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彬
(安徽財經大學 法學院,安徽合肥 233030)
中印領土東段邊界爭端中的證據分量問題
——基于國際法院解決領土爭端判案證據規則視角
張衛彬
(安徽財經大學 法學院,安徽合肥 233030)
近年來,中印領土邊界糾紛呈現升溫趨勢。從證據分析角度,1914年“西姆拉條約”因西藏地方政府沒有締約權,以及沒有反映當時中國政府明確的意思表示而缺乏證據效力,沒有任何分量。同樣,“西姆拉條約”的“附屬地圖”及尼赫魯私人日記缺乏證明價值。與之相比,歷史證據證明我國對東段地區具有領土主權。對于印度以實際控制證據為據企圖對抗我國對藏南地區的領土主權,因1914年關鍵日期已“固化”其歸屬于中國,所以印度采取的任何嗣后利己行為不具有可采性。鑒于國際司法仲裁實踐日益重視實際控制的效力,我國應采取切實的管控措施,進而為通過談判解決領土爭端提供事實主張的證據基礎。
證據分析;領土爭端;藏南地區
中國和印度(以下簡稱中印)邊界爭端屬于歷史遺留問題。兩國邊界線長1920公里,*Rongxing Guo, the Land and Maritime Boundary Disputes of Europe, Nova Science Publishers, 2009, p.88.爭議地區分為東段(90000平方公里)、中段(2000平方公里)和西段(33000平方公里)三部分,涉及領土面積達12.5萬平方公里。長期以來,由于邊境地區地理、地形十分復雜,因此,中印傳統遵循歷史上所形成的習慣線進行各自的行政管轄,并沒有確定正式的邊界線。但是,自印度1947年獨立以后,其繼承英國殖民時期的衣缽,恣意越過傳統邊界線,從而引發了兩國的領土邊界爭端,乃至于最終釀成了1962年大規模的武裝沖突。
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中印兩國政府為了共同維護邊界穩定,先后簽署了《關于在中印邊境實際控制線地區保持和平與安寧的協定》(1993年9月7日)、《關于在中印邊境實控線地區軍事領域建立信任措施的協定》(1996年11月29日)和《關于解決中印邊界問題政治指導原則的協定》(2005年4月11日)。2014年9月習近平主席訪問新德里期間,雙方再次強調應通過平等協商,尋求公平合理以及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邊界問題的方案,并同意將其作為一項戰略目標推進。
然而近年來,中印邊界對峙事件不斷,呈現日趨升溫的趨勢。如2013年5月發生在我國天南河谷地區“帳篷對峙”事件、2014年9月印度在我國阿克賽欽楚馬地區建立觀察據點所引發的軍事對峙等。10月27日印度《德干紀事報》又炒作中國軍隊頻繁“入侵”所謂“阿魯納恰爾邦”(即我國藏南地區)塔克辛地區;同時妄稱,與1962年中印沖突前相比,印度已失去“阿魯納恰爾邦”中部和東部的大量土地。*參見葛元芬:《印媒稱印失藏南大片土地 三座大山被中國“占領”》,環球網, 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4-10/5181200.html,2014-10-28.
長期以來,國內學界和相關人士主要以史地、國際關系和國際法為切入點對中印東段邊界問題進行深入探究,但缺乏從證據分析角度對我國擁有藏南地區主權歸屬及相應的邊界爭端展開研究。*如呂昭義:《關于印度東段的幾個問題》,載《歷史研究》1997年第4期;陳體強:《中印邊界問題的法律方面》,載《國際問題研究》1982 年第1期;張永攀:《英帝國與中國西藏(1937—1947)》,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年版。與國內相比,雖然印度多數學者依據其本國政府政治立場出發搜尋這種證據證明其主張的合法性等,但是仍有部分學者對中印邊界糾紛歷史由來及印度缺乏法理依據做出客觀公正的評價。*參見卡·古普塔:《中印邊界秘史》,王宏緯、王至亭譯,中國藏學出版社1990年版;Subramanian Swamy, India’s China Perspective, Konark Publishers Private Ltd., 2002.盡管部分印度和第三國學者從國際法上證據效力視角對中印領土邊界問題進行較為深入的研究,但基于政治等因素多存在一定片面性和局限性。*參見Surya P. Sharma, India's Boundary and Territorial Disputes, Vikas Publications, 1971; Alastair Lamb, the China-India Border: The origin of the Disputed Boundarie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Neville Maxwell, India’ China War, Jonathan Cape, 1970.基于此,本文主要結合國際法院判案證據規則視角,重點對兩國在東段地區各自的主張展開證據分量分析,*證據的分量是指證據對爭議事實說服性價值或證明力。See Adrian Keane, the Modern Law of Evidence, 7th e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p.29.并提出因應之策。
