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歲董事長大會談創新中氣十足贏得滿場掌聲

文 | 本刊記者 康曉博

77歲董事長大會談創新中氣十足贏得滿場掌聲

文 | 本刊記者 康曉博

在中國的液壓界，像楊世祥這樣頗受“爭議”的人物似乎并不多見。他傾注了一生心血所研發的數字液壓技術帶著“革命”、“顛覆”乃至“趕超世界先進水平”的標簽，穿梭于重重質疑的輿論浪潮中，兀自前行。然而，他所帶領的這家名為億美博的小公司，究竟能否憑借一己之力迅速改變整個中國液壓產業落后的面貌？

北京億美博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楊世祥

“中國的產品不能變成‘地攤貨’，要想升級，必須要進行互聯網化和智能化。中國人應該從大規模生產時代迅速升級到新經濟時代，讓中國裝備制造從‘大’快速到‘強大’！”77歲高齡的楊世祥充滿激情地說道。話音未落，全場再一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是在2014年11月的“裝備中國創新企業年會”上，裝備制造業各領域的創新先鋒們云集一堂。而作為當天出席大會年齡最高的人，北京億美博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楊世祥的講話，時不時引發全場的熱烈掌聲。相比于發言內容，人們似乎更像是被他迸發出的灼熱激情所感染——抑揚頓挫的語調和豐沛十足的底氣，會讓你在某個瞬間，對他那滿頭的白發和77歲的年齡，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77歲”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本該是一個退休在家，安享天倫的年紀，但楊世祥仍然身處研發的第一線，與他的兒子楊濤一起攻克技術難題，將數字液壓推向縱深。他們都堅信，這是一項有著顛覆性意義的重大技術，“不但可以改變中國液壓技術長期落后國外的被動局面，并且還能一躍進入世界先進行列，迅速促進國民經濟各領域全面的技術進步。”

眾所周知的事實是，我國的液壓產業還比較落后和薄弱，這成為制約我國從工業大國邁向工業強國的“鎖喉之痛”。為此，國家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攻關液壓技術；行業各大企業更是投入巨資并購、研發，誓將高端液壓技術攻破……然而幾年下來，收效并不大。正當全行業奮力攻堅之際，楊世祥和億美博卻攜數字液壓技術“突然殺出”，宣稱可以憑借數字液壓技術迅速實現中國液壓產業的彎道超車、由遠遠落后變為領先世界——這樣的“宣告”無疑是極其振奮人心的；而在這樣宏大的宣告背后，億美博究竟有著怎樣的底氣？

何謂數字液壓？

1938年出生的楊世祥，幾乎將他的大半生，都投入到了數字液壓的研發上。

“我們的數字液壓——以典型的數字缸為例——實際上是在油缸的執行器內部裝了一個機械閉環調節裝置，使得油缸每接受一個電脈沖，就產生一個固定的機械位移；油缸的運動特性跟電脈沖完全形成一一對應關系——電脈沖頻率就是油缸的速度，電脈沖的總數就是油缸的行程。”楊濤看著記者，不無興奮地介紹道，“以前的液壓是一個系統工程，是各種各樣的器件包括控制、電、機械等等組合起來的，是一個系統總成；而數字液壓就是將其變成一個器件，而且這個器件是從設計制造就已經完成了數字化的，在使用上也有了極大的便利，堪稱是‘傻瓜式’的液壓。”

四十多歲的楊濤思維敏捷，表達流利。隨著楊世祥年齡越來越大，最近幾年，公司的大小事務都由他來負責。或許是受到父親的基因遺傳，他在研發上同樣有著很強的能力，與楊世祥組成了“研發父子兵”，共同致力于數字液壓的研發與推廣。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數字液壓的話，那就是液壓的終端執行機構與電子技術里的高低電頻的數字信號形成了一一對應的關系。”楊世祥說道。楊濤隨即補充說：“從實施效果上來看，簡單概括來說就是，在實現相同目標的前提之下，數字液壓與傳統液壓相比更加簡化、可靠。”

楊濤告訴《中國機電工業》記者，數字液壓與傳統液壓相比，明顯的優勢就是幾乎原來所有的液壓控制閥件都不需要了。“說數字液壓對傳統液壓是一個革命，意義就在于其把整個產業的方式給改變了——以前我們其實是用機械閥件來控制，這要靠閥件堆疊、功能堆疊來滿足最終的執行器件的動作要求；而現在我們用電來做控制，我的控制器件跟執行器件就在一起，整個行業就變得濃縮化、簡單化了……我們國家有上千家液壓器件廠，但是沒有一個廠能把所有的液壓元件生產全，上千家廠只能滿足我國低端的液壓需求，而高端需求大量要靠進口。我們現在做完之后，基本上一個器件組合起來，就替代了整個行業大部分閥件的制造。”楊濤說道，言辭間流露出自信與底氣。

