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當代貴州全媒體記者 任廷會
盡管工作地點、工作內容、服務對象在不斷變化,但張麗娜維護正義、捍衛婦女兒童權益的決心始終未變。
說起張麗娜,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安順市關嶺布依族苗族自治縣關索派出所“鎮得住、頂得起”的女所長,個頭高、嗓門大,辦案時“鐵骨錚錚”,生活中“柔情似水”。
17年來,她為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全力奔波、為瀕臨破碎的家庭盡心調解,時刻守護著轄區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2000年,公安部組織一場全國性的打拐行動,張麗娜被抽調到專案組,參與解救關嶺縣被拐賣到江浙一帶的婦女。正是這為期9個月深入虎穴的打拐工作,讓張麗娜獲得了“全國打拐優秀先進個人”的稱號。
當時,專案組奔赴浙江省,根據預先得到的線索,抓住機遇逐個擊破。可是,營救關嶺縣上關鎮婦女羅某的行動,讓專案組煞費苦心。

羅某于1998年被拐賣到浙江省一個偏遠村寨。經過幾天的蹲點觀察,專案組鎖定了羅某的住所,隨即上門查探。
當張麗娜敲開羅某家門時,應門的是一個身懷六甲、說著浙江方言的婦女。憑著直覺,張麗娜認定這個長著“貴州面孔”的婦女正是羅某。
羅某的公公見形勢不妙,轉身溜出門,看樣子是要去寨子里通風報信。為避免被村民圍攻,張麗娜當機立斷,以調查戶口為由將羅某帶往當地派出所。羅某的婆婆則一路緊隨。
“我們是貴州省關嶺公安局的民警,是來解救你的……”當張麗娜用貴州方言說出目的時,羅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她終于遇到了救命恩人。
被賣到浙江后,羅某無時無刻不想著逃跑,但夫家24小時監視,她找不到任何機會,更沒有人愿意幫她。她說,自己曾借口上廁所逃跑過一次,不到5分鐘就被抓回來了,還被狠狠收拾一頓。
雖然聽不懂羅某與張麗娜的對話,但從肢體語言中,羅某的婆婆看出了端倪。她一下拉住張麗娜的手,長跪不起,一把鼻涕一把淚,哀求不要帶走兒媳婦:“我兒子是侏儒病患者,家里幾乎花光所有積蓄才給他討上這個媳婦,如今媳婦馬上臨盆,你們把她帶走,那孩子怎么辦?”
張麗娜有些為難:如果現在帶走羅某,那她和孩子的生活沒有著落;如果任其留在浙江,那她還要繼續屈辱的生活。
百般思量后,張麗娜將羅某的情況向專案組做了詳細匯報。專案組決定,派她去征求羅某的意見。
羅某最終選擇生完孩子再回貴州。離開前,張麗娜掏出500元悄悄塞給羅某:“這錢你得藏好,作為回家的路費,如果生完孩子他們仍不讓你走,隨時跟我聯系。”
在此次解救行動中,專案組共救出19名被拐婦女。讓張麗娜痛心的是,在義烏、瑞安等地,不少被拐賣婦女不但拒絕配合專案組的工作,有的還覺得被拐賣到發達地方是“福氣”。
“她們的反應出乎我意料。”被拐賣婦女的悲慘遭遇和她們麻木的態度,深深刺痛了張麗娜,自此,她立下了維護婦女兒童權益的誓言。
2009年11月的一個周末,張麗娜正在值班。一位老人領著一名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來派出所報案。
在做筆錄的過程中,張麗娜得知這個叫小麗(化名)的女孩實際年齡已經八歲,出生不久便被重男輕女的父母過繼到別家。可憐的孩子,從小被養母虐待。
老人一邊哭訴小麗的悲慘遭遇,一邊撥開她的頭發、掀開她的衣服,眼前的一幕讓張麗娜觸目驚心。
“這是碎碗片砸的,這是火鉗燙的……”小麗全身是傷疤,舊傷還未結痂,新傷又開始流血。
最讓張麗娜不敢直視的是,小麗后背有一處被鐮刀砍過的傷口,深可見骨。
張麗娜輕摸著背脊問她:“這兒疼嗎?”