中印東段地區領土主權歸屬爭議大致范圍為沿著喜馬拉雅山南麓,從不丹以東到緬甸邊界的伊索拉西山口。*參見江國青主編:《國際法》,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176頁。目前,我國藏南地區絕大部分處于印度的實際控制之中。從條約法的角度,這涉及未經我國中央政府批準的1914年“西姆拉條約”的效力問題。因此,如何界定該項未經批準條約的證據效力,對于中印邊界領土政治解決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
(一)“西姆拉條約”并沒有反映當時中國政府明確的意思表示
雖然從歷史的維度,國際法的憲法性規則認為未經批準的條約對當事國不產生權利和義務,*參見萬鄂湘等主編:《國際法:領悟與構建—邁克爾·賴斯曼論文集》,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356頁。但根據國際法院的判案證據規則,只要已簽署的條約反映了當事雙方明確的意思表示,即使條約未經批準仍具有法律拘束力。從表面上看,國際法院的做法似乎對中國存在不利因素。因為印度一直主張“西姆拉條約”劃定了兩國的東段邊界。其實,這種觀點缺乏國際層面的證據規則支持。主要原因在于,1914年“西姆拉條約”并未為我國政府代表陳貽范正式簽署,而僅僅是草簽而已,并不能使得該項條約具有國際法上的效力;此后中國歷屆政府未予承認。尤其,陳貽范在草簽前聲明:“畫行與簽押當分為兩事。畫行乃專員一時之舉,但政府若不批準,即不能發生效力,簽押則非得政府訓令,萬不能照辦”;且他的聲明得到了當時英印殖民外交大臣麥克馬洪的允諾,因此,陳貽范才得以“未候中央命令,擅自畫行”。*《元以來西藏地方與中央政府關系檔案史料匯編》,中國藏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2419-2422頁。
由此可見,陳貽范在草簽前所作的聲明得到了麥克馬洪的認可。況且,陳貽范草簽“西姆拉條約”是在受到了麥克馬洪的脅迫時作出的,缺乏自由同意之要素。隨后,中國政府得知具體情況后,批評了陳貽范草簽文件的行為,并反對以內外藏分界為宗旨的該份協議,進而要求其拒絕正式簽署“西姆拉條約”,*參見Alan J. Day, Border and Territorial Dispute, 2nd ed., Longman Group UK Ltd., 1987, p.280.這些均說明了該條約并沒有反映當時中國政府明確的意思表示。無疑,這與在2001年卡塔爾訴巴林海洋劃界和領土案中,國際法院將未經批準的1913年英國與奧斯曼帝國(卡塔爾)簽署的《關于波斯灣和周圍領土的協定》賦予其法律價值,存在很大的不同。一則,該協定已經正式簽署,雖然最后未獲批準,*參見Qatar v. Bahrain case, Judgment, ICJ Reports 2001, p.57, paras.46-47.但卡塔爾認為,該條約未被批準的原因在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而巴林也認為,1913年條約沒有被批準的原因為“一系列復雜而相互依存的提議……最后停止了。”因此,該條約反映了雙方簽署條約時明確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像“西姆拉條約”草簽時英國對陳貽范所實施的欺詐、脅迫等情況。二則,卡塔爾對祖巴拉地區擁有主權隨后被1914年《英土條約》和1916年《英卡條約》所承認,而中印沒有任何與之類似的嗣后協議。
實際上,正如一些英國和印度的學者指出,麥克馬洪的行為純屬個人所為,并沒有得到其上級的支持,因為該協議違反了當時英國與中國和俄國之間的協議,因而約翰·麥克莫里(John MacMurray)權威著作《關于涉及中國的條約和協議》和1929年出版記載所有與印度生效條約的官方記錄的《艾奇遜條約集》(十四卷)都沒有提到1914年“西姆拉條約”。然而,英國出于其自身利益需要,1938年擅自下令銷毀1929年原版的《艾奇遜條約集》,*Alan J. Day, Border and Territorial Dispute, 2nd ed., Longman Group UK Ltd., 1987, p.280.并出版了相應標于1929年的偽造版本,改而對麥克馬洪線進行了所謂的“記載”。后來,1938年《艾奇遜條約集》偽版制作者英國外交部副秘書奧拉夫·卡羅(Olaf Caroe)曾妄圖使得西藏政府承認中印邊界應沿著麥克馬洪線,而非喜馬拉雅山南麓的傳統習慣線劃定,但從印度事務部的有關檔案中報告表明,奧拉夫·卡羅的這種努力并未成功。*參見[印]卡·古普塔:《中印邊界秘史》,王宏緯、王至亭譯,中國藏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48頁。至今,已發現了保存在美國、加拿大等國家圖書館的1929年原版,從而表明1929年原始版本并未銷毀殆盡。無疑,這成為“麥克馬洪線”沒有國際法效力的強有力的證據。
(二)“西姆拉條約”因西藏地方政府沒有締約權而缺乏證據效力
證據效力又稱證據能力,是指在法律上的證明資格。“西姆拉條約”因西藏地方政府沒有締約權而缺乏證據效力。但是,根據印度政府的立場,西藏在召開西姆拉會議時,已經享有同其他民族締約權若干世紀了。而且,西藏已經事實上為中國自身所承認為獨立的國家,因此西藏締結條約需要中國中央政府的授權和同意并沒有說服力。與此同時,時際法并沒有排除一個地方實體締結協定能力的可能性。*時際法是指一個法律事實須根據當時法律予以分析,而非爭議發生時或未能解決時生效的法律。See Island of Palmas Case, Award of 4 April 1928, RIAA, Vol. II (1949), p. 839.