“那成本與傳統液壓相比，怎么樣呢？”記者問道。

“成本會低很多，因為數字液壓的制造門檻、材料門檻、安裝調試門檻、使用門檻等等的難度都大大降低了，這些都意味著成本的降低。我們所追求的是‘傻瓜式’的液壓，就像傻瓜相機一樣，你拿起來直接按就行了，好與不好是我們在設備的內部實現的，盡可能讓設備本身去完善自己的能力，最終交給我們的用戶時，讓他們可以便捷地去使用。”楊濤對《中國機電工業》說。

“形象一點來說，（數字液壓）就是奧拓車的價格，奔馳車的性能！”楊世祥果斷地說道。

事實上，“數字液壓”的概念早已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就在國外誕生了，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卻逐漸“銷聲匿跡”。對此，楊世祥解釋說，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全世界走的是一條元件數字化的道路，即將孤立的數字閥元件鑲嵌到模擬鏈條中。這種方式并不具備任何優勢，無法與傳統液壓競爭，因而逐漸被擠出了市場。目前，國內外關于數字液壓有著諸多不同的技術路線。楊世祥告訴記者，億美博的數字液壓是“真正的數字化”——“我們其實是采用中國人具備的整體思維方法才獲得了突破……我們現在做的數字液壓，就是全程數字化，把執行器（油缸、馬達）真正數字化，不再去考慮閥的問題；而國外的方式呢，完全是在做閥，不管油缸怎么樣，那這不就反了嗎？”他笑了笑，隨之說道：“其實原生的數字液壓技術確實存在著很多的不足和缺陷，它跟傳統的伺服技術相比，看起來確實是不怎么好，所以很早就被人宣布是過時的、理論不完善的技術；但是，他們沒有走下去，沒有把這個技術本來有的優勢發揮出來，這就給中國留下了后發超越的機會；我們在該領域持續研發了將近四十年，發明了數十項數字液壓新產品，形成了從缸、泵、閥、油馬達、傳感器、控制器等數字液壓產業群，不斷地改變數字液壓原生的不足和缺陷，用不同的方法去拓展它的能力，使它的優勢充分發揮、缺點減少……這樣才使得數字液壓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形成了數十項發明的數字液壓產業群。”

持續近四十年的研發讓楊世祥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也種下了太多的期冀。“我父親一直有個心愿，就是能讓這個數字液壓技術產生更多的社會效益。一個好技術就像自己養的一個孩子一樣，要對社會有所貢獻。”楊濤略帶深情地說道。而成長于那個充滿宏大理想與擔當情懷年代的楊世祥，身上則明顯有著那個年代濃郁的氣息——在采訪過程中，他屢屢慨嘆道：“國家現在（為液壓技術的突破）急啊！……國家不能快速發展、核心基礎件長期依賴進口，這是我的心病！”在日漸浮躁的當下，他的這份情懷在顯得尤為可貴的同時，也似乎顯得有些無力——他對自己所“肩負”的，似乎也太過寄托。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和楊濤在為數字液壓奔走呼號，期望能夠引起國家的重視、推廣開來，實現夢想中的“彎道超車”——然而事實是，這些努力并沒有引起行業的重視。

“這項技術，從第一個用戶成功到現在都已經25年了，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被相關主管部門和和行業主流認可。其實我早就說過，如果這個技術出現在歐美，早已暢銷全世界；而出現在中國，卻需要一再為它的出身正名……我曾開玩笑說，明明數碼芯片已經出來了，政府卻還在鼓勵大量建設新的柯達膠片廠……上下信息不通啊！”楊世祥感嘆道，言辭間飽含著一股無奈的悠長意味。

十幾年下來，我們幾乎把液壓所能涵蓋的領域內的高端項目全做了，我們沒有忙著去賺錢，我們忙的是示范，是為企業未來發展的做準備工作……

“彎道超車”能否實現？

成立于1998年的億美博，似乎不那么著急賺錢。

楊濤告訴記者，在過去的多年里，他們一直穿梭于各大項目之間，并且是“沒有人競爭的項目”。

“我們原來做的項目——很有意思——只要是有競爭的，我們就不做。有人就說，你們是不會競爭吧？我說，不是。我們原來做的，都是沒有競爭的，沒有競爭意味著別人做不了；我們就是坐在家門里等那些高大上的項目，國內外現有技術解決不了的，我們來做。”楊濤笑著說道。他介紹說，迄今為止，億美博的數字液壓技術已經成功應用在國防、軍工、水電、冶金等等領域的諸多重大項目上，包括用于東風31陸地機動洲際彈裝導彈機構、用于中海油6000 米海底石油深井取樣的數字驅動裝置、用于北京奧運項目的電動大巴快換機器人數字缸驅動系統……而在溪洛渡、錦屏等水電站項目中，億美博研發的大型水輪機筒形閥多缸液壓提升同步系統甚至擊敗了國際液壓巨頭，一個項目就為國家節省了近6000萬資金。

