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飛天而舞”
——為江蘇省2014年高考名著閱讀題鼓與呼

☉江蘇省泗洪中學周瑩瑩費園園

也說“飛天而舞”
——為江蘇省2014年高考名著閱讀題鼓與呼

☉江蘇省泗洪中學周瑩瑩費園園

《語文知識》2014年第9期刊登了蘇州大學附屬中學高俊清老師的文章《貼地而行還是飛天而舞——高考名著考查的回望和前瞻》，對于承擔文科班語文教學任務的我們來說，著實受益匪淺。

高老師的文章對福建和江蘇兩省的歷年高考名著考查題進行了細致的比較和分析，材料豐富，剖析精到，既依據兩省考試說明的要求解讀各自命題的優劣，同時立足于名著高考的考查實際。針對江蘇高考而言，尤其關注到高三師生巨大的應試壓力，可謂有的放矢。高老師認為江蘇高考名著考查的特點可以形象化地表述為“飛天而舞”，并對2014年以前的題目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考查的對象是文科生，針對性很強，“內容雖廣，難度不算低，但考生還是可以有所作為，甚至收獲喜人，可以‘載歌載舞’的”。但是對2014年的名著閱讀題提出了嚴厲的批評。

雖然我們不愿承認自己是“某些理想主義者”“某些凡遇變革必歡呼的折騰崇拜者”，但我們確實認為2014年的名著考查題是一大進步。

首先針對高老師批評的命題“顯而易見”的缺陷，我們暫且僭越為命題專家一一辯護：

1.是否違背了命題原則。江蘇省2014年高考考試說明規定名著閱讀題考查能力層級為B，解釋是“領會并能作簡單的解釋，是在識記基礎上高一級的能力層級”，內容是“要求了解有關名著閱讀的主要內容、藝術特色等”。既然是主要內容，那么針對屬于敘事作品的小說而言，故事情節和人物形象都是可以考的；藝術特色當然包括作品的結構、風格和情感傾向等。至于說難度上是否達到F級，我們覺得也是值得商榷的。比如第二道高老師認為“玄妙高蹈”的簡答題，兩個想法的關系是矛盾的，學生從文字表述上就可以看出來。而作者的心態，在《〈吶喊〉自序》中闡述創作《狂人日記》的初衷時表露得十分清晰：“是的，我雖然自有我的確信，然而說到希望，卻是不能抹殺的，因為希望是在于將來，決不能以我之必無的證明，來折服了他之所謂可有，于是我終于答應他也做文章了，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記》。”這些都足以證明這道題的命制并不超綱，依舊是建立在閱讀過原著的基礎上，只不過有些適當的遷移。

2.是否脫離了學情教情。高老師的例證是名著多選題B項的表述用一家之言來擬題，并據一家立場判斷是非，有違科學公正，而且不符合考查對象的情況。我們覺得對此一點大可不必緊張。名著閱讀本就見仁見智，只要選擇題涉及到對作品的評價，無論是選材、思想還是風格，都不能保證表述是無可置疑的“公理”，即便是一家之言也無可厚非。其次，我們學生的經驗是，不可能考名著的缺點，反映出我們的名著閱讀及指導閱讀時常見的問題之一，即只談成就，回避問題。但是命題者卻偏偏大膽地表達了對名著的“非議”，從這個意義上說如此命題是思想的進步，即便是名著，也未必沒有瑕疵。最關鍵也最根本的一點是，高老師擔心這樣的命題是為難學生，而事實上，選擇題的作答可以采用“排除法”，如果學生在答題時輕易地選擇了“B”項，就意味著他沒有看出真正的錯誤。

3.是否拋開了情節基礎。高老師說多選題“A”項“重點不在考查情節，而在考查作品的情感傾向（擁劉反曹還是擁曹反劉）”，事實上，在《三國演義》第三十七回的開頭，徐庶被曹操威脅趕往曹營見到母親后，徐母的勃然大怒和毅然自縊，就鮮明地表達了徐母本人擁劉反曹的立場，這不正是情節本身體現出來的嗎？

綜上所述，江蘇省2014年的命題并無明顯缺陷，相反，我們倒覺得這其實是有益的嘗試。

因不止一年任教于文科班，筆者對于高考考查名著可謂是喜憂參半。一方面，對于千百萬考生來說，高考就是行動指揮棒，這一舉措或許可以對青少年閱讀面貧乏的現狀稍加彌補；另一方面，名著怎樣考確實是一個值得思考、揣摩和斟酌的問題。