基于此,周鯁生先生指出,無論是自治區或行政區域,除非經一國中央政府的授權,否則地方政府不具備同外國締結條約的資格,如1914年“西姆拉條約”未經中國政府的簽字或承認,盡管西藏地方政府簽字認可,仍然是完全沒有國際法效力的。*參見周鯁生:《國際法》(下冊),武漢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版,第517頁。然而,印度一直宣稱:隨著1911年清王朝的解體,西藏已經在1912年宣布獨立,這也與1908年保加利亞宣布終止土耳其人的宗主權相似。*參見Surya P. Sharma, India's Boundary and Territorial Disputes, Vikas Publications, 1971, pp.40-41.對此,魯賓(Rubin)否認西藏獨立聲明的存在,并指出沒有任何相關記錄或者文件能夠表明西藏當局1912年的行為屬于獨立聲明。*參見Rubin, A Matter of fact,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59, 1965, p.586.但是,麥克比(McCabe)引用了三份文件——1912年簽于庫倫的《西藏與蒙古條約》、隨后確認該條約效力的英國外務辦事處的若干文件以及在西姆拉會議上西藏的公開簡要聲明——認為西藏當局當時已經具有主權獨立的地位。*參見David A. McCabe, Tibet’s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60, 1966, p.812.
實際上,印度的主張和麥克比的觀點缺乏國際法上的依據。眾所周知,西藏作為中國的一部分,自我國元朝時期就已經得以確立。在西姆拉會議召開以前,1912年《中華民國憲法》曾明確宣告,中國的領土包括西藏在內共22行省,而絕非英國所片面稱謂的宗主權。其實,盡管西藏地方分裂勢力在英國的鼓動下曾試圖宣布獨立,但并沒有取得國際法上的效力,且世界上從未有任何國家曾明確承認西藏為一個主權國家。實際上,印度總理尼赫魯當時也不得不承認這一無可辯駁的歷史事實。*參見世界知識出版社編輯:《中印邊界問題》,世界知識出版社1959年版,第47-48頁。況且,在西姆拉會議期間,中印西藏地方政府三方代表曾一致承認,西藏為中國領土的一部分。*參見Alan J. Day, Border and Territorial Dispute, 2nd ed., Longman Group UK Ltd., 1987, p.280.
關于麥克比所言的幾份文件的證據分量問題,如《西藏與蒙古條約》顯然屬于涉及中國內部事務性文件,因為當時蒙古屬于中國領土的一部分。隨后英國外務辦事處的確認,根據國際法院的證據排除規則,此類傳聞證據自然沒有任何證明價值。而且,西姆拉會議上西藏代表的單方聲明也未被中國中央政府代表所承認。在歷史上,西藏作為中國的一個地方政府的法律地位沒有發生任何改變。質言之,如果西藏地方政府沒有經過中央授權或同意,無疑不具備締結條約的權利,尤其是涉及像領土邊界等具有處分性的重要條約。
至于國際法并沒有排除一個地方實體締結協定能力的可能性問題,首先,從國際法院的判例來看,雖然其在個案中認為,對于不屬于無主地而存在部落或有社會和政治組織的居民所居住的領土,與當地殖民統治者締結的協定應視為領土所有權的來源,*Land and Maritime Boundary between Cameroon and Nigeria (Equatorial Guinea intervening), Counter-Memorial of the Federal Republic of Nigeria, Vol.1, pp.158-160.但它從未認可未經中央政府授權或同意的地方政府締結的條約具有證據效力。
其次,不可否認,1969年的《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4條規定“本公約不溯及既往”,但在序言中“肯定凡未經本公約各條款規定的問題,仍繼續受習慣國際法規則的支配”。實際上,《維也納條約法公約》多為習慣國際法的編篆,可以為我國援引該公約的相關條款駁斥印度所宣稱的時際法問題。尤其,鑒于在“西姆拉條約”締結過程中,英印殖民當局代表麥克馬洪對中國代表陳貽范所實施的脅迫和欺詐、西藏地方政府未經授權或同意、陳貽范的草簽、麥克馬洪逾越締約權限與擅自修改條約,以及中國政府拒絕批準該條約等諸多行為均在《維也納條約法公約》中得到了具體的體現。
此外,在1907年英國與俄國簽訂的條約中,曾明確規定任何國家與西藏締結條約的簽字,應經過作為調解者的中國政府同意。對此,印度政府認為,中國此項主張的條約證據沒有證明價值。其原因在于,無論是中國和西藏均非條約的締約方。其實,這種觀點是錯誤的。主要原因在于:(1)該項條約為英國設定了法律義務,即不得繞開中國與西藏簽訂任何協議,因此,麥克馬洪私下與西藏地方代表簽署“西姆拉條約”明顯違反了條約必須遵守的國際法義務。(2)根據《維也納條約法公約》第36條規定,“為第三國規定權利的條約……該第三國無相反的表示時,應推定其同意,但該條約另有不同規定時不在此限。”*李浩培:《條約法概論》,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579頁。因此,1907年英俄條約確認中國對西藏的主權,即使中國沒有明確表示接受,但可以推定中國已表示了同意。實際上,1908年由中、英和西藏地方政府簽訂的條約,充分說明了這一情況。
