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明散文五章

◎初明

初明散文五章

◎初明

初明，男，吉林省德惠市人。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外散文詩學會會員、中華散文網特約編審、吉林省作家協會會員、德惠市作家協會副主席。曾在《當代寫作》《詩國》《參花》《詩歌月刊》《小說月刊》《吉林教育》《吉林日報》《長春日報》等雜志，紅袖添香、中華散文網、華夏博學網、海崖文學網等網站發表作品。著有詩集《藤蘿的水聲》、網絡作品集《蒼蒼蒹葭，一地蘆花》詩歌《關東的風》獲2013年“華夏情”全國詩歌散文邀請賽一等獎；小小說《母豬生兒》獲《中國當代作家書畫家代表作文庫》（2013卷）特等獎、2014年“東北文學杯”全國小小說征文大賽一等獎；短篇小說《少小離家》獲中國小說學會2014年“文華杯”全國短篇小說大賽二等獎；詩歌《鄉心入夢》獲2014年中外詩歌散文邀請賽一等獎、“最佳詩歌獎”。

左一為初明

雪野里溢出艷麗的花朵

經過深秋的凋零，初冬的落寞，原野上一片枯黃和蒼黑。走在大地上，風過蒼茫之間，會讓人的心情像落葉一樣凋零，像黑土一樣暗淡，天空有霧霾在渲染。走在大地上，我不時會想起從前那些苦難的日子，貧困的童年，拮據的生活，想起離我而去的媽媽，想起那些生活在社會最底層，至今還在苦苦掙扎的人們。想到這些，心情往往格外地沉重。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天上下起了雪，飄飄小雪，一地潔白，那些凋零的枯葉和暗淡的黑土，已被潔白所完全覆蓋，霧霾中浮動的顆粒，也已完全被純潔所過濾，空氣顯得無比清新。放眼望去，雖然不見田田碧綠的葉子和灼灼盛放的花朵，但也總會給人一種潔凈遼闊的暢快感覺。

天氣寒冷，不見了春天的溫風拂面，草長鶯飛；不見了夏季的水波粼粼，蛙鳴呱呱；不見了初秋的果實累累，霜紅莖翠。百花回避，萬物歸倉。單調嗎？——不單調；暗淡嗎？——不暗淡；寂寥嗎？——不寂寥：因為到處都是那潔白的可愛的小雪啊！只是有一點點小小遺憾——缺少鮮艷的花朵，缺少那些讓人耳目一新、蓬勃盛放的嬌嫩花蕊！

目光從原野掃描到遠處的人家，哪家花店里的鮮花，透過雪瓣飄飄，在櫥窗內盛開，一把一把的，鮮過有情人的臉。驀然，更多的花朵在雪野里次第開放——

鋪滿白雪的路上，不知從哪里走出來剛剛打完麻將的四個女子，踩著吱吱如沙的雪，一路笑聲，臉上溢出了美麗的清閑之花。一個十一二歲的天真女孩，從一家防盜門中擠出，在雪堆上，幽微一躍，跳出一個美麗的剪影，在冰涼的雪地里定格，圓圓的臉上掛滿了微笑，笑出了朵朵純真無邪的甜美之花。

甜美之花開到了我的心里。路燈笑了，溢出了繽紛的五彩之花。樹冠像個老人，戴著白綠相間的帽子，一臉的微笑，雖然不是圣誕，卻開出了健康堅實的生命之花。那家王鵬眼鏡店外的廣告里面，一雙明亮的眼睛開出了充滿笑意安瀾世界的剔透之花。那家攝影店的鏡頭里，開出了滿懷憧憬的風景之花、人物之花。

雪野里，到處鮮花盛放，不論誰的心情，都如雪一樣潔白純稚，如花一樣鮮艷活潑，如野一樣廣袤豁達。生活無限美好，風光旖旎，美好的思想向我們呼喚。涼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圓也罷，缺也罷，萬代月華；貧也成，富也成，珍惜生命！

