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書”的抗戰回憶

張廣勛/口述 王進宇/整理

“小文書”的抗戰回憶

張廣勛/口述 王進宇/整理

1942年夏天，我從綏遠豐涼縣（今內蒙古豐鎮、涼城一帶）三區調到豐涼騎兵大隊任文書。當時我才15歲，是隊伍中年齡最小的一位，同志們都稱呼我“小文書”。

那一年，抗日戰爭進入了最為嚴酷的時期，在敵人不斷地掃蕩下，豐涼游擊隊活動范圍逐漸縮小，部隊的生存受到了嚴重威脅。為了保存實力，部隊經常出沒在敵后豐鎮、涼城、右玉、左云、大同等地，一有機會就打擊敵人，形勢不利就轉移。部隊每日行軍七八十里甚至上百里是常有的事，生活異常艱苦。

暴風雨中的戰斗

1942年8月初，我軍剛從左云、大同敵后返回在涼城馬頭山下的后營子村，行蹤被日偽特務發覺。敵人集結了300多人的兵力，向我們的駐地撲來。部隊領導發現敵軍來勢兇猛，緊急組織部隊向西山方向突圍。部隊迅速到了山前，山高坡陡，行軍很是艱難。我們只能下馬步行，不時還得牽著馬尾慢慢往上爬。這時敵軍已經趕到山前，我軍全部暴露在敵人面前，敵人裝備好、火力強，負責掩護的后衛隊逐漸頂不住了，開始出現了傷員。我們只好再加強后衛隊，但效果不是很大。在地形、火力對我極為不利的情況下，奇跡出現了，天氣助了我們一把力，只見頭上烏云密布，不一會兒狂風大作，暴雨從天而降。暴雨伴隨著雨霧，我們看不見道路，敵人也看不清目標，只能胡亂地向我方射擊。我們在暴雨的“掩護”下艱難地爬行了近半個小時才到達山頂，終于把敵人遠遠地甩在了半山腰。在山頂上，地形對我們有利，在暴雨的協助下，我們變被動為主動，集中火力砸向敵軍，尤其是投下的手榴彈給了敵人很大的殺傷，重創敵人后，我們立即沿著山脈向南撤退。

在戰斗中我負重傷

敵人不想放棄這次發現游擊隊蹤跡的機會，雨稍小后，便加速追擊我們。

當我軍退守到一個道路崎嶇的小山包時，追上來的敵人用猛烈的火力向我方進攻。我和指導員并肩前行，突然我的右臂中彈，鮮血直流，指導員看到這情況，讓我先忍一下，追上前面的部隊，讓衛生員為我先包扎一下，把血止住。此時我意識到了危險，馬上從身上取下了裝文件的皮挎包，交給指導員。不一會兒，我受傷的右臂由劇痛轉為麻木，已經抓不牢馬韁了，任由馬向前奔跑，真是禍不單行，這時系馬鞍的肚帶也崩斷了，我隨著馬鞍一起掉落馬下。當時我腦子里有一個念頭，心里想受傷的我隨時都有可能落入敵人手中的危險，絕不能當俘虜，看到小路的右側是一條山溝，我便想著跳下山溝，順著山溝的方向追趕戰友。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部隊領導派人來營救我。最有戰斗經驗的一班長陳旺大聲喊著我的名字，轉眼到了我跟前，抓住我左臂，將我拽上了他的馬后背，我們二人沖出了硝煙彌漫的火海，回到了部隊領導面前。戰友們看我回來，高興極了，安慰我說“你受驚了”。此刻的我冷得渾身發抖，他們爭相脫下衣服為我披在身上，頓時絲絲暖流浸入心田。

敵我交戰了半天多，雙方都有傷亡，敵人看到消滅我軍是沒有希望了，于是就停止了追趕，帶著他們的傷員下山返回了豐鎮。

土洋結合的手術

戰斗結束后，我們在一個叫營盤梁的村莊宿營。一天緊張的阻擊轉移，大家都很疲乏。部隊領導先組織人員吃飯、喂馬、對傷員進行治療，部隊進行了短暫的整休。當時部隊少醫缺藥，不具備手術條件。但為了預防感染，研究決定對幾個重傷員采取土洋結合辦法進行手術。手術前，領導首先給我做思想工作，告訴我如果不手術，右臂不但保不住，而且還會有生命危險。

當時衛生員僅有的器械是刀、剪、鑷以及碘酒、紅藥水和紗布等一些簡單的治療用品。進行手術時，在我的嘴里塞滿了消過毒的紗布，防止疼痛時咬壞舌頭。又挑選了兩名戰士配合手術，一個戰士抱著我的腿，另一個抱著我的左臂和上身，防止疼痛而亂動。衛生員首先將我的傷口洗干凈，用鑷子將紗布從子彈的進口往里慢慢的塞，直到子彈出口處，然后來回的拉，將彈洞內的膿和血水洗干凈后，再用碘酒消炎，涂上凡士林扎住傷口，這樣手術算是完成了。衛生員向領導匯報說手術比較成功，說我意志堅強，手術配合的很好。

手術的成功，保住了我的這條胳膊，大家都替我感到高興。為了防止敵人的突然襲擊，領導決定將重傷員連夜轉移。我只好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被送到南面深山里的四道溝村，住在一位干部家屬蘭二的家里。剛去頭幾天傷口疼痛，發高燒，不想吃東西，只能進一些流食。山村里的條件差，蚊、蠅、臭蟲、跳蚤晝夜襲擊，特別是蒼蠅不斷叮我的傷口，又染上了痢疾，不停的上廁所，當時也沒有什么藥可以醫治，漸漸地發展成了慢性痢疾，我的身子很快就垮了下來。

房東蘭二嫂子看到這種情況很發愁，想著法子安排好我的生活，變著花樣做飯。每天早餐吃用水煮一種豌豆炒熟后壓成的面粉，用這種“熟豆面糊”為我開胃，我一連吃了好幾天，奇跡出現了，我的痢疾止住了。蘭二嫂用土辦法治好了我的“大病”，我的食欲也慢慢地增加了，身體逐漸好起來，傷口愈合的也很好。部隊領導和區干部多次來看望我，看到我的傷口愈合了，大家都很高興。趁領導看我的時候，我提出了歸隊要求。兩個月后，我的傷口基本痊愈，領導答應了我歸隊的請求。當我真要離開蘭二家人時，才感覺到有些戀戀不舍，蘭二嫂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永遠不會忘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