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寧明

黃鵬

一

進入寧明縣城時，春天鮮亮的太陽正當中天。我環顧縣城和明江，想從繁華與現代的面貌中找尋，這座千年古埠，到底以何種方式和形式，蘊藏著深深的古意，使國內外游客，翻山越嶺跋山涉水接踵而至。

寧明地處祖國南疆，古百粵地，秦代屬象郡。唐先天二年（713年）在此設羈縻思明州;宗皇佑五年（1053年），設軍事機構永平寨;元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改永平寨為思明路;明洪武二年（1369年）改思明路為思明府;清朝先后改為明江廳、明江分府、撫民府;民國初年，廢明江撫民府，分立明江縣、寧明縣、思樂縣。1952年，將明江、寧明、思樂三縣合并為寧明縣。經數百代人櫛風沐雨，拓土開邊，創造了南疆邊陲悠久的文明史和燦爛的民族文化。

這古意的寧明，實實在在地就站在那里，不驚不乍地立在江邊，偶爾，只是微瀾，對我這位故鄉人略表莞爾的問候，沒有半分架子和星點的傲慢。如果不是先對其歷史有所了解和深究，你可能絲毫不會對眼前這座普通的城池感興趣，或許隨便逛上一逛，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可眼前的這座城市光景，確確實實就是震驚中外的花山巖畫的發祥地——廣西寧明。歷史的印跡刻在那里，展示著古往今來駱越文明和花山文化的傳說與物證。現實中具有古意的地方多之又多，寧明，與其說是一個具體的城市地名，倒不如說是一個民族文化的古意象征。花山巖畫——古駱越文明——邊疆歷史……都在這里一點點地收藏、一片片地展示、一層層地豐厚。

二

鬼斧神工、神秘莫測的花山巖畫，據說產生于戰國時代。透過兩千多年的古畫，兩千多年的峭壁背著兩千多年的歷史，兩千多年的紅色蘊著兩千多年的時光，從明江兩岸一路逶迤而來，在遍地山歌的抑揚頓挫、委婉纏綿中，古駱越人劈山開路的轟響、北宋大將狄青的叱咤及至清末蘇元春的怒吼，若隱若現時有時無地撞擊著、回蕩著。花山，雖歷經兩千多年，那不動聲色的畫面，卻會不時讓你如對千軍萬馬，禁不住心驚膽顫或崇敬萬分或浮想聯翩。

回顧戰國風云，中國東周后期的齊、楚、燕、韓、趙、魏、秦，這七個強勢的諸侯國，對峙天下，分分合合、盛盛衰衰，交替演繹著那段歷史。至今讓我們耳熟能詳的圍魏救趙、計殺龐涓、商鞅變法、合縱連橫、張儀欺楚、將相和、遠交近攻、長平之戰等等故事，還讓我們感受到戰國時期的風起云涌、群雄逐鹿、爭霸天下的驚心動魄。而在西南邊陲，在寧明明江流域，古駱越人則偏安一隅，視功名利祿富貴榮華如浮云，開始沿江而畫，鐫刻和描繪著他們的理想、思想與現實，表達他們的精神向往與心靈意愿！

秦朝統一天下后，始皇帝嬴政的目光開始穿透南北，其中一束目光洞穿了湘漓。沿著靈渠，秦時明月開始照進嶺南，秦始皇的垂涎隨著將士的鮮血和百姓的淚水，流入了珠江流域。即使如此，也不能扼殺古駱越人構造夢想的執著，以至漢代、西漢、東漢，巖畫的鐫刻與創作依然繼續著，當北方的萬里長城經秦朝漢朝巍然筑起的時候，南方的百里巖畫也由古駱越民族鍥而不舍地繪就。一北一南，不約而同構筑藍圖，描繪理想;不同的是：長城的跨度大，秦朝修筑的長城西起臨洮，東至遼東;漢朝修筑的長城西起河西走廊，東至遼東。而花山巖畫跨度小，開始于寧明明江流域，結止于左江流域。長城是用暴力和殘忍修筑的，巖畫是用智慧與執著鐫刻的。長城是用千千萬萬的生命和靈魂壘起的，巖畫是用無數個理想和愿望印出的。秦漢修筑的長城早已殘缺不全，有些甚至已灰飛煙滅（現存的主要是明長城），而花山巖畫依然色澤鮮艷，栩栩如生。

春天的笑靨，在一株株木棉樹上綻放，笑靨的顏色，猶如花山巖畫一般鮮艷和璀璨。站在明江岸上，風的愜意如江水的微瀾、似鳳尾竹梢的婀娜。江水平靜地深沉著，無驚濤拍岸，無濤聲喧嘩，只是不動聲色地收藏歷史，見證滄桑，任由古意浮泛與潛藏。

三

現在人們去花山，大都是從寧明縣城順流而下。這當然有其美妙之處。順流而行，一灣一景。依次到珠山、龍峽山、達佞山、高山和花山各個畫點，讓人有漸入佳境之感。

其實，坐一條小船，從花山出發，溯流而上，也是一件非常詩情畫意的事情，尤其是，船上有天琴，還有會彈天琴的壯家姑娘和愛唱山歌會講鄉俚故事的導游，讓你一路山歌，一路笑聲。春日春陽春風，山峰山谷山花。兩岸翠綠，一江碧玉。馬達聲聲，似山水會話，話聲跌落，如船尾浪花嘩嘩碎響。游船徐徐，如古今交錯，更替之間，似現實穿行于歷史煙云。山光水色，恍然如夢。天琴悠然響起，壯妹腳鈴叮鐺，蘭指蝶飛;琴聲時而由遠及近，時而由近去遠;時若從天而降，時如自夢而起。琴聲和著水響，音韻伴著魚翔，且不管它是天籟之音還是人間妙律，就那一種絲絲縷縷的纏繞、似有似無的恍惚，讓人頓生此刻永駐的渴望，諸多煩惱，化為烏有，紛繁俗事，了無痕跡。 這樣很快就到了鳳凰。鳳凰是明江鎮的一個村，小村因村旁山脈從十萬大山奔騰而來，如兩只鳳凰飲水明江而得名。但我們關注的不是鳳凰村，而是鳳凰村上的黃善璋墓。

黃善璋是山東青州府益都縣人。宗皇佑初年（1049年），隨樞密副使狄青征討反宋的廣西儻猶州（今靖西縣一帶）首領人儂智高而來到廣西、來到寧明。黃善璋墓規模宏大，為廣西土官墓之最，原有神道、華表、轅門、石獅、石馬、石羊、石俑（有文武之分），等等。墓園遺存的石雕像造型古樸，風格獨特，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較高，被歷史學家稱為壯族的“兵馬俑”。廣西的土司文化素有“北祠南墓”之稱，“北祠”指廣西忻城縣莫氏土司祠，“南墓”就是寧明縣的“黃善璋墓”。

（未完待續）

（作者單位：廣西壯族自治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政策法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