蓖麻悠悠

蓖麻，中藥名蓖麻子，一種大戟科草本植物。兒時老房子的不遠處，有一片悠悠的蓖麻地。

其形——美麗而不扭捏。

健碩的闊葉。第一次注意到蓖麻，是在一個灑滿露水的清晨，路過一大片碧綠的葉子，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地上長出這么多只手，并且這些手闊闊的、薄薄的，在不斷地翻騰。細細數一數，每片葉子都有七根手指，泛著綠色的光華，手指上的血管依稀可見，細細的纖纖的，宛若生長在綠片上的河流。風一吹，噼噼啪啪作響。這些手像什么？像爺爺的手，奶奶的手，爸爸的手，媽媽的手，老師的手，又像風的手，云的手，小溪的手，太陽的手，藍天的手，大自然的美麗之手、溫柔之手、青春之手。這些手互生著，分割而又團結，伸張而又合攏，向著蒼穹高高舉起，舉起一種信仰，舉起一種精神，舉起一種寄托，舉起一種苦澀而又甜蜜的生活感悟。

滑美的枝梗。蓖麻的枝梗，是光滑的碧綠的管道，如竹子的形狀，雖然沒有竹子的堅硬和筆挺，但也不乏那種直爽和通達。管形中空，棵棵有節，像謙謙君子，又不乏一種高尚。蓖麻的管道是我所見的世界上最好看的管道，每一段都是那么耀眼，但又不失為妖冶，在風中雨中搖曳。那些管道里有什么？是潺潺的流水，從高天上來，從江河里來，從大海中來，從人們的心靈深處來。是涓涓的血液，來源于大地的母體，向上泛著無限的母愛，在黎明中，在暮靄里，向葉脈輸送款款的真情。每根管子，都是那樣的巧奪天工，渾然而成，炎熱烤不焦，雨水浸不透，疾風打不折。有的形成了一點彎彎的弧度，但彎得恰到好處，精巧得體。

棘挺的果包。蓖麻的果包是簇生的，從綠色到古銅色到紅色，硬毛而帶刺狀，猶如一個個茸茸的小刺猬，成群結隊，在碧綠中挺進。一叢叢毛刺，像是一面面旗幟，在戰場上獵獵前行，又像是一掛掛船帆，在碧波蕩漾中破浪遠去。包著果實的皮，長成以后，堅實而有彈性，具有牛皮、象皮的特性，是果實的嚴嚴暖暖的屋。里面的種子，橢圓形的體狀，黑白棕色的斑紋，也有綠色、青灰和紫紅色的，涂著一層光滑的蠟粉，結結實實地生長，不知是怎樣的基因和細胞的結構排列。簇生的顆顆果包，很少有散長的，大多是密密麻麻相擁著聚在一起，有如葡萄串垂立的，也有橫向發展的，更有“旁逸斜出”的。先前的時候是嫩嫩的、綠綠的，到后來就有的變得橙橙的、紅紅的，更顯得練達和老道。

典雅的花朵。蓖麻的花朵，不是那些大朵大朵的女兒花，而是那些小巧細膩的淑女秀。每當花朵含苞的時候，都是最能引人注目的時候，那種自然之態，那種樸素之華，給人以無限的嬌憐之感。從花朵的風格上說，總體上是纖細的雅致的。圓錐的花序，單性花無花瓣。雌性花著生在花序的上部，淡紅色的花柱，展開的時候，如窈窕少女，握紅色彩帶，翩躚起舞，又像是一只只待飛的蜻蜓，特別打眼。雄性花生長在花序的下部，顏色淡黃，生長初期，盤生虬進，花開的時候，有一種噴薄四溢的悸動感。雌性花雄性花陰陽和合，相得益彰，經天緯地。蓖麻的花期是自然界所有的花中，花期較長的，時間長的全期開花，短的至少好幾個月，在人們的視野中默默地、靜靜地、悄悄地盛放。

其神，大度而不瑣屑。

遮天的氣概。蓖麻茁壯生長的時候，其成片連蔭，是最有氣勢的，每當這時，我都會想起“遮天蓮葉無窮碧”這樣的詩句來。炎熱的夏天，陽光照射，厚厚的蓖麻葉下，是格外陰涼的天地，一定有無數個避暑的情節在這里集結，這里更是情人躲避喧囂的勝境和佳期，來到這里，何必要等到“人約黃昏后”的苦待時辰。下雨的時節，承受雨滴的，首先是蓖麻那厚厚的遮蓋，像一個個齒狀的露盤，然后再一汪汪地淌入地下，別具一番風采。刮風的那一刻，密密的葉子，組成浩大的陣容，縱有金戈鐵馬，也能挺身阻擋，不足為奇。尤其在蓖麻成熟的后期，通體變為紅色，“日出江花紅勝火”，那種氣度，讓人的心里也變得紅紅的。我不得不說，蓖麻，是豪放不羈的代表作。