綜上,“西姆拉條約”不具備國際法上的證據效力。從國際法院證據排除規則的角度,顯然此類偽造的、不真實的證據不具有可采性。正因如此,魯賓認為,將中印邊界建立條約的基礎上看起來是不明智的。*參見Rubin, the Sino-India Border Dispute,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 Quarterly, Vol.6, 1960, p.105.然而,印度卻以1959年荷蘭/比利時某些邊境土地案和1962年隆端寺案為例,主張條約的分量大于國家行使主權行為方面的證據分量,因而“西姆拉條約”是最有力的證據。其實,盡管國際法院適用多重層級結構的規則——條約的分量>保持占有證據>有效控制證據>其他類型證據,*參見張衛彬:《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述評》,載《現代國際關系》2013年第5期。確立了條約具有實質性分量,但因“西姆拉條約”西藏地方政府沒有締約權而屬于無效條約,且沒有反映當時中國政府的明確的意思表示,其決定性分量的理由自然無法成立。
一般來說,國際法院在缺少有效條約作為判決可采信證據的情況下,必須轉而考慮其他書面證據的分量。書面證據主要包括國內立法、官方的文件、地圖及相關圖表資料、視聽資料、歷史文件、來自第三方的證據等。基于此,印度除了依據“西姆拉條約”作為其證據主張基礎之外,還提出了地圖證據、尼赫魯私人日記、歷史證據、地理證據等其他書面證據。實際上,從證據分析角度,印度主張的這些書面證據沒有任何分量。
(一)“西姆拉條約”的“附屬地圖”缺乏證明價值
通常,在司法實踐中,地圖證據的分量僅在于它的補強價值,除非作為領土條約內容的一部分或作為默認和禁止反言之證據。從地圖證據的角度,印度主張“西姆拉條約”及所附地圖已由中、印和西藏地方政府三方代表于1914年4月27日草簽,且這幅地圖清楚地界定了印度與西藏的邊界線。*Surya P. Sharma, India's Boundary and Territorial Disputes, Vikas Publications, 1971, p.5.其實,這是對該幅地圖證據證明價值的一種曲解。因為印度提出的所謂“西姆拉條約”附圖既非該無效條約內容的組成部分,也沒有得到中國政府的任何承認或默認。事實情況為,印度殖民政府外交代表背著中國政府與我國西藏地方代表夏扎,采用秘密換文的方式劃定的“麥克馬洪線”的時間為1914年7月3日,而非1914年4月27日,姑且不論我國西藏地方當局從未正式批準該項條約。*參見Gideon Blger, the Encyclopedia of International Boundaries, Jerusalem Publishing House Ltd., 1995, pp.158-159.
與此同時,英印殖民當局把標有麥克馬洪線的地圖附于“西姆拉條約”,其行為明顯違反了國際法理。其主要原因在于:該地圖并非是我國政府代表草簽的“西姆拉條約”的有效附圖,因為麥克馬洪曾私自將經過與西藏代表密議的附有麥克馬洪線的邊界地圖與中、印和西藏地方代表在西姆拉會議上所討論的內、外藏的附圖混在一起,試圖蒙騙中方談判代表陳貽范。然而,麥克馬洪的圖謀并沒有得逞。
此后,在中國政府不知情的情況下,由英印殖民當局私自附于1914年4月27日草簽的條約之中,因而不能作為印度主張作為該條約不可分割一部分的地圖之證據。正如在1962年隆端寺案中,泰國在其辯訴狀中所指出,國際法庭根據地圖的來源、精確度等,以不同的標準界定其不同的證明價值。如基于自身利益繪制的地圖、當事一方對地圖繪制并不知情或知之甚少、或者缺乏精確度,都將賦予較小分量或沒有任何分量。*參見Temple of Preah Vihear case, I CJ Reports 1962, Counter-Memorial of the Royal Government of Thailand, p.194, para.75.
(二)尼赫魯私人日記不具有任何證明價值
在中印邊界領土爭端中,印度另一個重要的證據主張為1956年中國總理訪問印度時承認了麥克馬洪線。根據印度白皮書I所述,尼赫魯在同周恩來總理會談后在其日記中記錄了如下內容:“周總理提到了麥克馬洪線……雖然他認為由英國殖民者所建立的這條線是不公平的,然而它已經成為既成事實,鑒于中國與有關鄰國的友好關系,即印度、緬甸和中國政府認為,他們應對麥克馬洪線予以承認。”*Government of India Notes, Memoranda and Letters exchanged and Agreements signed between the Government of India and China, White Paper I, 1954-1959, pp.49-50.有鑒于此,印度援引國際常設法院在1933年的東格陵蘭島案中確立的禁止反言證據排除規則,以及國際法院法官杰塞普在西南非洲案中的觀點認為,國際法已經承認口頭協議具有約束力。況且,周總理所做的口頭承認比挪威外交大臣愛赫倫所作的外交聲明更具權威,更具說服力,因而證明中國已經接受麥克馬洪線。*參見Surya P. Sharma, India's Boundary and Territorial Disputes, Vikas Publications, 1971, pp.9-10.
