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有安( 浙江師范大學文藝學研究生 321000)
近年來,杜威美學思想引起了國內學界的極大關注。探究杜威美學在中國興起的原因可以更好的理解杜威美學,也可以一探中國美學理論自身的發展現狀與未來走向。探究其原因應著眼于外因和內因兩方面,外因在于世界美學的發展對中國美學的影響,內因在于國內美學理論自身的發展需要。
回顧整個20世紀,實用主義美學與分析美學有著一段不可不說的恩怨情仇。實用主義哲學源于19世紀70年代,以杜威的《藝術即經驗》為標志,可視為實用主義美學巔峰之作。從二十世紀40年代開始,分析美學則占據著世界美學的主導地位,因為戰爭原因,其重心由歐洲轉向美國,將美國本土的實用主義美學擠到了一邊。80年代開始,諸多分析美學家開始反思自身,實用主義美學被重新提及,以舒斯特曼為代表的分析美學家開始吸收實用主義美學的思想,試圖探索另一條美學道路。
杜威美學作為實用主義美學的代表,可以說完整的經歷這樣一場轉變,杜威美學重新被人重視也順應了這一時代潮流,發生這一轉變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
其一,分析美學自身的理論缺陷。首先,分析美學歸根到底是一種元美學,它主要是在批判美學本身,集中于美學語言的表達上面。它力圖把所有問題說清楚,講明白,它從語言結構層面瓦解了美的本質,逐一批駁美學語言,然而自身卻沒有提出更為合理的美學建構,最為重要的是,作為一種批判美學的美學,“它就還沒有完全進入美學領域,因為它還沒有接觸到美學的基本事實:藝術作品和審美經驗”,換言之,分析美學著力于美學語言本身,卻忽視了美學最直接的對象研究,這一點才是分析美學最大的軟肋;其次,鮑姆伽登在創立“美學”之初是從感性認識維度進行論述的,縱然經過時間的淘洗,美學的范圍有所拓展,但最終還是落腳在感性上面,美學作為人的感性層面的表達,本身就具有復雜性與多義性,要想像陳述句那樣用確定的語言邏輯描述美學問題本身就有巨大的困難。
其二,美學回歸感性、經驗、生活成為現代美學界的共同呼聲,而杜威美學強調的審美經驗與生活的聯結也符合了這一潮流。沃爾夫岡·韋爾施在《重構美學》中提到,鮑姆伽登這位為美學命名的美學之父,對這門學科的構想主要是關于認識的學科,為的是提高我們的感性認識能力。因此,美學回歸感性、經驗、生活,讓美學走出狹窄的學院高墻,成為美學進一步發展的必經之路。在這一潮流之下,杜威美學便成為其理論資源之一。首先,杜威從”活的生物“出發,強調人的感覺經驗在審美經驗中的作用,審美經驗回歸到了感性這個原始主題上;其次,杜威強調連續性原則,這包括日常經驗與審美經驗的聯結,藝術與生活的聯結,高雅藝術與通俗藝術的聯結,這在更大的范圍內打破藝術的博物館制度,將其回歸到大眾層面;最后,杜威作為實用主義者,在真理觀上堅持工具主義,因此杜威的審美觀、藝術觀具有民主性,最終是為了改造社會,改造人自身。這些都為美學的未來發展提供了新的理論資源,在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方向性的作用。
國內學界對杜威美學的關注固然有世界美學的轉向有關系,但其內在原因也不可忽視。杜威美學思想在中國的傳播時間并不長,改革開放之前,杜威在中國理論界多以哲學家、教育家的身份出現,其美學代表作《藝術即經驗》在2005年才在國內被翻譯出版,以此為標志,掀起了一波杜威美學研究的熱潮,但這一熱潮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中國美學理論自身的發展需要成為杜威美學在中國興起的深層原因。
其一,杜威美學受到關注有著一定的社會原因。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創造了“中國奇跡”,人們可謂高歌猛進地進入了消費社會。城市、服裝、商品無不打上了“審美”的烙印,風靡一時的美容、美發、形體訓練等等,都在重新塑造著人們的日常生活。然而,經濟社會的活躍卻帶來了學界的迷茫。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下,消費至上、娛樂至上的觀念逐漸被人接受,美學理論逐漸邊緣化。在這種社會大背景下,審美是否如古典時期一樣完全屬于藝術領域?如何看待審美經驗與生活經驗間的關系?這些問題都成為學者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此時,杜威美學對審美經驗的改造,強調藝術與生活的連續性,這些觀點都吸引著國內學者研究杜威美學。
其二,中國美學理論自身的發展原因。上個世紀五十年代關于“美的本質”的探討漸行漸遠,美的本質問題在當代沒有被取消,但國內大部分學者對待“美的本質到底是什么?”這一問題都呈現出了比較開明的態度;改革開放以后,以李澤厚為代表的實踐美學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但隨著西方美學大進入,實踐美學與吸收了西方美學的部分思想,逐漸形成后實踐美學,這兩派之間的爭論延續至今;九十年代大眾文化研究興起,審美文化也得到了深入的討論,直到新世紀對“日常生活審美化”的探討。從當代中國美學理論發展來看,無論是實踐美學還是后實踐美學,乃至后來的大眾文化研究或是日常生活審美化的討論,其背后都隱含著一個美學與生活的線索。“李澤厚所理解的‘實踐’專指物質性的現實實踐活動,朱光潛理解的‘實踐’則包含了藝術生產等精神活動”,而無論是物質性的實踐活動,還是精神性的藝術生產活動,都顯示出審美、藝術與日常生活的不可分離。到了今天,藝術與生活、審美與生活的界限越來越模糊,藝術自律、審美無功利等古老原則受到越來越大的挑戰,美學不能僅僅局限在藝術領域,“美學必須超越藝術問題,涵蓋日常生活、感知態度、傳媒文化,以及審美和反審美體驗的矛盾”。這個時候,杜威美學以其自身強大的包容性以及對審美與生活的獨特理解受到了國內學者的青睞,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其三,中國美學與世界美學的交流日益頻繁,也是在國內掀起杜威美學熱的催化劑之一。經濟的全球化也帶來了美學的全球化,2010年,第十八屆世界美學大會在北京召開,成為中國美學與世界美學直接對話的最好明證。新實用主義美學的代表人物理查德·舒斯特曼于2002、2011年等多次到中國交流訪問,在他的談話、著作中多次提及杜威美學,也極大的推動了杜威美學在中國的傳播。
中國掀起杜威美學熱是在外因與內因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外因是契機,內因則是根本。我們希望通過對杜威美學的討論,為中國美學自身帶來更多的收獲,促進中國美學向前發展。
[1]彭峰.從分析哲學到實用主義——當代西方美學的新方向[J].國外社會科學,2001(4).
[2]沃爾夫岡·韋爾施,陸揚,張巖冰譯.《重構美學》[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2006.87.
[3]楊存昌.《中國美學三十年》[M].濟南:濟南出版社,2010.205.
[4]沃爾夫岡·韋爾施,陸揚,張巖冰譯.《重構美學》[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20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