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全面”是怎樣鏈成的——兼論中國道路的新內涵

鄭志平 程 浩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黨作出過三次“戰略布局”：第一次是1986年9月，黨的十二屆六中全會首次提出“一個中心”、“三個堅定不移”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總體布局。第二次是2012年11月，黨的十八大做出了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的總布局。第三次是2015年2月2日，習近平在中央黨校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的講話中，首次闡釋了“四個全面”的戰略布局，指出“這個戰略布局，既有戰略目標，也有戰略舉措，每一個‘全面’都具有重大戰略意義”，強調要“努力做到‘四個全面’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相得益彰”。習近平從2014年12月在江蘇調研時首次完整提出，到2015年2月在省部級班開班講話時集中闡述“四個全面”，先后11次闡釋了這一戰略布局問題，宣示了其治國理政的基本思想、基本觀點、基本戰略及方法。本文就“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邏輯基礎、形成過程、科學內涵、戰略價值，審慎地做一點解讀。

一、“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邏輯基礎及形成過程

中共歷史上第一次鮮明提出“小康”這一概念和設想的是鄧小平。關于“小康”的含義，鄧小平后來有過多次闡述，最概括的解釋是“雖不富裕，但日子比較好過”。1987年10月，黨的十三大提出中國經濟“三步走”的發展戰略，其中第二步目標，國民生產總值人均達一千美元，大概就是鄧小平所說的“小康”狀態了。2002年11月，黨的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設惠及十幾億人口的更高水平的小康社會”。2007年10月，黨的十七大提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2012年11月，黨的十八大更進一步描繪出全面小康社會的清晰圖景。

1978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作出了實行改革開放的重大決策。準確地說，那時的改革，從根本上是對經濟體制的改革，隨后，特別是十三大，雖然提出了政治體制改革的任務，但落實得不到位，還不是“全面”的，也不夠“深化”；那時的開放，是在對外經濟活動中實行“特殊政策、靈活措施”的有限開放，也不是“全面”的，也不夠“深化”。黨的十八大集中提出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全面深化改革開放這“兩個全面”的命題，而且把改革開放“全面深化”了。隨后召開的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把十八大“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提法，簡約為“全面深化改革”。

鄧小平在“文革”結束、第三次復出后，開始思考并探索中國法制建設問題。那時著力解決的法制建設的突出問題，就是貫徹落實“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16字法制方針。1997年9月，黨的十五大提出依法治國方略、建設法治國家目標問題。2014年10月，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作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決定》，從而把“兩個全面”擴展為“三個全面”。2014年11月，習近平到福建考察調研時，首次提出“協調推進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進依法治國進程”這“三個全面”協調推進的命題。

中共建黨治黨思想及其經驗非常豐富，毛澤東時代曾開展過整黨整風運動，查處了劉青山、張子善等典型腐敗案件，但真正開始著手認真治黨的，始于1989年6月16日鄧小平同幾位中央負責同志的談話中提出的“政治遺囑”：“常委會的同志要聚精會神地抓黨的建設，這個黨該抓了，不抓不行了。”2000年1月14日，江澤民在十五屆中央紀委第四次全體會議上講話時提出，“治國必先治黨,治黨務必從嚴”，由此提出了“從嚴治黨”的命題。2014年10月8日，在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總結大會上，習近平從八個方面對“全面推進從嚴治黨”進行了部署。同年12月14日，習近平在江蘇考察調研時提出“協調推進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全面從嚴治黨”的命題，新增了“全面從嚴治黨”。至此，習近平總書記把“三個全面”首次擴展為“四個全面”。