其實,印度政府的這種觀點值得商榷。不可否認,口頭協議在特定情況下具有一定的國際法效力,但周總理所做的陳述與挪威外交大臣愛赫倫所做出的聲明存在明顯的不同:(1)愛赫倫口頭聲明是公開的,而尼赫魯所記載的日記為個人行為,且國際法院一般并不認為私人行為具有證明價值;(2)周總理在會見尼赫魯時,就中國與緬甸之間的邊界所發表的談話,并非專門針對中印邊界問題所發表的聲明,與挪威外務大臣所做的口頭聲明并非類似;(3)周總理沒有承認麥克馬洪線,而是主張應根據新的現實情況和兩國友好關系,加以現實的解決。顯然,尼赫魯的日記包含了自己的主觀推測因素。簡言之,中國從未正式承認麥克馬洪線的合法性,并不存在違反國際法院所適用的禁止反言證據排除規則。
(三)史地證據證明中國擁有東段地區的領土主權
根據200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印度共和國政府關于解決中印邊界問題政治指導原則的協定》第5-6條規定,雙方在解決邊界問題時將考慮雙方的歷史證據、民族感情、實際困難、合理關切與敏感因素,以及邊境地區的實際情況等,且邊界應沿著雙方同意的標識清晰和易于辨認的天然地理特征劃定。因此,歷史和地理證據將為兩國以后邊界談判所考慮的重要證據。
其一,根據相關的歷史文獻資料,印度認為,從歷史性占有的角度,長期以來喜馬拉雅山山脊已經為中印兩國的邊界線。甚至,有關文件顯示,這種確定情況可以追溯至公元前1500年。如梵語印度史詩毗瑟挐(Vishnu Purana)文本記載,喜馬拉雅山形成印度的邊界。印度北部靠近喜馬拉雅山的地區從未被阿薩姆邦(印度東北部邦)的統治者放棄,或者為中國西藏所取得。1838年阿薩姆邦臣服于英國,英印當局逐步將其管理和控制延伸到麥克馬洪線以南地區。與此同時,印度強調,有充分的歷史證據證明英印當局對麥克馬洪線以南地區進行了有效統治,如對人的生老病死、婚姻、侵權、犯罪、商業活動以及財產進行管理,等等。尤其,印度在1947年獨立以后,更是加強了對爭議地區的有效控制。*參見Surya P. Sharma, India's Boundary and Territorial Disputes, Vikas Publications, 1971, pp.18-19.
對于印度所提出的歷史證據主張,可以分為古代權利證據、近代歷史證據兩部分予以評析。對于前者,在1953年英國/法國明基埃和埃克荷斯群島案中,國際法院鑒于年代過于久遠且歷史糾纏不清,賦予古代證據的分量極其有限。由此推之,印度所提及的年代久遠的歷史權利證據,自然難以具有證明價值。至于后者,雖屬于近代歷史證據,但完全屬于英印殖民當局侵略擴張的產物,其取得證據的手段并不合法,違背了國際法義務,當屬非法證據排除之列。實際上,英國殖民者在1840年-1911年間以阿薩姆邦為據點,不斷北上騷擾我藏南地區的門隅、珞渝和下察隅地區,遭到了我國當地居民的強烈抵抗,*參見呂一燃主編:《近代邊界史》(下卷),四川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610頁。直至印度獨立前,大部分藏南地區仍歸西藏地方當局有效行政管轄。
與印度相比,我國的歷史證據要充分得多,也符合國際法中領土的有效占領原則。雖然明朝以前我國對藏南地區管轄的歷史文獻不多,但實際上我國元朝在13世紀就統一了西藏,并在門隅和珞隅設立了甲瓦萬戶進行有效管理。*參見黃盛璋、王士鶴:《清代中印東段邊界的歷史研究》,載《邊界歷史地理研究論叢》,中國社科院地理研究所編,第74頁。自入清以來,藏漢文獻已經充分顯示出藏族的政教勢力對該地區的有效管轄,如在上述地方建立了相應的行政建制、推行僧差制度,在珞隅地區收租、下察隅地區收稅證據、以及地方鹽、糧等專利制度的設立,等等。*參見呂昭義、楊永平:《達旺歷史歸屬論》,載《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11年第1期,第3-5頁。因此,根據歷史證據,我國對藏南地區已經實行了有效占領,并享有歷史主權。
雖然英國殖民者自1844年以來不斷侵占我國藏南地區,但根據歷史記載,我國在1914年西姆拉會議召開以前一直有效占領門隅、珞渝和下察隅地區。甚至,在麥克馬洪與西藏當局的代表秘密簽署修改后的“西姆拉條約”之后相當長一段時期內(1914-1938),英印殖民政府并沒有對藏南地區采取任何實施步驟。即使在此后英印殖民當局推行“前進政策”入侵藏南地區以及印度獨立之后,色拉山以北的達旺地區仍處于西藏地方政府的有效行政管理之下。錯那宗政府繼續派員定期進入,征收賦稅,處理政務,裁判糾紛,直至1951年一群印度行政官員在一支很強的準軍事部隊護衛下強行占據達旺。對此,艾倫·J.戴(Alan John Day)強調,在國際法上這一定對印度的立場產生不利的影響。*參見Alan J. Day, Border and Territorial Dispute, 2nd ed., Longman Group UK limited, 1987, p. 280.