淳美的姿態。蓖麻不僅是豪放的，同時也是婉約的。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種碧綠的純凈感。鮮鮮的，一塵不染，腳下踏著凈土，身上沐浴藍天。在她的身邊，雖然沒有“春江花月夜”的境象，所占有的空闊里卻有著“蝴蝶繞人飛，拂下深深紅蕊落”的悱惻纏綿。春夏秋三個季節，她有多少恬淡，讓我們醉在花間。“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其他草科植物中的相思流連，在蓖麻的身上有著更加獨特的體驗。蓖麻的這種嬌美，完全是積極的、健康的、向上的，不存在半點的造作和粉飾。由此，我想到了中國古代的一位纖纖女子，她就是王昭君，沒有艷麗之氣，但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半點氣質，像蓖麻一樣，懷有純潔碧綠的嬌美，在北方的胡地，一去紫臺連朔漠，回望著，生長著，為萬民萬世所景仰。

樂善的天性。蓖麻渾身是寶，可利用價值極高，天生樂善好施，把默默的付出奉獻給人類。蓖麻籽可以榨油，在醫藥上用作瀉藥，在工業上用作潤滑，更是寶貴的“綠色可再生石油資源”。蓖麻粕營養豐富，脫毒后是一種有機優質高蛋白飼料。蓖麻葉可以養蠶，蓖麻蠶絲是優質的輕紡材料。蓖麻莖稈含有麻纖維，可以生產繩索、紙張和板材、包裝等材料。蓖麻的根、莖、葉、籽均可入藥，能治療失音不語、半身不遂、口眼歪斜、風氣頭痛、鼻塞不通、水氣脹滿等疾病，有催生下胎、消腫拔毒、祛風活血、止痛鎮靜等多種功效，現代醫學研究證明蓖麻毒素還是重要的抗癌物質。蓖麻的用途可謂廣矣，精神可謂佳矣。

貞節的品格。蓖麻是可利用的、開放式服務的，但又不是無原則的，給人以深刻啟迪的哲思感悟。譬如美色，她的品貌是端莊美麗的，身份是尊貴的，但又絕不是輕浮浪蕩的。蓖麻雖美，身有微毒，不可調戲，不可挑逗，不可荼毒，“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關鍵時刻冒犯她，她就要和你同歸于盡。只有把她“萃取和過濾”得合情合理了，順應規律了，她才能夠心安理得聽你的話。牡丹有刺在其形，也在其神，蓖麻有刺在其形，更在其實。這讓我想起我國古代和近代的一些尊貴婦女和貞節烈女，孟母、岳母、孟姜、許穆、西施、班婕妤、班昭、蔡琰、文成公主、李清照、黃道婆、秋瑾等，一身正氣，一身剛烈，不為權力所懼，不為地位所誘，不為錢財所動，她們的品質，與日月同輝，與山川共舞。

蓖麻悠悠，讓我大飽眼福，更令我心生感慨！

小小西紅柿

朋友送了一株西紅柿苗，小小的，只有一寸半高，栽種在小小的花盆里。當時仔細觀察一下，這株西紅柿苗，瘦瘦的、纖纖的、弱弱的，還有幾片干枯的葉子，好像隨時都有夭折的危險。當時還有些不以為然——這么小的西紅柿，能長大嗎？即使長，充其量還能長多大？養吧，就當是一個小小的點綴。

于是，我就把這株西紅柿苗放在了窗臺上，定期澆水，過幾天看一次，一個星期過后，干枯的葉子多了起來。可能是夏季太陽炎熱的原因吧。于是我就把它轉移到了陽臺的背陰處。時不時也過來看上幾眼，遇有無聊之時，還會出神地想一想，這株西紅柿苗究竟能結幾個西紅柿呢？結出的西紅柿到底多大呢？西紅柿果實最終的顏色是紅的、黃的，還是綠的呢？

大約有一個月的時間，小小的西紅柿果實露頭了，米粒大小，葉片也沒有再發黃。綠綠的，似乎挺實了一點，這便撩起了我的一種渴望，渴望看到它成熟的景象，渴望數得清它果實確切的數目，渴望弄得清它果實最終的顏色，更渴望體驗一下它果實具體的味道。它的植株和果實在艱難生長，時間一分一秒推移，澆水、觀察，觀察、澆水。到“國慶長假”妻子和女兒回來了，澆水的任務就交給了她們。

