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子愷漫畫藝術探微

蔣麗莎 （河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453007）

豐子愷是中國現代文化史上一個難得的全才，其一生在繪畫、散文、音樂、書法、教育及翻譯方面都做出了很多貢獻。豐子愷是中國現代漫畫的創始人，他一生創作了大量的漫畫，題材多樣，風格獨特，其中包含的深層意義還需我們探究。

一、探究原因

1.風格獨特

豐子愷所主張的藝術既不是“為藝術的藝術”，也不是“為人生的藝術”因此其漫畫既不同于中國畫傳統文人畫，也不同于西洋“注重譏諷滑稽”的漫畫風格。第一，其漫畫作品追求中國畫的線條與色彩的單純明快；第二，其漫畫作品“畫中有詩”。第三，滿滿的童心與童趣，用兒童的眼睛看世界、用兒童的心感受世界。

2.體恤人文

在豐子愷的漫畫中，即使是有諷刺意味的作品，也是平心靜氣、心平氣和的，這是其通達人格的體現。朱光潛先生曾評價豐子愷：“他的畫里有詩意，有諧趣，有悲天憫人的意味；它有時使你置身市塵，也有時使你啼笑皆非，肅然起敬……他的畫極家常，造境著筆都不求奇特古怪，卻于平實中寓深永之致。”

豐子愷的漫畫思想核心是人情，為我們的社會以及社會活動參與的每個人都應該重視人文關懷作出了藝術警示。

二、生平藝術簡介

豐子愷（1898.11—1975.9），曾用名豐潤、豐仁，號子愷，法號嬰行。浙江桐鄉人。當代中國重要的畫家、書法家、美學家、藝術教育家、作家、翻譯家和佛教學者，豐子愷以其豐富的藝術理論、藝術教育論著和漫畫、散文等享譽人世。

1915年，從單不廠先生學習國文。甚得單先生器重，為其取號子愷。后從李叔同先生（弘一大師）學圖畫、音樂。1921年，赴日游學，受日本漫畫家竹久夢二、蕗谷虹兒的漫畫風格影響。1922年，在12月16日出版的《春暉》發表漫畫《經子淵先生的演講》，是迄今所發現豐子愷最早發表的漫畫。在1927年的2月，第二本漫畫集《子愷畫集》出版。1929年，《護生畫集》出版，弘一大師說此畫集“蓋以藝術作方便，人道主義為宗趣。”1973年，完成《護生畫集》。1975年9月15日在上海華山醫院逝世。

三、漫畫藝術探微

豐子愷總結自己20余年的漫畫歷程分為四個時期：描寫古詩句的時代，描寫兒童相的時代，描寫社會相的時代，描寫自然相的時代。其獨特風格概況的講，就是“融中西”“滿童趣”“寓教育”“體人文”。

1.融中西

豐子愷的漫畫，無論是人物還是景物，其筆墨和造型都非常簡約，背景除了必不可少的涉及人物情景的簡單交代外，幾乎是空白的。豐子愷認為“漫畫二字只能望文生義。漫，隨意也。凡隨意寫出的畫，都不妨稱為漫畫，如果此言行得，我的畫自可稱為漫畫。因為我作漫畫，感覺同寫隨筆一樣。不過或用線條，或用文字，表現工具不同而已。”中國畫的表現手法都是“詩意”的，“凡一山一水，一木一石，其設想，布局，象形，賦彩，都是清空的，夢幻的世界，與重濁的現實味的西洋畫的表現方法根本不同。”豐子愷的漫畫中重視中國畫“留白”的運用，運用虛空的背景，使得畫中景物更具“藝術味”。

2.滿童趣

豐子愷的漫畫，最突出的特點是充滿著童心童趣。豐子愷認為，成年人生活“在現實的世界、理智的世界、密布因果網的世界里”，過著“幾乎要氣悶得窒息了”的生活。而兒童的世界因為不受生活和習慣的限制而自由開闊。豐子愷曾說過“兒童對于人生自然，另取一種特殊的態度。是對于人生自然的‘絕緣’的看法。所謂絕緣，就是對一種事物的時候，解除事物在世間的一切關系、因果，而孤零地觀看。”豐子愷的代表作《阿寶兩只腳，凳子四只腳》記錄了阿寶給凳子穿新鞋的可愛瞬間。