“只做高端的話我們就有幾個優勢，第一，沒有人跟我們競爭，我們在技術上有一個足夠的高度，這樣就會有一個示范效應，免去了很多的爭論；第二，別人做不了但我們能做的項目，我們自己就有定價權。所以在一年做不了一兩個項目的前提下，我們依然能夠滿足企業的生存，同時還能夠把利潤投入到新的研發中去，促進企業的不斷成長和新發明的不斷涌現。這么多年來，我們所做的行業很散，沒有集中于一個或幾個行業，我們基本上是一個行業的項目結束就算完了，沒有去做商業化，我們把精力、財力集中起來去做另外一個行業，十幾年下來，我們幾乎把液壓所能涵蓋的領域內的高端項目全做了，我們沒有忙著去賺錢，我們忙的是示范，是為企業未來發展的做準備工作……”楊濤說道。

楊濤還告訴記者，由于國內對知識產權的保護不到位，多年以來，他們一直是在行業里“潛行”，盡量保持低調。這樣一種“只做高端、不做商業化”的運營模式和“低調潛行”的成長方式為億美博結合實際生產需要、發明出大量新產品留出了時間和空間，也使其積累了多行業應用的成功經驗、保護了技術不流失；但在同時，這種“低調潛行”也在某種程度上讓人感到億美博似乎脫離了“地氣”，變得有幾分縹緲，幾分神秘。有業內人士在談及億美博時，說億美博把自己說得太“神奇”了，仿佛高居于“神壇”。

事實上，業界專家對億美博數字液壓的“顛覆性”意義，質疑頗大。有業內專家認為，億美博的數字液壓只是一種控制技術，根本談不上“顛覆”與“革命”，更不能說是“趕超世界先進水平”——因為其并沒有改變液壓的本質內容，還是離不開液壓泵，離不開油缸等等；數字液壓能夠簡化的液壓技術，就是控制環節的簡化，其本身并不能產生動力，也不能去做功。“液壓泵就相當于人的心臟，油缸相當于人的四肢，控制相當于人的大腦。好比在一場拳擊賽中，即便數字液壓做得再好，你的大腦再強、控制得再好，但是你的胳膊、手臂是廢的，那又有什么用？你還是沒有辦法把人家打倒。”該專家對《中國機電工業》說，“液壓技術水平的提高其實是一個系統性的問題，你的基礎材料過不過關、密封件夠不夠好、彈簧的質量如何、油品的質量如何……此外，液壓泵還受到軸承的控制，電磁流量閥還受到電磁鐵技術的影響等等，這就是一個連環套、一系列的問題。國家現在大而不強，為什么不強，就是因為我們這些基礎不夠好。”該專家說道。

對于億美博來說，需要的是用時間和市場來證明自己。

對于億美博來說，需要的是用時間和市場來證明自己。人們似乎并不能只通過宏大的宣告與那種略帶神秘色彩的身影來判斷這個企業真正的面貌與力量，用上述專家的話來說，就是應當“走下神壇，回到產業”——“億美博的數字液壓在控制上可能有其優勢，但是不要把自己說的那么神，要從‘神壇’上走下來，去應用、去產業化，讓市場去檢驗。”該專家說道。

在洶涌而來的質疑聲面前，億美博擺出了開放的姿態。在其看來，這些質疑因為缺乏實際的了解，顯得蒼白而盲目；與此同時，那種落實到具體行動上的“質疑”，對于億美博來說，卻“求之不得”——楊世祥對記者表示：“他們如果能像工程院院長周濟那樣親自到億美博來考查一番、親自交流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嗎？我們很歡迎行業的專家、院士來考查、提意見，如果一個重大創新發明經不住專家、院士的質疑，那還是重大發明嗎？習主席一再說：“空談誤國、實干興邦”，如果他們能指出我們的不足和問題，那是對我們也是有重大的意義的！”

似乎，這個一直懷有“帶領中國液壓產業彎道超車夢想”的企業，看上去走得有些孤獨；不過，行業和市場也不乏支持者。楊世祥告訴記者，也有業內專家囑咐他，“不要過多顧及別人的議論和看法，只有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搞好產業化，為中國液壓的崛起干點實實在在的工作。”

事實上，億美博如今已經開始了其產業化之路。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楊世祥和楊濤選定了機器人、工程機械等幾大領域作為產業化的方向，并搭建和完善了億美博的銷售團隊與研發團隊。此外，億美博已經引進了新的股東并與天津濱海高新區簽署協議，將在天津濱海高新區未來科技城南區投資建設數字液壓生產基地。“我們的發展方式叫做‘以供應鏈管理為核心的數字液壓產業化發展’，就是我做我最核心的、最擅長的那部分，其他部分我會跟別人配套協作，比如說，原來是做泵的，我們讓他繼續去做泵，做閥的繼續做閥，做電機的做電機，做傳感器的繼續做傳感器……我們把我們的技術核心做標準之后，會跟他們形成一個系統配套關系，我們把這個系統總成起來，交給用戶。”楊濤對《中國機電工業》說。

似乎，行走在產業化之路上的億美博，仍然沒有忘記“顛覆”、“革命”“彎道超車”等等宏大的宣告與夢想。然而，究竟這些能否一一上演？時間，似乎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