其二,關于地理證據之于東段地區,印度政府所提出的地理證據,是指以分水嶺或山脊等地理特征作為劃界的國際慣例。如印度總理尼赫魯于1959年3月22日在寫給周恩來總理的信中指出:麥克馬洪線沿著喜馬拉雅山山脈的峰頂劃定,因而符合傳統上分水嶺作為國際疆界的地理原則。*參見康民軍:《地理原則能論證“麥克馬洪線”的有效性嗎?》,載《南亞研究》2009年第3期。顯然,在印度政府看來,該地理證據補充證明了“西姆拉條約”的合法性及其歷史證據的確定性。與此同時,印度援引了許多學者的觀點和一些國際法院司法判例等作為其理論和實踐的支持。*參見Surya P. Sharma, India's Boundary and Territorial Disputes, Vikas Publications, 1971, pp.31-34.
不可否認,國際法院在先例中確定當事國邊界時存有將分水嶺作為邊界線的判例,如1992年薩爾瓦多/洪都拉斯陸地、島嶼和海洋案中,國際法院指出:“在這種情況下,分庭認為可以采用1935年線,主要因為該線大部分都沿著提供了一個清晰、明確的分水嶺劃定。正如分庭所強調的那樣,地形特征的適當性在于提供一個易于辨認和適宜的邊界。”*Land, Island and Maritime Frontier Dispute case, Judgment, I. C. J. Reports 1992, p.422, para.101.但是,實際上,由于國際社會并沒有對分水嶺的內涵存在一致的界定;而且,國際法院也從未給分水嶺下一個完整的定義。這使得各國對分水嶺內涵的理解各不相同。甚至,印度為支持其麥克馬洪線的非法主張,將分水嶺界定為 “大部分水量流入兩國”的違反科學的定義。*參見康民軍:《地理原則能論證“麥克馬洪線”的有效性嗎?》,載《南亞研究》2009年第3期。
然而,印度政府卻忽視了確定邊界所適用分水嶺的重要前提條件,即國際法院在適用分水嶺進行劃界時,一般遵循“先權利、后劃界”原則。簡言之,首先考察爭議領土在發生爭議之前是否存在所有權者,如果并非無主地,則對爭議邊界適用分水嶺、河道中心線等易于識別的天然地理特征確定邊界;否則地理特征不能成為確權的證據。因此,從此意義上而言,地理證據不能成為一國主張領土所有權的權利基礎的證明,除非存在禁止反言。如在1962年隆端寺案中,泰國認為,地圖上所標明的邊界線并非真正的分水嶺,按照分水嶺線將把該寺劃在泰國境內;即使泰國承認了該地圖,也是因為它錯誤認為所標明邊界線與分水嶺線相一致才那么做的。但是,國際法院強調,基于種種事實表明,泰國過去已經接受該幅地圖,因此決定沒有必要審議在地圖標出的線事實上是否與真正的分水嶺相一致。*參見《國際法院判決、咨詢意見和命令摘要》(1948-1991),聯合國出版物1993年版,第68頁。
就印度主張的喜馬拉雅山峰頂分水嶺而言,一方面,由于藏南地區歷史上屬于我國西藏地方政府傳統管轄區域,因此,從“先權利、后劃界”角度而言,中印邊界線劃定應在傳統習慣線附近確定分水嶺,而非喜馬拉雅山山脊。而且,如前所述,我國從未對印度的主張予以承認或默認,不存在禁止反言情況。另一方面,鑒于傳統上我國學者認為采用地理證據似乎對我國存有不利,因此,很少從地理證據的角度論證我國主張喜馬拉雅山南麓更符合天然分界線的合理性。
其實,這種擔心沒有科學理論依據。早在上世紀80年代,我國地質考察隊就已經從地形學的角度論證了喜馬拉雅山并非分水嶺,而是其南麓更符合天然分界線的事實。*參見中國科學院青藏高原綜合考察隊:《西藏自然地理》,科學出版社1982年版,第20頁。而且,部分國外學者和相關人士也對傳統習慣線更符合天然地理特征進行了論證,進而否定了印度將喜馬拉雅山分水嶺作為邊界線的主張。如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期,英國的一位官員指出:雖然這條線在地圖上似乎不錯,但實際上它并非天然分界線,而沿著平原的邊界倒是天然的邊界。*參見Neville Maxwell, India’China War, Jonathan Cape, 1970, p.39.英國學者蘭姆也認為,東喜馬拉雅山山麓一線顯然有最清晰的地理特征。*參見Alastair Lamb, the China-India Border: The origin of the Disputed Boundarie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p. 126.因此,我國今后的任務應從地質角度更加科學地論證南麓作為天然分界線的適宜性,這也是2005年中印政治指導原則第5-6條規定的應然要求。
目前,我國藏南地區領土處于印度的實際控制之下。關于實際控制的內涵,早在18世紀后半期以后國際法開始要求“有效占領”之后,即成為其構成要素之一。質言之,一國對于“發現”的領土必須進行和平、持續的實際控制,包括國內立法、行政管理等行使主權的行為等。這在1928年帕爾瑪斯島案中得以體現。從近代歷史上看,我國已經對藏南地區進行了有效控制,如設立行政機構等。但不可否認,正如有的外國學者指出,自1962年中印武裝沖突之后,雖然中國政府一再重申不承認所謂的“馬克馬洪線”,但并沒有實際越過此線。*參見Gideon Blger, the Encyclopedia of International Boundaries, the Jerusalem Publishing House Ltd., 1995, pp.158-159.從表面看,似乎此方面證據對我國存在不利之處,事實上并非如此。
(一)1914年關鍵日期“固化”藏南地區歸屬于中國