3.寓教育

豐子愷是中國現代漫畫的創始人，同時也是民族藝術教育的推波者，他將藝術教育定位為“美的教育”“情的教育”。其漫畫作品除了在造型與表現手法上融合中西，充滿童趣之外，還寓教于畫。“教育相”獨立于“古詩新畫”“兒童相”“社會相”“自然相”四相之外，是豐子愷一個特定的題材領域。

（1）記載學生的校園生活

1924年，豐子愷與匡互生等人輾轉來到上海，并創立達學圓，擔任學園西洋畫科負責人。初期，條件簡陋，生活艱苦，但為實行教育改造并追求理想的教育，師生相處友愛。在其作品《學校生活的斷片》得到生動反映。

（2）揭示教育界現狀

學生和教師的狀況都是令人擔憂的。《畢業后一年》不是在諷刺這位畢業生的無能，而是批判造成這一局面的社會，對學生而言“畢業即失業”。《絳帳》之中端坐在絳帳中的，不是三軍的統帥，而是學校的校長，他操心的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國家軍事大事，而是平凡俗事，具體到瑣細的學費。

4.體人文

日本著名漢學家吉川幸次郎說：“豐子愷，是現代中國最像藝術家的藝術家。這并不是因為他多才多藝……乃是他的像藝術家的率真，以及于萬物的愛，和他的人品、氣骨。”

（1）關注兒童

孩子們舉止自由自在，說話無拘無束，像陽光下的花朵，相互敞開心扉。若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豐子愷的漫畫作品里，童心童趣是最主要的特點。

（2）關注百姓

豐子愷主張藝術要大眾化，要現實化。“有生即有情，有情即有藝術。故藝術非專科，乃人人所本能；藝術無專家，人人皆生知也。”他提倡把藝術的注意力轉向周圍的日常事務和尋常百姓。如《東家長 李家短》。

（3）關注生活

豐子愷曾跟隨弘一大師皈依佛家，曾提出人生的“三層樓喻”：“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

最代表豐子愷關注生活的漫畫是《護生畫集》。豐子愷在談到《護生畫集》時曾道：“《護生畫集》之旨，是勸人愛惜生命，戒除殘殺，由此而養成仁愛，鼓吹和平。惜生是手段，養生是目的。故序文中說‘護生’就是‘護心’。”

四、藝術啟示

豐子愷先生逝世40周年，其藝術成就以及對社會的影響，越來越受到各界人士的重視，“賣花人去路還香”。

1.對藝術創作的啟示

豐子愷先生作畫，主要不是靠技法，即是說不是靠手，而是靠眼的觀察，更明確的說，是靠心靈的感受、領悟和對美的追求。而這不是每一個藝術創作者都能做到的，因為心靈的感受和領悟不是技巧，不是通過訓練可以提高的。豐子愷的其漫畫就像窗戶，透過它，可以看到更多更高更遠的東西，還可以透過現象深入地看到事物的本質，從而引起人們的沉思遐想。

2.對藝術家的影響

從事不同藝術創作的藝術家們，對豐子愷先生的認識也是不同的。書法愛好者會追隨豐子愷先生書法方面飄逸脫俗、清麗明快、別具個性的成就；音樂愛好者，會繼承其對音樂所作出的早期拓荒者的貢獻；詩詞愛好者，會喜歡豐先生溫柔典雅、清朗脫俗的詩風；散文愛好者，會被淡雅自然、具很強藝術感染力的隨筆所折服；也會有藝術家從佛教角度研究豐先生漫畫的表達佛教思想。

豐子愷的獨創風格，不僅在于其特立獨行的程度和別出心裁的角度，更主要的是在于其盡善盡美的高度和深度。創新，是探索與開掘，因而難免粗糙、生硬和不足；完美，實在繪畫藝術中，周全、妥帖和無可挑剔，經得起反復觀看、推敲、解讀。藝術家們在藝術創作中要堅持“創新而完美”的原則。

[1] 豐子愷.《漫畫藝術的欣賞》，《豐子愷文集》.藝術卷三.

[2] 豐子愷.《中國現代美學名家文叢·豐子愷卷》.浙江大學出版社，2009.

[3] 豐一吟.《豐子愷傳》.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