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女有好閨女

吳若權

每個人的手機里，可能都有一本不為人知的電子相冊，記錄著屬于自己的華麗與滄桑。而真正能看見這本相冊的人，未必是自己的至親或知己。或許，直到某一天，偶爾遇到一個陌生人，毫無戒心地談天說地，收藏在手機里這本相冊的所有秘密，才會在人生昏黃的角落，讓所有的心事一覽無遺。

好友阿仁和同事去應酬，結識了一位坐在身旁的女士。酒過三巡，有點微醺。當其他男人言不及義地聊著職場過往的是非恩怨，他無法融入那些膚淺的話題，這份冷靜吸引到她的注意。同是天涯淪落人般的，她拿出手機相冊給他看，細數著屬于她人生的輝煌。

映入眼簾的第一張相片，是翻拍多年前的結婚照，畫面已經泛黃，完全看不清楚當年那對新人的五官，如同幸福在歲月中模糊一團。她指著顏面蒙■的男人，說是在一起共度半輩子的枕邊人，3年前走了。指尖停留一秒，讓淚水緩緩地流進心里。她輕嘆一聲，手指一滑，再翻往下一頁，是她女兒的照片。接著，女兒以各種造型與姿勢，流水年華般的出現。

她轉悲為喜，人生出現曙光般的說：“這是我女兒。”

那是很類似網絡上千篇一律的正妹自拍照，再沒心機的女孩都在這個電子時代，都早已學會如何用手機里的美顏相機自拍。纖纖玉手拿著手機鏡頭的角度要高，才能顯示出比較尖的下巴。刻意瞪大的雙眼，凸顯毫不保留的瞳孔放大片。落落大方地把自己拍成麻豆的樣子，瞞天過海般的以自欺欺人為樂，享受那圖像中的快感，而無視于卸妝后面對男友的茫然。

阿仁真心覺得這女兒五官長得不錯。基于禮貌，他大大地稱贊一番。她聽了滿意地笑：“還好喔，眼睛像她爸，比較大;不像我，眼睛小。”

此刻，她布滿滄桑的眼神頓時流露出栽培女兒的驕傲，以及疼惜自己的辛酸。她悵然地說：“人生有很多的無奈，但是遇上了又能怎樣？”

她今年快60歲。曾是某大學教授的夫人，目前在下午場卡啦OK酒店上班。

是為了生活負擔？是為了排遣時光？還是在與客人談笑間，再一次道盡人生無常？

女人的歲月，愈老愈豐富，像酒愈陳愈香。她不企求男人給她圓滿，心中自有幸福的答案。

（摘自《聯合早報》）（責編 江有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