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肩上的雨

馬德

那天，下著雨。

迎面走過來兩個人，他倆共打著一把傘，傘在女人的手里。男人只顧往前走著，一邊走，一邊和女人說話。

他們經(jīng)過的時候，我看見女人的右肩上落了一肩的雨。一瞬間，人生走過。然后雨過，然后天晴，然后，那一肩的雨風(fēng)干。只要女人不說，男人永遠(yuǎn)不會知道這一切。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年輕人。在一次錯誤操作中，他被工廠的機(jī)器壓殘了雙腿，為此，他要死要活地鬧了好長一陣子。那一段時間，母親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陪侍著他。

有一天，年輕人被網(wǎng)上的一組照片驚呆了。他突然對母親說：“媽，我想去黃山！”母親一怔，呆了一會兒，說：“孩子，咱們哪兒也不去，家里就挺好的。”

誰知道，這一次年輕人突然憤怒了，他咆哮著對母親說：“你哪里也不帶我去，你想把我憋瘋啊，我看你是舍不得花錢！”

然而，無論他怎么鬧，母親只是悶著頭做事，一句話也不說。

幾年后，他成了家，有了妻兒，還開辦了一家效益不錯的小工廠。一天，在飯桌上，一家子吃飯。他提議說：“媽，現(xiàn)在咱家條件也好了，一家人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好多名山大川，我們還沒看過呢。”母親坐在那里，一邊大顆大顆落淚，一邊連連點頭說：“是，孩子，咱們該出去了。”然后，便顫顫巍巍地拿來一包東西。

母親一層一層把包打開，里邊包裹著厚厚的幾沓人民幣。母親滿眼噙著淚花，說：“孩子，媽不是沒有錢，那些年，不帶你出去，真的不是舍不得花錢，媽只是不敢，媽怕你看到別人都活蹦亂跳的，自己再想不開……”

年輕人聽罷，先是一愣，接著，便抱著母親嚎啕大哭。他哪里知道，母親這些年來，為他遭受了多少酸辛與委屈。

在我們的生命中，好多人都為我們擎過一把傘，如果我們留意到了，就一定能在那一片濕潤中，觸摸到人生的幸福。

（李中一摘自《羊城晚報》）（責(zé)編 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