研讀高考名著考查模式之前，我們必須承認的一個前提是：絕大多數文科生其實是基于“高考”的需求才讀書的，這本身就已經使得閱讀具備了功利化的因素。可是，即便是功利化的閱讀，也總比不閱讀要好多了。但是，綜觀我們的學生名著閱讀的現狀，便連那一半的喜也沒有了。

中國實在是一個非常擅長考試的國度，因為會有很多的人教你如何考試。名著閱讀被納入考試范圍之后，經典名著并沒有身價暴漲，但是各種名著大全、名著導讀和高考名著高分之類的圖書卻突然充斥于大大小小的教輔書店。這些圖書的用處是，很多學生未必看過原著，但是答題卻可以頭頭是道。文學史上還在爭論海明威的作品是現實主義還是現代主義，學生們卻能在選擇題中準確地判斷出《老人與海》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現實主義的作品，這一切當然是拜參考資料所賜。如果今年的考題讓學生覺得玄虛，更讓那些編參考資料的人覺得玄虛，那我們寧可讓學生拒絕將時間精力投入到名著閱讀上，也沒有必要讓他們為了得分而去大量做訓練題。

2013年10月份揚州中學的質量檢測名著閱讀簡答題（2）是這樣命題的：《紅樓夢》第41回，妙玉和寶、釵、黛三人在櫳翠庵吃“梯己茶”時，妙玉有哪些言語舉動，她著名的“品茶之道”是什么內容（用小說原話回答）？請注意，問題的回答要求“用小說原話”！即便妙玉的茶道再怎么精妙，難道還要讓學生考試的時候去默寫？接下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讓學生去默一默林黛玉寫的《葬花吟》，考一考桑迪亞哥的晚餐吃的是什么魚？而且，周圍有的教師要求學生大量背誦名著閱讀練習題的答案，這樣的訓練方法在應對名著閱讀題的考試中居然也頗有成效。因為備考大全對作品情節、人物形象、藝術特色等都有著詳細而全面的介紹。基于此種考慮，與其讓我們為了讓學生獲得高分而胡作非為，寧可讓我們陷入不知所為、無所作為的尷尬。

在這樣的背景下，強調名著的育人功能只能是奢談。為了考試而閱讀，本就抹殺了閱讀的樂趣，違背了素質教育的初衷。名著閱讀題的模擬訓練命題到如此瑣碎的程度，最后獲益的是誰？泱泱文化大省，考查名著的目的總不至于是為了振興江蘇圖書市場吧？

雖然看似一直在和高老師唱反調，其實我們的出發點是一致的，都希望高考的名著考查能關注學情教情，能引導我們的學生真正喜歡名著，感受文化之美。但是在高考功利的前提下，我們能做的只是盡力將功利值降到最低點。怎樣降到最低呢？我們再來看看那道被高老師痛批的名著簡答題：

《紅樓夢》不同的版本中，凹晶館聯詩一回，黛玉的名句，一為“冷月葬花魂”，一為“冷月葬詩魂”。請從小說情節和主題兩個方面，分別說明“葬花魂”與“葬詩魂”的依據。（6分）

題目的指向非常明確，情節和主題，情節關聯黛玉葬花或者黛玉吟詩，主題參考答案是“女性精神的毀滅和詩意消亡”。高老師認為這個命題關于情節的道聽途說也可以答到，關于主題的考查則是“真真切切地為難了廣大考生”。我們看不到2014年的評分細則，但是，大膽猜測，如果學生答“是對黛玉如花生命的摧殘”也未必不可。因為黛玉的《葬花吟》本就有感傷身世之意。只要閱讀原著，了解《紅樓夢》前后章節的關系，這道題的難度并沒有那么大。

我們認為，高考的功效不僅是選拔，更是一個引導。2014年名著閱讀題的考查看似玄虛，恰好是對某些老師和考生投機取巧心理的迎頭痛擊。不看名著，只讀名著概要，只做閱讀訓練題，想要取得滿意的分數將越來越難。雖然仍是為了高考而讀，最起碼為了分數，他們可能愿意靜下心去讀名著本身，而不是滿足于輔導資料的“道聽途說”。因此，我們恰恰認為，江蘇省2014年的名著命題是一次大膽的嘗試，更是一場出眾且無比華彩的“飛天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