“不疼……”小麗雙目呆滯、神情漠然,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看著小麗滿身的傷痕,張麗娜悲憤到極點:“孩子你放心,阿姨無論如何都要救你出來,讓你的養母受到法律制裁。”
然而,這樣的警情處理起來并不容易,虐待案件屬于自訴案件,取證困難。養母仗著特殊的社會關系在村里驕橫跋扈,鄉鄰也不敢出面作證,案件的調查取證陷入僵局。
“如果受虐的是你的孩子,你會怎么辦?”上級領導的一句話,讓張麗娜等辦案人員攢足了勁兒。他們克服重重苦難,往返村寨十多次,歷時一個多月尋到可靠證據,終于將已逃至廣西的養母抓捕歸案。
張麗娜把小麗送回親生父母身邊。知錯的父母承諾用自己的余生彌補對孩子造成的心理和身體傷害。案件本該就此結束,但張麗娜對小麗的關注并沒有畫上句號。
受盡苦楚的小麗,對父母的遺棄行為懷恨在心,不愿意跟他們一起生活,連話都不愿意說。
張麗娜便多次勸說小麗:“你爸爸媽媽會好好地疼你,姐姐弟弟會陪你玩,你先試著跟他們住半個月,如果不行,阿姨再來接你。”
半個月后,出現在張麗娜眼前的是小麗天真的笑容:“媽媽,警察阿姨來了……”
“張所長就是這么一個說到做到的人,面對罪犯她冷酷無情,面對婦幼弱者,她有一顆憐憫之心。”關索派出所民警鄭麗麗說。
憑著這一份柔情、一顆真心,張麗娜于2013年獲得“全國維護婦女兒童權益先進個人”稱號。
2012年10月,張麗娜出任關嶺公安局關索派出所所長,盡心維護轄區內6萬多人的生命財產安全。
“不管什么情況、什么時間,只要接到警訊,必須出警,群眾利益無小事嘛。”說起接警過程中的一些趣事,張麗娜面帶微笑。不過,說起打架斗毆等警情,她的臉色又嚴肅起來:“我們最怕打架斗毆,容易引發村寨群毆。所以每次出警都要盡可能地把案情化解,把沖突扼殺在萌芽狀態。”
2015年2月18日,大年三十的下午,派出所接到報警電話:“警察,有兩個村寨馬上要血拼了!”
聽聞是村寨集體斗毆,張麗娜帶著民警火速趕到案發地。
現場一片混亂,山上百余人扛著鋤頭、木棒往下跑,山下兩百多人提著斧頭、鐮刀向上沖。雙方咬牙切齒,馬上就要“短兵相接”。
緊隨身后的民警夏龍請示張麗娜:“張所長,要不要呼叫特警部隊?”
“別急,跟我來!”張麗娜帶著民警迅速跑到處于雙方中間地段的田埂上,找到制高點。
“你們都想去醫院過年嗎?大年三十不回家吃團圓飯了?”張麗娜一聲大吼,止住了村民的腳步。
張麗娜讓雙方各選兩名代表,然后去村委會調查緣由。
原來,山上大水寨村的姑娘王某在路過山下的雞窩田村時,被酒鬼徐某摸身。在布依族村寨,這樣的行為對女性是極大的侮辱。王某的兩個哥哥知曉后怒發沖冠,召集全寨人去報仇,雞窩田村看著要受到攻擊,集體出動奮力抵抗。
在張麗娜的調解下,兩個村子達成了協議:由當事人徐某向王某道歉。沒想到,惹下大禍的徐某躲了起來,徐家父母言辭閃爍,怎么也不肯讓兒子出來道歉。
大水寨村的村民見狀,紛紛嚷了起來,眼看又要動手。張麗娜一邊勸住他們,一邊嚴厲地說:“猥褻、侮辱婦女是違法行為,可以追究徐某的刑事責任。快讓他出來道歉,爭取王某的原諒,否則雙方都沒法過年了。”
徐某父母趕緊回家帶著紅包、拽著兒子、提著酒壺前來道歉。大年初一凌晨,徐某向王某誠懇道歉,并按照風俗遞給王某一個紅包以表歉意。王某及家人當場表示不再追究。
至此,兩方村民舉杯致歉,握手言和,張麗娜和同事的心才放了下來。
夏龍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對張麗娜淡定、從容的辦案作風尤為敬佩:“張所長喊了一聲,幾百人瞬間安靜,特別有魄力。她就是這么一個敢想、敢做、敢承擔的人,有她在,我們心里不慌。”
對話張麗娜:
記 者:同事們說你在生活中很隨和,工作上很較真,你怎么看?
張麗娜:工作上有處理不當之處,我會嚴格要求他們找到出錯的原因并改正。警察的工作壓力很大、危險系數很高,熬更守夜、值班待命是常態,所以,在生活中,我從來不對民警們發脾氣。
記 者:在百姓心中,你是安全衛士,在同事眼中,你是知心姐姐,你如何看待自身的角色?
張麗娜:相比男警官,我更細膩,在辦案中我更加注意對方的心理變化;相比其他女警官,我更大膽,遇到緊急情況也不害怕。所以,我的角色具有“雙面性”。
(責任編輯/姚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