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博弈分析

張會平　梁鑫

[摘要]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有效性取決于政府和公眾二者進化博弈的結果。本文嘗試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將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置于一個漸進的演化系統中，通過分析這一系統的演化規律和影響演化穩定的因素，提出優化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對策建議。

[關鍵詞]政府網站；信息提供；公眾獲??；電子政務

[中圖分類號]D63-3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0821（2014）11-0006-04

伴隨互聯網普及率的穩步提升和國家電子政務戰略的有效實施，我國政府網站建設取得重要進展。但是，多數政府網站提供的信息由于種種原因并不能有效滿足用戶的實際需求，造成政府網站使用率低，信息提供的價值沒有得到真正實現。例如，在第十二屆（2013年）中國政府網站績效評估中，位列前三名的省級政府網站分別是北京市、上海市和四川省，3個網站的獨立訪問者和人均頁面瀏覽量見表1。3個網站的人均頁面瀏覽量在1和2之間，處于較低水平。政府網站信息提供應從“關注數量”轉向“關注質量”，推動公眾積極獲取。

馬亮認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建設政府網站的根本目的在于便于公民使用，并基于公民使用政府網站影響因素的實證分析結果，提出了提高公民使用率的對策建議。王璟璇、楊道玲認為政府網站建設進入“注重服務、突出效果”的新階段，應面向用戶體驗開展政府網站績效評估，通過關注用戶使用提升政府網站質量。周毅以建立政府與公民信任關系為導向，構建了一個公共信息服務質量評價模型，旨在通過直接評估方式改善包括政府網站在內的公共信息服務質量。王協舟、范琳琳則從行政問責角度，提出改善公眾獲取政府信息的對策建議。然而，這些建議的提出缺乏將政府和公眾兩個主體進行有機結合的深入分析，而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有效性取決于政府和公眾二者進化博弈的結果。由于有限理性的限制和外部環境的變化，政府與公眾之間的博弈是一個反復的過程，通過不斷的學習和模仿，及時進行策略調整，最終達到一種動態平衡。本文嘗試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將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置于一個漸進的演化系統中，通過分析這一系統的演化規律和影響演化穩定的因素，提出優化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對策建議。

1、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博弈機理分析

在這一演化系統中，作為博弈的一方，政府可以選擇的策略包括提供優質信息和提供劣質信息兩種策略。提供優質信息是指政府通過網站提供時效性強、知識性多、價值性高的信息；提供劣質信息是指政府通過網站提供時效性差、知識性少、價值性低的信息。相應地，公眾也有兩種策略：一是獲取，及時關注政府網站，獲取所需的信息；二是不獲取，不關注政府網站，不使用政府網站提供的信息。構成的博弈策略組合如圖1所示。

由于政府網站的開放性，政府部門在提供信息時不僅能夠參考自身的過往經驗，也可以從其他政府網站信息提供中尋找經驗進行模仿；公眾可以在網絡空間中分享、學習獲取政府網站信息的體驗、相互學習；政府、公眾也能各自觀察到對方的策略選擇和調整。政府和公眾的反復博弈過程類似于群體成員間的隨機配對，策略調整可以采用生物進化的“選擇策略——演化——選擇新策略——再演化”的復制動態機制進行模擬。

“以評促建”是政府網站建設的重要策略。由于能夠得到額外的獎勵收益，政府部門可能在利益的驅使下，選擇提供優質信息；第三方評價會對政府部門的策略選擇造成一定影響。例如，在中國政府網站績效評估中，四川省人民政府門戶網站已經連續五年位列“信息公開”專項評估全國第一名?！拔涣械谝弧钡穆曌u價值，會促使四川省人民政府更加注重“信息公開”欄目的建設，提供更為優質的信息。

基于未來潛在收益考慮，政府會通過加強制度建設，推動政府網站提供高質量信息?！吨腥A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自2008年5月1日起施行以來，政府網站的信息公開欄目建設取得重大發展。再如，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自2013年9月2日正式開通以來，引起了社會很大關注，其制度化的信息提供模式成為各級各類政府網站競相學習模仿的對象。

針對以上分析，本文分3種情況對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博弈進行分析：一是不考慮第三方評價和潛在社會收益，只有政府和公眾兩個參與者的演化博弈情況；二是考慮第三方評價，增加評價收益時的演化博弈情況；三是考慮未來潛在收益，政府和公眾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時的演化博弈情況。