從時間脈絡看，“四個全面”是在不同高層會議場合逐步提出的：2012年11月召開的十八大，提出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全面深化改革開放，隨后習近平提出了“中國夢”，認為“小康社會”不僅僅是十八大提出的主要目標，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關鍵一招。2013年11月召開的十八屆三中全會，專門作出全面深化改革的決定，不僅明確了改革總目標，而且部署了改革任務與路線圖。2014年10月召開的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總結大會，習近平代表黨中央，部署了“全面推進從嚴治黨”。隨后，四中全會提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保證政治制度的現代化，并倡導社會公正。2015年2月，習近平在省部級班開班儀式講話中，集中論述了“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邏輯關系及戰略意義。這是習近平首次在正式講話場合集中闡述四者關系，“四個全面”已成為黨中央治國理政的全新布局。

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科學內涵

總體上看，“四個全面”的戰略布局，是以習近平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主動做出的戰略選擇。十八大閉幕后不久，習近平有過四次引人關注的活動——參觀《復興之路》展覽、到廣東考察工作、紀念“八二憲法”頒行、制定“八項規定”。這四次活動，無疑正對應著“四個全面”。從十八大開始至今的兩年多時間里，幾次重大會議，構成了“四個全面”形成的路線圖：十八大強調“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奮斗目標，三中全會部署了“全面深化改革”的艱巨任務，四中全會作出“全面依法治國”的戰略保障，教育實踐活動總結大會宣示“全面從嚴治黨”的自覺使命。到2014年12月，“四個全面”的提法第一次公之于眾，這一戰略布局已然是“集其大成”。

“四個全面”的本質，則是一種宏大的戰略布局，它開辟了中國道路的新境界，豐富了中國道路的新內涵。這個戰略布局，是習近平在中央黨校省部級班開班式上的講話中明確定位的。它本身蘊含了習近平治國理政的深刻的戰略思想，表明我們黨不斷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自覺，彰顯了我們黨勇于開拓創新的理論品質，必將開辟中國道路新境界，豐富中國道路新內涵。

具體地看，每一個“全面”，都有其重要的科學內涵。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內涵，可概括為如下“四個方面”：一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受益人群是全面的，即要惠及十幾億人口，包括老少邊窮地區的人群，沒有一個會掉隊、會落下；二是覆蓋領域是全面的，即要推動實現社會主義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三是覆蓋內容是全面的，也就是“六個更加”，即“使經濟更加發展、民主更加健全、科教更加進步、文化更加繁榮、社會更加和諧、人民生活更加殷實”；四是促進人的自身發展是全面的，即要更加關注并努力滿足十幾億人特別是普通人的各方面發展需要，包括“更好的教育、更穩定的工作、更滿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會保障、更高水平的醫療衛生服務、更舒適的居住條件、更優美的環境”，“孩子們能成長得更好、工作得更好、生活得更好”……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正是在這樣平實的表述中起航。

全面深化改革的科學內涵，也可以概括為“四個方面”：一是改革目標是全面的。此前，我們黨曾提出過一些具體領域的具體改革目標，如經濟體制改革、政治體制改革、文化體制改革的目標等。而十八屆三中全會則首次提出了“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改革總目標，并在這個總目標統領下，分別提出了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體制、社會體制、生態文明體制、黨的建設制度改革，以及國防和軍隊改革等七個方面的改革分目標。二是改革領域是全面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全面深化改革，覆蓋了“5+1+1”等七個領域，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五位一體”的改革，以及黨的建設制度改革、國防和軍隊改革。三是改革任務是全面的。全面深化改革任務累計有336項之多，而且每一項改革任務，基本上都屬于“攻堅任務”，都是“硬骨頭”，都將步入“深水區”。四是改革措施是全面的。同改革目標緊密相連的，還有一系列具體的改革舉措，強調要堅決破除一切妨礙科學發展的思想觀念與體制機制弊端，逐步構建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