忽然有一天我驚奇地發現，西紅柿的果實已經長得有一厘米多的直徑了，并且有的微微開始泛紅。于是有幾天，誰能第一個吃上西紅柿，就成了我和妻子女兒經常商討的玩笑話題，女兒說：“我第一個吃！”妻子說：“我第一個吃！”我說：“趁你們不在家，我都摘下來進肚！”這株小小的西紅柿，那些天著實給我們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國慶長假后的一天早晨，我在餐桌上吃飯時，不經意發現，這株小小的西紅柿，果實已經全部變紅了，紅得鮮麗耀眼。仔細數一數，一共有八枚，不規則地排列在植株的頂端。再仔細觀察一下整個植株，已經有二寸高了，它的主干已經變粗了不少，牢牢地支撐著上邊的分枝和葉片，徹底打消了我對它那種支撐不住的擔憂。啊！它終于長大了，即使這小小的尺寸，也終于鑄成了它的年輪，它已經走向成熟，并且快要熟透了，它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面對著它，我的心里有一種微微的震撼：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各種各樣的生命，不論是強大的，還是弱小的，都有著自己的生存方式、生存空間和活動舞臺。不論是舒適安逸還是艱辛困苦，都不能失去品質和本色。這讓我想到了一些窮困山區的孩子們，他們是幼小的、羸弱的，但只要有一點陽光和水分，他們就會成長得很好。那些從大山走出的學生，有的上了清華、北大、復旦、同濟，有的走出了國境。讓我們為那些弱小的生命而祈禱，而祝福，而加力！

望著不規則排列的八顆鮮活的果實，我不由得想起天地萬物的基本象征“八卦”——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它們其中蘊含著多少神奇，多少變化，多少蓬勃的力量！望著不規則排列的八顆鮮活的果實，我不由得想起了佛教中的理論，每一顆果實中，不知有多少個大千世界。望著不規則排列的八顆鮮活的果實，我變得渺小了，到植株的根部去仰望，這棵小小的植株，就是一棵參天大樹，下面的泥土是廣袤的大地，發達的根系里，有無數條河流在奔涌。

風雨滄桑，平中見奇，弱中寓強，山中有山，云中有云，無論是生長著，還是今后的泯滅，都是我胸中一道永遠抹不去的風景！

童年的懺悔

童年是無憂無慮充滿歡樂的季節，也是懵懵懂懂做了許多錯事的季節。

溜爬犁。爬犁是一種東北特有的冬季雪上游樂工具，由“腳”和“身”兩部分組成，其“腳”，為兩塊楞形木，一邊一塊，底下嵌上鋼條或鐵絲，其“身”，垂直平鋪固定在兩只“腳”上。上面坐人，兩“腳”著地，在雪地上或冰上向前滑行，速度飛快。先前在平地上，也有用狗拉著的爬犁，稱“狗拉爬犁”。而我當時所玩的爬犁，則是在幾十米高的陡坡上，順著冰雪，向下“溜”，叫“溜山爬犁”，非常刺激，大人們是不允許的，因為危險系數特別大。每次都是瞞著大人，偷偷跑出來玩。期間有幾次，自己掀翻，摔了腿腳，特別疼痛，回家也不敢張揚，咬咬牙悄悄挺過去了。還有幾次，撞到其他伙伴，好在不重，不知道從上往下，幾十米的落體沖力，弄不好會出人命，但當時卻絲毫沒有這樣的意識。

偷瓜果。十幾歲之前，和小伙伴們一起，偷了許多次的瓜果。先前是偷三姑奶奶家的桑椹。三姑奶奶家的后山上，生長著兩棵茂密的桑樹，桑果成熟時，又大又紫，味道獨特，當時叫做“桑樹梨”。我和幾個小伙伴，經常偷偷爬到樹上，去摘桑果吃，吃完還要捧走一大把，見三姑奶奶家人出來，跳下來就跑。以后還和小伙伴們經常匍匐前進，到別人家的瓜地偷瓜。一次到王家窩鋪偷瓜，被一個三十多歲的看瓜人抓到，心想這下可完了，正準備接受一頓暴打，誰知看瓜人問了我的住處和家長姓名之后，還特別選了幾個好瓜讓我拿走。后來才知道，那個看瓜人是我的一個本家爺爺，后來當了村黨支部書記。上學之后，和小同學經常到東北師大中文系所種的菜地里，吃生茄子、西紅柿、黃瓜、蘿卜等，躺在菜地的濃密處，外邊看不見，吃完了，還要把背心、書包都塞滿。有幾次，差點被看青的老師抓到，幸虧當時跑得很快。