2、不考慮外部條件時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博弈分析

2.1 演化博弈模型

不考慮外部條件時，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參與演化博弈的收益矩陣如圖2所示。

在本博弈中，H是由于公眾獲取相應信息，政府所得到的支付收益，如瀏覽量提高、影響力提升等；C₁表示政府提供劣質信息所需付出的成本；為了提供優質信息，政府必須付出額外的成本AC，政府提供優質信息所需付出的成本為C₁+△C。V是公眾所獲取優質信息的價值，C₂是公眾獲取信息過程中所付出的時間成本，V>C₂。假設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概率為x（O≤x≤1），提供劣質信息的概率則為1-x；公眾獲取信息的概率為y（0≤y≤1），不獲取信息的概率則為1-y。

根據圖2中的收益矩陣，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期望收益G₁=y*（H-C₁-△C）+（1-y）*（-C₁△C）；政府提供劣質信息的期望收益G₀=y*（H-C₁）+（1-y）*（-C₁）；總的期望收益G=x*G₁+（1-x）*G₀。公眾獲取信息的期望收益P₁=x*（V-C₂）+（1-x）*（-C₂）；公眾不獲取信息的期望收益P₀=0；相應的總體期望收益P=G=y*P₁+（1-y）*P₀。endprint

根據以上分析，可得政府選擇提供優質信息的復制動態方程為：F（x）=dx/dx=x*（G₁-G）=-x*（1-x）*△C。對F（x）求導，得dF（x）/dx=（2x-1）*△C。

公眾選擇獲取信息的復制動態方程為：u（y）=dy/dt=y*（P₁-P）=y*（1-y）*（x*V-C₂）。對U（y）求導，得dU（y）/dy=（1-2y）*（x*V-C₂）。

2.2 演化博弈平衡點的穩定性分析

對于政府而言，令其復制動態方程F（x）=0，得到兩個平衡點x=0和x=1。當x=0時，dF（x）/dxO?？芍?，x=O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對于公眾而言，令其復制動態方程u（y）=O，得到兩個平衡點y=O和）y=1。當x=G₂/V時，u（y）=O，y=0和y=1均是平衡點。公眾始終處于穩定狀態，維持其初始策略不變。

當x>C₂/V時，當y=O時，dU（y）/dy>O；當y=1時，dU（y）/dy

當x2/V時，當y=0時，dU（y）/dy<0；當y=1時，dU（y）/dy>O。可知，y=0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綜合來看，對于政府而言，x=0，提供劣質信息是惟一的進化平衡點。而對于公眾而言，只有x>C₂/V時，演化的結果是獲取，而這與x=O是相矛盾的，顯然不能成立。因此，系統的最終的平衡點是（x=0，y=0），即政府網站提供劣質信息。公眾不獲取。

結論1：當不考慮外部條件，僅考慮由于公眾獲取相應信息，政府所得到的支付收益時，政府不愿意花費額外的成本提供高質量的信息，政府網站最終都會選擇提供劣質信息，公眾也不愿意獲取政府網站信息，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價值無法得到真正實現。

3、考慮第三方評價時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博弈分析

3.1 演化博弈模型

由于第三方評價機構的參與，演化博弈模型中多了一個新的參與者，它主要是設計一套科學、合理、有效的評價指標體系，對政府網站信息提供進行評估。對于提供優質信息的政府網站給予一個更為靠前的排名（R），進而使相應政府網站獲得額外的獎勵收益W，W是排序R的函數，排名越靠前，獎勵收益W越大。假設第三方評價機構能夠100%判斷出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以概率α將提供政府網站提供的劣質信息判斷為優質信息。此時，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演化博弈的收益矩陣如圖3所示。

對圖3中的收益矩陣進行分析可知，考慮第三方評價時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期望收益G₁=y*（W+H-C₁-△C）+（1-y）*（W-C₁-△C）；政府提供劣質信息的期望收益G₀=y*（a*W+H-C₁）+（1-y）*（a*W-G₁）；總的期望收益G=x*G₁+（1-x）*G₀。此時，公眾的期望收益與第一種情況下完全一致，這里不再贅述。