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科學內涵，同樣可以概括為“四個方面”：一是依法治國的目標是全面的。全面依法治國的總目標，就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這既明確了全面依法治國的性質和方向，又突出了全面依法治國的工作重點和總抓手，是貫穿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全篇的一條主線，對全面依法治國具有綱舉目張的意義”。全面依法治國的分目標有五個，即加快形成完備的法律法規體系、高效的法治實施體系、嚴密的法治監督體系、有力的法治保障體系以及完善的黨內法規體系。二是依法治國的工作布局是全面的。即要堅持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協同推進，堅持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一體建設。堅持依法治國，關鍵在于執政黨要堅持依法執政，各級政府要堅持依法行政，目標是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之所以強調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三位一體”建設，是因為這三者各有側重、相輔相成。三是依法治國的工作任務是全面的。即要著力推進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四是推進法治領域改革的工作措施是全面的。十八屆四中全會研究部署的法治領域改革，共提出了190項重要舉措，涉及改革發展穩定、內政外交國防、治黨治國治軍等全領域。這表明全面依法治國是一項系統性工程，是國家治理領域的一場深刻“革命”。

全面從嚴治黨的科學內涵，也有“四個方面”：一是治黨的內容是全方位的，不僅僅局限于懲治黨內腐敗，還覆蓋黨的思想、組織、作風以及制度建設等各個領域，不留“死角”。二是治黨的主體是全覆蓋的，不僅僅是黨中央的事（“頂層設計”），也是各級黨委的主業（層層抓落實），不僅紀檢部門要參與，黨委各部門也要齊抓共管，形成合力，并逐級落實責任。三是治黨的干勁始終不松懈，真正做到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糾正“四風”永無休止符，查處腐敗問題零容忍，堅持抓黨建就是最大的“政績”。四是要嚴明黨紀、嚴厲執紀，把守紀律、講規矩擺到更加突出的位置。紀律不嚴，規矩不彰，從嚴治黨就無從談起。習近平于2014年10月23日《在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 中特別指出，“腐敗問題與政治問題往往是相伴而生的”，所以，當前“對黨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要十分明確地強調、十分堅定地執行”。

三、“四個全面”的戰略價值

“四個全面”的提出，更完整地展現出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治國理政的總體框架、特定目標、路徑選擇，使當前和今后較長時期，黨和國家各項工作的重點領域、關鍵環節、主攻方向更加清晰，任務要求更加明確，措施保障更加得力，這對推動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邁上新臺階，提供了強力保障。“四個全面”比籠統地談“治國理政”更為具象、更接地氣、更聚人氣。

“四個全面”的戰略價值在于，它是立足現實、解決問題的戰略抓手。“四個全面”既有目標又有舉措，既有全局又有重點。它們不是簡單的并列關系，而是內在邏輯嚴密、相互貫通的“頂層設計”。人民日報評論員文章，曾用四個短句，總結了“四個全面”的戰略價值“堅定中國自信、立足中國實際、總結中國經驗、針對中國難題”。這一布局的背后，是一以貫之的“問題導向”和“科學思維”，是高瞻遠矚的“全局視野”和“戰略眼光”。而從現實層面看，“四個全面”正是治國理政的“總綱”，引用習近平總書記的原話，“四個全面” 的布局，“是從我國發展現實需要中得出來的，是從人民群眾的熱切期待中得出來的，是為推動解決我們面臨的突出矛盾和問題提出來的”。“四個全面”可以說是抓住了改革發展穩定的關鍵，是統領中國發展的總綱，它確立了新形勢下黨和國家各項工作的戰略方向、重點領域、主攻目標、路徑選擇，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理論、制度的戰略抓手”。

當然，每一個“全面”，也都有其重要的戰略價值。如對于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人民日報的定位是“處于引領地位的戰略目標”。它是“戰略目標”，其他三個“全面”，都是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主動選擇的“戰略舉措”。全面小康的戰略目標，并不是對實現共產主義遠大目標的背離或棄守，而是對“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的政治浪漫主義、政治激情主義的一種“保守性”選擇，是中國共產黨人在可預見的最近一段時期內的戰略目標，它更接地氣、更聚人氣了，有望看得見、摸得著了，它體現了以人為本、為民造福、讓全體中國人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的執政觀，體現了為國家謀富強、為民族謀復興、為人民謀幸福的價值觀，體現了惠及十幾億人口的全局觀。