劫土匪。小時候看過電影，革命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楊子榮深入虎穴打土匪的故事激動人心。于是放學后，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埋伏在高粱地里，也學著打起“土匪”來。我們每人弄幾根長蒿，擰幾下，盤在腦上，做成偽裝，手里各自握有一把木槍，嚴陣以待。等其他同學走到跟前時，一聲吶喊，“交槍不殺”沖鋒陷陣。大多數的時候，是土匪們“狼狽逃竄”，我們大獲全勝，振臂高呼，慶祝勝利。一次埋伏一群“男土匪”，雙方互不相讓，真真正正地打了起來，你抓我，我揪你，“掃堂腿”“電炮”一起上，打得不亦樂乎，最后雙方都丟盔卸甲，并且驚動了不少家長，有的回家被家長一頓訓罵。一次埋伏一群“女土匪”，把她們嚇得哭哭泣泣，到學校報告了老師，我們這些“打土匪”的人，反被校長找去單獨訓話，又找了家長，寫了保證書，“站黑板”，在班級檢討，才算了事。

打烏米。高粱烏米，又稱高粱黑粉真菌，具有很高的食用和藥用價值，其中含有豐富的蛋白質、碳水化合物、礦物質、維生素等營養成分，其白色棒狀物幼嫩的時候可以生吃，也可同土豆、豆角、西葫蘆、茄子混合做燉菜，味道鮮美，是我們小時候的膳食佳品。我從四五歲的時候起，就跟大孩子們一起出去“打烏米”。在高粱穗出苞前，有烏米的高粱苞鼓鼓的、硬硬的。起初分辨不出哪些是高粱，哪些是烏米，只能用手去扒，有時扒漏十個八個高粱苞，才能找到一個烏米，十多年的時間，不知扒漏了多少個高粱苞。殊不知，被扒漏的高粱苞，在下雨進入雨水之后，有的要發霉的，即使不下雨，也要影響它們的生長，影響糧食的產量。有時候在高粱地里，半天半天地找，由于個子小，還要把高粱搬倒，也不知把高粱秸折斷了幾多。

簽蛤蟆。所說的蛤蟆，主要是指青蛙。小時候，家鄉的生態很好，天天蛙聲一片，水池里，草叢中，土地下，到處都有青蛙的蹤影。青蛙是一種高營養的佳品。當時的我，還是個捕蛙高手。用手直接抓青蛙的效率很低，于是小伙伴們想出了一種很好的捕獲方法，就是用竹簽或鋼絲的一頭磨成尖，另一頭嵌在木棒上，做成鋼簽，帶尖的一頭對準水里或地面的青蛙，快速用力扎去，往往百發百中。用這種方法，一天可以捕獲上百只青蛙。把捕獲的青蛙，都用繩子串上，用手扒掉皮，去除內臟，撒上鹽，腌制一會兒，點上野火，就地燒烤，其味道，真真的要比現在所有飯店里做的家味、野味都要好吃。有時在外簽蛤蟆，一天一天的不回家，需要確認跟著保準的大孩子出去，家長才能放心，不然中途就要喊回家去。直到國家出臺嚴禁捕獲青蛙的規定，我們當地捕獲青蛙的活動才停止。從另一方面說，現在的青蛙，也真的是不多了，多么渴望再回到那種四處蛙鳴的環境中啊！

漂老洋。我雖然出生在飲馬河邊，但為了安全，家長從來不允許我出去游泳。我學游泳，是一次趁家長不在家，和小伙伴們偷偷跑出去的。記得那天穿著背心褲頭，心情激動地進入水里，半上午的時間，學會了“打狗刨”和“漂老洋”。當時的感覺，“漂老洋”是我的拿手好戲，四肢舒展，仰面朝天，躺在水面上，輕松浮起，能夠堅持好長時間，感受身下面水的柔軟和溫暖，體會身上邊微風的吹拂，望著天上的藍天白云，聽著小伙伴們的嬉鬧聲、歌唱聲，非常的愜意。第一次學會游泳，在水里泡了好長時間，忘記了當時短褲縫制的口袋里，有一張和小學同學一起照的照片，是一個同學到照相館花錢沖洗后給我的，不知什么時候掉到了水里，發現后再去找，蹤跡皆無。當時照一張相很不容易，況且人家是花了錢的，也就沒好意思再向人家去要，這張照片自那以后，再也沒有看見過，只能留下一個永久的遺憾了。