在領土爭端中,關鍵日期一般對證據的可采性,以及判定領土主權的歸屬有重要的關系。*參見Seoung-Yong Hong﹠Van Dyke, Maritime Boundary Disputes, Settlement Process, and the Law of the Sea, Martinus Nijhoff Publishers, 2009, p.141.具體而言,關鍵日期是指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存在著法律爭端誕生的關鍵時刻,通過當事方提供的證據以推斷當事方的權利已經明確化(crystallization),以至于其后的行為不能改變此時的法律地位。如在司法實踐中,對于在關鍵日期之后當事方的行為,國際法院通常不予以考慮,除非該行為是先前行為的正常繼續;且強調在關鍵日期之后的當事方提供的利己證據,同樣不具有可采性。然而,確定關鍵日期并非易事。通常,可能是某一特定條約涉及的日期,且該相關條款雙方存有爭議;或者某一領土被一國占領的日期;或者當事方之間就爭議領土出現競爭性主張之時,以及為被殖民國家獨立之日等。*張衛彬:《國際法院解決領土爭端中的關鍵日期問題》,載《現代法學》2012年第3期。
對于中印東段邊界爭端而言,根據所掌握的資料和上述確定關鍵日期的標準,以下幾個日期可以考慮視為關鍵日期:(1)1914年7月3日,印度殖民政府外交代表背著中國政府與我國西藏地方代表夏扎,采用秘密換文的方式劃定的“麥克馬洪線”的時間;(2)1947年8月15日,印度擺脫英國殖民者統治而成為主權獨立國家之日;(3)1959年3月22日,尼赫魯正式給周恩來寫信向中國提出大片領土要求之日;(4)1962年11月21日,中國軍隊遵照毛澤東的命令,在中印邊界全線停火,中印武裝沖突正式結束之日。
但是,上述哪一個日期最有可能成為中印領土爭端的關鍵日期? 通常,在司法實踐中,國際法庭確定關鍵日期須考量兩個標準:一是法律爭端出現明確化之時;二是在法律爭端出現時間不明情況下,則為事實爭端公開化時間。據此,1914年7月3日最有可能標志著中印領土爭端形成的關鍵日期。之所以如此,主要理由在于:1914年為中國與英印殖民當局法律權利主張對立分明的時刻。因為在這一時刻我國已對藏南地區固化領土主權,而英印政府以無效的“西姆拉條約”為由主張藏南地區的領土權利。與之相比,1959年3月22日和1962年11月21日為中印領土事實爭端公開化日期;雖然1947年8月15日為印度殖民獨立日,但因其主張繼承“西姆拉條約”的“衣缽”,因而為其嗣后行為,不能成為關鍵日期。
眾所周知,西姆拉會議是在英國的壓迫下袁世凱政府同意召開的。該會議從1913年10月13日開始,最終標志著會議破產之日是1914年7月3日。在會議期間,主要討論的議題為西藏的地位問題及內外藏范圍劃分問題,根本不涉及中印邊界問題。實際上,英國政府也不承認麥克馬洪與夏扎簽署“西姆拉條約”劃定中印邊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1929年英國政府出版的《艾奇遜條約集》對西姆拉會議曾作簡短的評論,認為該會議流產,未能取得任何成果。而且,從嗣后行為看,西姆拉會議之后,英國政府并沒有對非法劃入英屬地方進行任何管轄,西藏也沒有承認這種私人之間的交易。如1936年9月英印政府委派古德交涉達旺歸屬時,西藏地方政府明確表示,達旺一直到1914年無疑屬于西藏,印度政府此后也從未對西藏在達旺地區的權力提出過任何疑問,或宣稱英國擁有類似權力。*參見[印]卡·古普塔:《中印邊界秘史》,王宏偉、王至亭譯,中國藏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88頁。至于英國對色拉山口以南的侵占,完全是違反國際法的行為,不具有證據效力。
(二)印度主張的實際控制證據沒有證明價值
印度自1947年獨立之后一直奉行“前進政策”,逐漸蠶食了我國傳統習慣線以北、“麥克馬洪線”以南門隅、珞瑜、下察隅等地區,并于1954年建立“東北邊境特區”。1959年印度又先后派兵越過“麥克馬洪線”,侵占該線以北的朗久、塔馬墩、兼則馬尼,并在這些地區建立了哨所。1962年6月印軍再次侵入西藏山南地區錯那縣的克節朗河谷,在扯冬地方建立了入侵據點,企圖改變“麥克馬洪線”方向。為了反擊印度的侵略行為和囂張氣焰,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從1962年10月20日開始,至11月21日基本結束,有效維護了傳統習慣線以北的我國東段和西段地區領土主權。然而,在我國撤出藏南地區之后,印度又非法實際控制了我國藏南地區,并建立“阿魯納恰爾邦”,企圖取得有效控制證據。
其實,印度這種實際控制行為并沒有證據分量。根據關鍵日期理論,在1914年7月3日之后所有英印殖民當局及印度采取的各種行為都屬于利己證據,不具有可采性。況且實際控制和有效控制也非等同的法律概念,也與有效占領存在本質的區別。對于前兩者而言,實際控制僅僅是一種事實狀態,屬于有效控制的構成要件之一,只能對確認領土的權利起到補充證明,并非領土權利的本源,不可本末倒置。如國際法院在解決涉及領土主權歸屬案件中,首先遵行以分析有關領土在爭議發生以前,是否有證據證明其主權的歸屬為路徑:如果經證明存在確定的主權所有者,則不論實際控制權在任何一方。對于后兩者關系而言,有效控制與有效占領并非同義語。一般來說,占有和行政管理是構成有效占領的兩個基本因素。有效占領制度設立的目的在于對發現的無主地進行公示和公信,避免此后其他國家類似的“發現”,屬于權利創造的范疇。由此可見,印度根據采取武力實際控制我國藏南地區是非法的,無效的。
與之相比,有效控制,又稱之為“有效統治”,馬爾科姆·N.肖將之定義為一國行使“主權的行為”(Sovereign activities)。*參見Malcolm. N. Shaw, International Law, 5th 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432.其主要目的在于:當國家通過“發現”或 “有效占領”某一無主地后,如果較長一段時間沒有或疏于行使主權統治行為,則可能與他國在占領問題上發生爭議,從而進入一個領土控制權的競爭階段,此時國際法院將比較當事方提交證據分量的大小,將爭議區域的主權歸于處于證據優勢的一方。但是,無論如何,正如國際法院分庭布基納法索/馬里邊境爭端案中所述:“有效統治不能與任何法律權利相并存。”*Frontier Dispute (Burking Faso/Republic of Mali), Judgment, ICJ Reports 1986, p.587, para.63.因此,印度以所謂有效控制證據為由不能對抗我國的歷史主權。當然,鑒于實際控制在國際法院解決領土爭端中的效力日趨增強,我國也不應忽視實際控制證據的效力。如國際法院在已經判決的案件中,僅有2002年喀麥隆訴尼日利亞一案否定了實際控制的效力,*參見Cameroon v. Nigeria case, Judgment, ICJ Reports 2001, p.355, para.70.而且部分原因還在于尼日利亞占領乍得湖村莊地區時間過短,其余的司法判例均將爭議領土判決給擁有實際控制的一方。