今天的改革，不只為了應對挑戰，更是為了把握機遇；不只為了短期目標，更是為了圖之長遠；不只是時代要求，更是歷史責任。改革的本質，很多人以前更多的是從體制機制如何完善、利益格局如何調整、利益藩籬如何打破等物質層面來談，現在是不是應多從思想解放的層面看問題？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思想解放了，是不是改革就“無禁區”了？是不是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要改？“破”、“立”、傳承與堅守，該如何平衡？全面深化改革的布局，方向明朗、目標明晰、措施得力，既有思路，又可操作可落實。全面深化改革，關系到能否進一步解放思想、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關系到能否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加快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奮斗目標，關系到能否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全面依法治國，是在深刻總結我國現代化建設成敗得失后，作出的重大戰略抉擇，是協調推進其他三個“全面”的重要保障，是為實現黨和國家長治久安的長遠考慮。全面推進依法治國，國家生活和社會生活才能有序運行，社會和諧穩定才能有望實現。當然，依法治國是方略、是舉措，其目標是建設法治國家，因此，在“四個全面”中，還應彰顯法治國家的建設目標，這理應是“全面小康”目標的題中應有之意。

黨要管黨，才能管好黨；從嚴治黨，才能治好黨。全面從嚴治黨，全面是基礎，關鍵在治、要害在嚴。如何“全面”？就是內容無死角、主體全覆蓋。如何治？就是要把從嚴治黨常態化、制度化。如何嚴？就是把守紀律、講規矩擺到更加重要位置，就是思想上要把好“總開關”，作風建設要以“釘釘子精神”一抓到底，制度落實強調“抓鐵有痕、踏石留印”，反腐敗斗爭強調“不定指標、上不封頂，凡腐必反，除惡務盡”。教育要嚴、標準要嚴、執紀要嚴、懲治要嚴、制度要嚴，“嚴”是貫穿治黨始終的主線。全面從嚴治黨的提出，既契合了其他三個“全面”對執政黨如何執好政的迫切要求，更體現了我們黨在面臨執政考驗、改革開放考驗、市場經濟考驗、外部環境考驗這“四大考驗”，面臨精神懈怠危險、能力不足危險、脫離群眾危險、消極腐敗危險這“四大危險”時的高度清醒和自覺。而且，在“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中，全面從嚴治黨是根本，是關鍵，處于戰略布局中的核心地位，發揮著主導性作用。

“四個全面”的主線，勾繪的是中國的未來圖景、道路選擇、戰略舉措；“四個全面”的布局，正是我們黨堅持和完善中國道路、回應時代關切、實現人民福祉、建設現代中國的基本方略。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把偉大夢想、偉大事業、偉大工程統一于造福人民的偉大實踐，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就一定能實現。

[1]《人民日報》評論員.引領民族復興的戰略布局：一論協調推進“四個全面”[N].人民日報，2015-02-25.

[2]《人民日報》 評論員.讓全面小康激蕩中國夢：二論協調推進“四個全面”[N].人民日報，2015-02-26.

[3]《人民日報》評論員.改革讓中國道路越走越寬廣：三論協調推進“四個全面”[N].人民日報，2015-02-27.

[4]《人民日報》評論員.法治讓國家治理邁向新境界：四論協調推進“四個全面”[N].人民日報，2015-02-28

[5]《人民日報》評論員.從嚴治黨鍛造堅強領導核心：五論協調推進“四個全面”[N].人民日報，2015-03-01.

[6]施芝鴻.“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是怎樣形成的[N].北京日報，2015-03-02.

[7]田鵬穎.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戰略選擇[N].沈陽日報，2015-03-30.

[8]冷溶.協調推進“四個全面”的哲學思考[N].人民日報，2015-04-29.

[9]唐志龍.“四個全面”的方法論特色[J].唯實，2015（ 3） .

[10]李忠杰.“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演進脈絡與重大意義[J].人民論壇，2015（6） .

[11]許耀桐.“四個全面”:習式治國理政的重大戰略布局[J].人民論壇，2015（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