攆山兔。所說的山兔，就是野兔，我十歲左右的時候還有很多。大家都知道，兔子是一種很機靈的動物，在正常情況下，人是攆不上的，春天、夏天和秋天，兔子出來的時候，往往被小伙伴們撒歡兒地追趕，兔子一陣急跑，停下來不動了，當我們到了跟前，它“騰”的一下又跑了，跑到草叢里很難發現，于是大家就制定戰略戰術，實施圍追堵截，迂回包抄，但是兔子是捉迷藏的高手，不一會的功夫就沒影了。小伙伴們累得滿頭大汗，歡呼著、吶喊著，攆不到兔子，心里也十分高興。到了冬天下大雪，兔子跑起來就困難了，因為雪地上有蹤跡，兔子所在的位置很好找。冬天是攆山兔的最好時機，十幾個人各個手執棍棒，唱著歌出發，“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只要兔子一露頭，大家一定窮追不舍，攆出幾十米、幾百米，直到把兔子攆得筋疲力盡，抓到手里才算勝利。帶著勝利果實，找個地方就是一頓美餐。

掏家賊。所說的“家賊”又稱“家雀、老家賊”，學名麻雀，通常生活在各家各戶房檐的洞隙里或房上的瓦縫中，窩里經常蓄有許多雜草。麻雀繁殖很快，窩里經常有一窩小麻雀，幾只、十幾只。麻雀既吃昆蟲，又吃糧食，記得在“大躍進”的年代，麻雀因為吃糧食，一度被當作害鳥，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打麻雀運動，麻雀被打得無處躲藏，蒙受了很大的屈辱。但麻雀有很強的生命力，頑強地存活了下來，幾乎家家戶戶的房上都有。除了魯迅記載的用篩子捕麻雀方法之外，東北通常用的就是上房掏麻雀的方法。夜晚拿著手電筒，搬個梯子，揭瓦掏洞，釜底抽薪，有時一端就是一窩。抓到的麻雀，拔掉毛，收拾干凈，用黃泥箍上，放在很旺的爐火里燒，燒到一定火候，泥土干了，砸碎，里面的麻雀就熟透了，相當于今天燒烤店里的“黃泥悶鴿”、“燒鵪鶉”之類的東西。這些年由于生態的變化，房屋結構的緊密，東北農村的“老家賊”也不多見了。

今天想起來，童年的這些作為，很多都是違反人類的道德準則和生態保護要求的。阿彌陀佛、阿門、真主！當時真的不知，不知者不怪！特別是被撞傷的小伙伴、三姑奶奶、本家爺爺、被打的男生、被嚇的女生、高粱們、青蛙們、山兔們、麻雀們，鄉親父老們，今天我以誠摯之心，恭恭敬敬地請你們原諒！

舒心走在道路上

走在如今的道路上，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兒時走過的這些道路。天天上學的路，旱天積滿灰沙，每有一輛大卡車經過，都會塵土飛揚，讓人捂著鼻子，久久喘不過氣來。熱天出汗的時候，灰土和汗水混和在一起，一頭的污泥，滿臉的“魂兒畫兒”。最怕的是下雨天，小雨小泥濘，大雨大泥濘，遇到連雨天，有時泥濘達一二尺，這時便要挽起褲腿子，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起初買不起靴子，就赤著腳走，滿腳丫子的泥水，“噗嗤噗嗤”很難受的感覺，免不了有時被玻璃渣子扎破了腳，鮮血和泥漿混合到一起，也不上藥，每次都要疼上好幾天。特別是上了中學以后，有了自行車，到了下雨天，下小雨時還能騎，但必須騎得要快，沒有“瓦蓋子”的自行車，往往要濺一后身的泥。有時泥多塞滿騎不動了，就要下車來一遍遍往下刮泥，或者用力搖腳蹬子轉動車輪往下甩泥，經常是泥點子甩了一身、一臉，還要帶著去學校上課。大雨時就得車騎人了，沉沉的煩惱揮之不去。而如今多好啊，在城鄉，那樣的道路幾乎找不到了。走在道路上無障礙通行，心里感到無比暢快。