中印邊界領土爭端涉及我國東段藏南地區、中段地區和西段地區。對于東段而言,主要爭議在于1914年“西姆拉條約”的效力問題。實際上,與國際法院在2001年卡塔爾訴巴林案中判決所依據的未批準條約不同,“西姆拉條約”僅僅是草簽而已,并未為我國政府代表正式簽署。而且,該條約也沒有反映當時中國政府明確的意思表示。然而,由于歷史諸多因素,與印度相比,我國過去往往忽視實際控制之效力。畢竟,在實際控制狀態下,加強各種有效管理措施才存在現實和可能性。
長期以來,我國一貫強調歷史證據在解決領土爭端中的分量。然而,在具體與鄰國解決爭端時過于依賴于政治解決方法。同時,與印度相比,我國更缺乏對國際法院在解決領土爭端方面的證據規則研究。即使部分學者從事過相關的研究,也多對其采取批評態度,且對我國與之相關的證據分析研究更不多見。因此,我國以后在解決邊界爭端時可加大對國際法院所涉領土判例的實證研究,從中梳理出具體的證據規則及判案依據,進而為我國的領土主張及采取的管控措施提供充分證據基礎和法理支持。
[責任編輯:王德福]
Subject:The Issue of Weight of Evidence on Territorial Dispute between China and India: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videntiary Rules befor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Author & unit:ZHANG Weibin (Anhu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Hefei Anhui 233030, China)
In recent years, territorial dispute between China and India presents a warming tren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videntiary analysis, the Simla agreement of 1914 has no weight because the Tibet local government is lack of contracting rights. Moreover, the Simla agreement did not reflect clear will of the Chinese government, thus it has no probative force. Similarly, affiliated map of the Simla agreement and Nehru private diary have no probative value. In contrast, historical evidence proves that China has territorial sovereignty over the Easter sector. Though India attempted to rebut China's territorial Claims in the light of evidence of actual control, critical date of 1914 froze that the Easter sector was attributed to China. Based on the theory, India self-serving subsequent behavior is inadmissible. At the same time, because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and arbitration institutions were placing more importance on weight of actual control, we should positively take the necessary measures to strengthen sovereign acts for the Easter sector in response to India's illegal acts, and then provide China factual evidence of territorial sovereignty through negotiation with India so as to solve the territorial dispute.
evidentiary analysis; territorial dispute; south tibet
2014-12-06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中國擁有南沙群島主權證據問題研究》(14BFX189)和國家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基金項目《國際法院解決領土爭端中的證據問題研究》(11YJC820169)階段性成果。
張衛彬(1975-),男,安徽懷遠人,法學博士,安徽財經大學法學院副教授,中國社科院法學研究所博士后研究人員,主要研究方向:國際公法。
D99
A
1009-8003(2015)01-004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