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成癮

這是最喧囂的時代，也是最孤獨的時代。

這是深秋的一個黃昏，從首爾的狎鷗亭坐地鐵前往景福宮，人流如織，個個行色匆匆，和北京早晚高峰時的場景幾乎沒有什么兩樣，東亞文化圈里的城市總是不缺少這樣匆匆忙忙的快節奏的場景。

首爾的CBD是光鮮而誘惑的，光化門廣場附近，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高檔商場里的女模特，永遠擺著撩人的姿勢。那些有著大大落地窗的咖啡館里，飄逸著咖啡的濃香，衣冠楚楚的男女，悠閑地攪動著手中的小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光線迷離，表情曖昧。這座朝鮮半島上的重要城市以美女著稱，其實要說多美倒不盡然，粗粗一看還有很多雷同，重要的是打扮精細；勇敢也是成為美女的必備要素，盡管已是深秋，但那些不畏寒冷的美女們，依然都穿著不及膝蓋的短裙在散步。

和城市的熱鬧相比，地鐵車廂里的安靜簡直讓人有些無法忍受。幾乎沒有人在交談，每一個人都捧著手機，死死盯著屏幕，刷著新聞或是在Line上打字，有時自顧自地笑笑，卻幾乎不會對肩并肩站在身邊的人掃上兩眼。

這般的場景，我們應該不會陌生，在地球村的時代，世界有著濃重的相似感。大而擁擠的城市里，人們在都市的各個角落里穿梭，在高高的寫字樓擠電梯，看得最多的是電腦屏幕，用各種各樣的通訊工具與人聯系，甚至近在咫尺的同事也用QQ或是微信交談，卻越來越懶于說話。城市是喧囂的，人卻是沉默的。回到家里，慢慢地做飯，上網瀏覽、聊天，睡覺前看會兒書或是美劇，再枕著窗外徹夜不息的汽車聲入眠——周而復始。

一個人從封閉的心靈中走出，看見了整個世界，又走回內心。牛津詞典里對「常聯絡」的翻譯貌似可以從「keep in touch」修訂為「keep in Wi-Fi」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其實是如此脆弱，假若一天沒有了電，失去了網絡，彼此之間便成為一座座失聯的孤島。而其實早在這之前，那種內心的孤單感，已經讓我們孤島成癮。

「當我們渴了，可以飲水；當我們餓了，可以進食；當我們冷了，可以穿衣。但是，當我們孤獨了呢？」孤獨是一種不穩定的難以界定的狀態。這期BIZMODE的大專題是「孤獨癥候群」，技術的發展將人們聯系得更加緊密——或者說，同時也讓人們更加疏遠，也更加孤獨。我們在社交網絡中對陌生人侃侃而談，對朋友發的大餐點贊，卻淡忘了真實社交中的倫理和禮數。

很難說這是一種進步還是退步，或許這般丟失了真實社交的孤獨意味著人類彼此之間的交流由此進入了一種新的形態，但我們也不應該淡忘，其實還有另一種與人交流的方式，它們存在于清晨的菜市或是舊貨市場，那里有口音各異的閑話，你可以在那里傾聽，暢聊，像《羅生門》里談話的場景，談論的不是人性的善惡，而是生意的好壞和生活的故事。這樣的交流很老舊，但或許，也更有煙火的氣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