可得考慮第三方評價時，政府選擇提供優質信息的復制動態方程為：G（x）=dx/dt=x*（G₁-G）=x*（1-x）*[（1-a）*w-△C]。對G（x）求導，得dG（x）/dx=（1-2x）*[（1-a）*W-△C]。

3.2 演化博弈平衡點的穩定性分析

當w=△C/（1-a）時，G（x）=O，x=0和x=1均是平衡點。政府始終處于穩定狀態，維持其初始策略不變。

當W>△C/（1-a）時，當x=0時，dG（x）/dx>0；當x=1時，dG（x）/dx<0。可知，x=1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當W<△C/（1-a）時，當x=O時，dc（x）/dx<0；當x=O時，dG（x）/dx>O?？芍?，x=O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綜合來看，當W>△C/（1-a）時，政府的最終穩定狀態是x=1，此時x=1>G₂/V，對于公眾而言，其最終均衡狀態是y=1，即采用獲取策略。系統最終的平衡點是（x=1，y=1），即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公眾獲取。

當W<△C/（1-a）時，x=0是政府的最終均衡狀態，此時對于公眾而言，最終的穩定狀態是y=O。系統最終的平衡點是（x=O，y=0），即政府網站提供劣質信息，公眾不獲取。

結論2：在引入第三方評價后，系統最終均衡狀態的產生取決于獎勵收益W、第三方評價誤判優質信息的概率a，以及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的額外成本AC之間的關系。獎勵收益W越多、誤判概率a越低、提供優質信息的額外成本△C越小，第三方評價才能奏效。

4、考慮未來潛在效益時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博弈分析

4.1 演化博弈模型

考慮到未來潛在收益，可以通過加強制度建設促使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而公眾也意識到自己獲取信息會讓政府更加愿意提供優質信息，那么政府和公眾將會獲得未來的潛在收益S₁和是S₂此時，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演化博弈的收益矩陣如圖4所示。

根據圖4中的收益矩陣，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期望收益G₁=y*（H-C₁-△C+S₁）+（1-y）*（-C₁-△C）；政府提供劣質信息的期望收益C₀=y*（H-G₁）+（1-y）*（-C₁）；總的期望收益G=x*G₁+（1-x）*G₀。公眾獲取信息的期望收益P₁=x*（V-C₂+S₂）+（1-x）*（-C₂）；公眾不獲取信息的期望收益P₀=O；相應的總體期望收益P=C=y*P₁+（1-y）*P₀。

根據以上分析，可得政府選擇提供優質信息的復制動態方程為：日（x）=dx/dt=x*（G₁-G）=x*（1-x）*（y*S₁-△C）。對H（x）求導，得dH（x）/dx=（1-2x）*（y*S₁-△C）。

公眾選擇獲取信息的復制動態方程為：I（y）=dy/dt=y*（P₁-P）=y*（1-y）*[x*（V+S₂）-C₂]。對I（y）求導，得dI（y）/dy=（1-2y）*[x*（V+S₂）-C₂]。

4.2 演化博弈平衡點的穩定性分析

對于政府而言，當y=△C/S₁時，H（x）=O，x=0和x=1是平衡點。政府始終處于穩定狀態，維持其初始策略不變。

當y>△C/S₁時，當x=0時，dH（x）/dx>O；當x=1時，dH（x）/dx

當y<△C/S₁時，當x=0時，dH（x）/dx<0；當x=1時，dH（x）/dx>0。可知，x=O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對于公眾而言，當x=C₂/（V+S₂）時，I（y）；0，γ=0和y=1是平衡點。公眾始終處于穩定狀態，維持其初始策略不變。

當x>C₂/（V+S₂）時，當y=0時，dI（y）/dy>0；當y=1時，dI（y）/dy<0?？芍?，y=1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當x2/（V+S₂）時，當γ=0時，dI（y）/dy<0；當y=1時，dI（y）/dy>0。可知，y=0是動態復制系統平衡點。

綜合來看，當y>△C/S₁時，政府的最終穩定狀態是x=1，此時x=1>C₂/（V+S₂），對于公眾而言，其最終均衡狀態是y=1，即采用獲取策略。系統最終的平衡點點是（x=1，y=1），即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公眾獲取。