陽光照，五彩燈。走在如今的道路上，猶如踏著地板一樣讓人舒坦，白天艷陽高照時，在光的映襯下，一條條道路開闊平展。每當這時，我就會想起長安街，這里的人流、車流，帶著澎湃的節奏，像河一樣地流淌，呈現著偉大祖國的繁榮與發展，昭示著偉大祖國的現實與未來。夜晚的道路，簡直就是火樹銀花的世界。無數的車燈溫柔地掃射著、流淌著、交錯著。前些年夜晚的路燈，大多是白熾燈或水銀燈，近些年街道兩旁，新增了不少的霓虹燈和“LED”屏幕。各式各樣的燈盞和彩屏，繽紛溢彩，紅、黃、藍、白、綠，閃閃爍爍，有的如星星，有的如花朵，有的如浪花，有的如神話般朦朧，引人入勝。照耀道路的陽光燈盞，傳遞著光明和吉祥，照耀著我們的身心，照耀著我們的愛情，照耀著我們的事業，照耀著我們的美好生活。

行道樹，風景花。走在如今的道路上，會有各種各樣的行道樹，點綴在我們的眼簾。在南京，在大連，在廣州，我看到了一排排的梧桐樹。沒有梧桐樹，引不來金鳳凰，有了梧桐樹，金鳳凰還沒有來，便引來了無數的俊男靚女，比鳳凰還要美麗和養眼。松柏、楊柳、云杉、懸鈴、楓樹、榕樹、樟樹、構樹，等等，品類繁多。至于風景花，最多的是丁香、刺梅、百日紅等，更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大黃的、金黃的、鮮紅的、粉紅的、天藍的、深藍的、本白的、藕荷的……應有盡有，移步換景，讓人興致橫生。間或一片一片的碧綠草地，散播著青春噴薄的生機，給人以無限的朝氣和力量。無論是行道樹，還是風景花和綠草地，都有防塵、降音、抗污染之功效，更能使人怡情，讓人陶醉，給人帶來美好的心靈感受。

隔離欄，斑馬線。如今走在道路上，會看到各式各樣的隔離欄、隔離墩或斑馬線。很久以前的道路是無規則的，行人和車輛如散漫的流水，可以到處橫行，隨著城鄉交通管理水平的提高，隔離欄、隔離墩或斑馬線也成了一道道美麗的風景。有的隔離欄是竹制、木制的，外面涂有靚麗的色彩和圖案，有的是鋼筋鐵條焊接而成的，拼接成各式各樣的美麗造型。有的則是鐵板鐵楞的精心藝術杰作。自古以來籬笆是可以入詩的，鋼鐵鑄就的籬笆未嘗不可。大多數的隔離墩是石頭或生鐵的，擺在道路之間，自會顯出一種尊嚴和厚重，時刻告誡人們一種原則和規則，牌走正張，人走正道，偏離方向，誤入歧途，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交通警，保潔員。不知曾幾何時，在條條的城鄉道路上，隨著太陽的東起西落，多了一些辛勤服務的交通警和保潔員，他們應該是最受尊敬的人們。交通警，是警察中消防隊員之外，最辛苦的一支隊伍，他們不僅要長時間經受太陽的暴曬、風雨的洗禮，還要不知吞下多少大氣中的塵灰和汽車尾氣，有的還要受到不明事理路人的無端指責。保潔員，往往披星戴月，一寸一寸給道路清理和洗浴，他們是道路上的天使和歌者，譜道路之曲，寫道路之章，為行人造福。雖然他們的工作是臟累的、辛苦的，但是精神卻是純潔的、高尚的，無與倫比的。謝謝交通警，謝謝保潔員，對他們的感恩，我們只能用遵守交通法規和保護道路環境來回報。

走在如今的道路上，心中常有一種回顧，追想先前的道路，道路的材質和模樣、道路上的設施和風景、管理道路的人和事，總有一種酸澀會滋生甜美和自豪。走在如今的道路上，心中常有一種品悟，天空是開闊的，大地是廣袤的，人的胸懷更應該是寬敞的，像道路一樣，不要忘記我們過去的辛酸，也不要詆毀我們過去的苦難，辛酸和苦難也是我們成長的動力和資本。走在如今的道路上，心中常有一種暢想和憧憬，生活總是越來越美好的，我們要站在今天的道路上，以最美好的心情看世界，用最美好的憧憬想未來。再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再過一個世紀、兩個世紀、三個世紀……我們站在道路上，定會有另一番我們無法預想的更加美好的景象！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