櫻桃木書架漆上高雅的金漆，裝飾有洛可可風格的貝殼形浮雕。

像電影里梅麗爾·斯特里普和羅伯特·德尼羅來Rizzoli買圣誕禮物的情節一樣，很多紐約人到這間藝術氛圍十足的書店選購禮品書。古典風格的三層書店里陳列了大量藝術、時尚、設計、建筑類書籍，因為與意大利的血緣，Rizzoli書店還有豐富的意大利語、法語和西班牙語等歐洲語言的文學書，并提供最新的歐洲雜志和報紙。

Rizzoli書店滿足了紐約客對歐洲的情結和對歐洲文化藝術的推崇，整間書店里彌漫的舊世界氣氛猶如黃金時代的一場綺麗舊夢，仿佛一進入那優雅的拱門就擁有了魔力，讓時間在這里靜止凝固。

不過這場夢終于還是被拆遷的鐵錘驚醒。這座書之殿堂如今已是廢墟，未來這里將建起一座豪華摩天樓。

第二個家

這是Rizzoli書店在紐約第二次因為房地產商追求更高利潤的項目而被迫搬遷。

Rizzoli在紐約的第一家書店在1964年開業，當時的店址在第五大道712號一棟19世紀的建筑里，與蒂凡尼和卡地亞為鄰。80年代，紐約也掀起了圈地造樓熱，開發商建起摩天樓，入住了大量投資公司、對沖基金，書店失去了在紐約的第一個棲身之所。它的原址現在是Henri Bendel奢侈品百貨公司，可以在《緋聞女孩》里一睹其身影。

Rizzoli書店不得不搬到位置稍偏僻的57街街角，距離斯坦威廳和卡內基音樂廳不遠。這處店面的前身是鋼琴制造商Sohmer的陳列室，但彼時已敗落。Rizzoli從老店帶來了四個華麗的枝形吊燈，入口處的大理石門框和一部分櫻桃木浮雕，聘請建筑師休·哈迪重新裝修了室內優雅的拱頂，在曼哈頓中城的滾滾紅塵中營造出夢幻般的書肆氛圍。

為了慶祝重新開業，Rizzoli書店辦了一個派對，這成了當年紐約文化界的盛事。1985年3月22日的《紐約時報》有這樣一篇報道：

《Rizzoli開新店》

昨晚，數以百計的讀者、作家和名流出席了Rizzoli 書店在57街的開業香檳派對，新店地址就在第五大道Rizzoli書店營業21年的舊址附近。從現場此起彼伏的“哇！”“喔！”聲判斷，大多數來賓對眼前的新店由衷贊嘆。

“這才是Rizzoli書店應該有的樣子。”說這話的是維京企鵝出版社的聯合出版人康斯坦斯·塞爾。

工人們上午還在這間貯滿了書籍與唱片的優雅的三層書店里忙忙碌碌。“快來不及了，”Rizzoli的總裁吉安弗蘭柯·莫納斯利憂心忡忡。不過6點鐘，當來賓們魚貫而入時，整間書店已經光彩照人。

來賓中有作家瓊·迪迪恩，約翰·格列高利·鄧恩和西奧多·懷特（白修德，譯注），攝影師思格烏洛，藝術家羅伯特·哈斯和斯蒂芬·埃迪科，更有數不清的出版人，文學代理，多個國家的外交官，以及意大利跨國企業的高管。Rizzoli母公司的幾位歐洲高管也趕來了。

開業派對的時間更改了三次，書店的裝修持續了很久，畢竟新址的面積比舊址大了約三分之一。Rizzoli的新店簽了20年租約，而之前書店舊址所在的大廈已經出售。去年12月，Rizzoli買下了Scribner 出版社的書店，其中包括在第五大道和48街的地標性書店，但仍然沿用Scribner的名字。

為了昨晚的開業派對，Rizzoli挑選了多家宴會承辦公司，最終選擇了Carroll/ McBride，他們提供的菜單包括1600份大蝦，36磅進口三文魚，還有8000份各式餐前拼盤。40瓶香檳和意大利白葡萄酒在杯盞間為書店增添了歡樂的氣氛。

期待重生

盛宴上的人們不會料到，29年后，Rizzoli書店又因為房地產擴張而失去了那美麗的拱頂。

近幾年，57街在房地產開發商和建筑保護者的拉鋸戰之間逐漸處于微妙的地位。這里已演變為新興的富豪街區，也因而成為新的豪廈競逐地。2014年，一棟90層高的豪華住宅樓剛剛竣工，而一棟讓帝國大廈都黯然失色的摩天樓也剛剛獲得許可，投入施工。

新的玻璃鋼外觀的高層建筑在57街如蘑菇一般生長蔓延。Rizzoli書店所在的這棟6層樓也進入了開放商的視線。

為了保衛曼哈頓這座最有古典氣氛的書店免于被毀，作家、出版人、讀者、居民和歷史建筑保護者與開發商展開了一場“戰斗”，收集了超過1萬5千個簽名，但最終，這棟有109年歷史的建筑因不符合條件，無法當作“地標性歷史建筑”被保護，沒有逃脫被拆遷的命運。

“我們又失去了一個文學地標。”一位出版人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說。記憶逐漸退色，那些性格鮮明的街道被玻璃鋼幕墻填滿了。

不過Rizzoli書店并沒有退場，像30年前一樣，它又覓得一處新家，那是麥迪遜廣場花園附近一棟同樣有百年歷史的建筑，地址是百老匯1133號。新家還有一位可愛的鄰居，Eataly，意大利美食天堂，Rizzoli之前就曾經與它合作開過美食圖書分店。

全新的Rizzoli書店將在2015年春季開業。在開業預告中，Rizzoli宣布：“我們曾經、未來也將繼續是紐約的文學地標，是全世界的作者與讀者們相遇之地。”

我也期盼著能再訪Rizzo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