當y<△C/S₁時，x=O是政府的最終均衡狀態，此時對于公眾而言，最終的穩定狀態是y=O。系統最終的平衡點是（x=0，y=0），即政府網站提供劣質信息，公眾不獲取。

結論3：在未來潛在收益時，系統最終均衡狀態的產生取決于公眾獲取信息的概率y、政府的未來潛在收益S₁，以及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的額外成本AC之間的關系。公眾獲取信息的概率y越高，政府未來的潛在收益S₁越多、提供優質信息的額外成本AC越小，通過加強制度建設實現未來潛在收益的機制就能見效。當政府的未來潛在收益足夠大時，很可能滿足y>△C/S₁，這一機制也能奏效。

5、優化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對策建議

5.1 加強政府信息提供的制度建設

目前，政府網站信息的使用率還比較低，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潛在收益很大，首先應從長遠角度出發加強制度建設，包括完善公眾獲取政府信息的法律法規、制定并落實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戰略規劃。完善法律法規，不僅要在《憲法》中明確公眾獲取信息的權利、制定《政府信息公開法》，還應針對具體類型的政府信息如何提供制定相應的法律規范。在目前的電子政務規劃中對政府信息提供的規劃還比較模糊，各級各類政府網站在實際建設過程中，難以把握信息提供的確切范圍和程度，造成信息提供的質量參差不齊。因此，應從國家層面出發，結合頂層設計制定政府信息提供的詳細規劃，明確各類政府信息提供的時間表。

5.2 降低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成本

提供優質信息所增加的額外成本是影響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關鍵因素。遺憾的是，目前我國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成本非常高，這也是政府機構難以提供優質信息的重要掣肘。例如，作為電子政務建設的重要基礎，人口、法人單位、自然資源和空間地理、宏觀經濟基礎數據四大基礎數據庫的建設還很不理想，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成本。因此，應切實解決跨部門、跨層級的政府信息資源共享難題，解決措施包括成立相應的高層協調機構、設計多元化的協同共享機制、充分運用先進的信息技術等。2013年9月，工業和信息化部啟動“基于云計算的電子政務公共平臺”建設和應用試點工作，并于2014年2月發布《基于云計算的電子政務公共平臺頂層設計指南》，該工作對降低政府提供優質信息的成本具有重要意義，應加強落實、確保見到成效，并盡快在全國范圍內推行。

5.3 跟蹤分析公眾獲取信息的狀況

沒有公眾對政府信息的及時獲取，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價值也就蕩然無存。因此，應切實轉變政府網站建設的理念，從注重“提供量”轉向更加注重“使用量”，實時跟蹤分析公眾獲取信息的狀況。具體而言，可以考慮將日均訪客量、人均頁面訪問量、頁面平均瀏覽量、日均在線辦事量、在線訪談平均用戶量等納入政府網站的日常監控。另一方面，應及時增加公眾獲取政府網站信息的渠道，包括開發政府網站WAP版、政府網站移動APP等；同時，做好政府網站的宣傳工作，讓公眾關注政府網站。

5.4 提升第三方評價機構研判優質信息的水平

第三方評價機構是推動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的重要力量，而這一力量的發揮關鍵在于其研判優質信息的水平。目前，針對各類第三方評價機構提供的政府網站評價結果，都或多或少存在一定的質疑。一方面是由于評價工作本身就是“一家之言”，評價指標體系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最終的評價結果；另一方面，評價過程中的客觀性也比較難以把握。第三方評價機構應做好以下工作：一是從我國政府網站建設的未來需要出發，建立科學、合理的評價指標體系，如將使用量納入評價指標體系；二是在采集、處理評價指標數據時，做到科學、客觀、真實；三是在發布評價結果時，同時發布評價指標體系和詳細的指標計算方法，甚至發布關鍵指標的原始數據。

6、結束語

本文運用演化博弈理論，分析了政府網站信息提供與公眾獲取的演化規律和影響演化穩定的因素，認為目前政府網站信息提供的潛在收益很大，應將重點放在加強政府信息提供的制度建設、降低政府信息提供優質信息的成本、跟蹤分析信息獲取狀況上；同時，通過提升第三方機構研判優質信息的水平，最大限度地發揮第三方評價的作用，推動政府網站提供優質信息。但是，本文的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更多是希望通過有機結合政府和公眾兩個主體的分析，為進一步深入研究政府網站建設問題提供一個不同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