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幫女王“燙平”煩惱

顧曉玲

在溫莎城堡服侍過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侍從們都知道，當(dāng)女王說“我要出去一會兒”的時候，她的意思是要去安吉拉·凱利家里坐一坐，喝一杯大吉嶺茶，聊一會兒天。

安吉拉·凱利，英國女王的私人助理、顧問及服裝管理人。她的主要職責(zé)是打理女王的衣服和珠寶，為女王準(zhǔn)備不同場合的服飾，并負(fù)責(zé)部分衣服和帽子的設(shè)計與制作。然而，在很多人的眼里，安吉拉的地位遠遠超出了她的職位描述，她扮演的更像是“女王閨蜜”的角色。

她被女王稱為“可以做姐妹”的人，兩人幾乎無話不談;她也知道女王高貴典雅的背后，是一個愛聽八卦的老太太。安吉拉盡心盡責(zé)地為女王熨平每件衣服，也頗有野心地想為女王“熨平”所有的煩惱。這樣的“越權(quán)”行為，讓她在白金漢宮和溫莎城堡里“四面樹敵”。

吊車司機的女兒

1952年，伊麗莎白二世在倫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登基。同年，安吉拉在英國利物浦的一個羅馬天主教家庭出生。她的父親托馬斯在碼頭當(dāng)?shù)踯囁緳C，母親是一名護士。

少女時期的安吉拉和大多數(shù)同齡人一樣，喜歡社交，迷戀甲殼蟲樂隊。很早輟學(xué)的她，從母親那里學(xué)會了縫紉的手藝，常流連于跳蚤市場，翻找便宜的布料給玩偶做衣服。

18歲那年，安吉拉未婚先孕。在20世紀(jì)70年代，這被認(rèn)為是傷風(fēng)敗俗。兒子出生后1個月，她和孩子的爸爸弗蘭克·懷利在當(dāng)?shù)氐囊粋€天主教教堂舉行了婚禮。他們開了一家報刊店，并且很快又有了一雙兒女。然而，生下女兒不久，報刊店倒閉了，一家人的生活陷入困境。

20世紀(jì)80年代初期，安吉拉和弗蘭克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她把3個孩子留給了他，只身前往德國柏林，在英國軍隊的一個食堂謀了一份活。在那里，她嫁給了一個德國人，但這段婚姻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當(dāng)她遇到第3任丈夫、愛爾蘭衛(wèi)隊軍士吉姆·凱利時，她已經(jīng)是英國駐德國大使克里斯托弗·馬拉比家的女管家了。為了勝任這份工作，她自學(xué)德語以便和家里的其他仆人溝通;因為大使太太是法國人，她又自學(xué)了法語。這些貼心上進的細(xì)節(jié)，讓大使非常器重她，甚至把整個頂樓都送給她住。“她學(xué)識不多，但有足夠的野心。”吉姆這樣評價安吉拉。

正是在克里斯托弗·馬拉比大使家，安吉拉迎來了人生的轉(zhuǎn)折點。1992年10月，英國女王與菲利普親王來到大使家，在和女王的交談中，身為女管家的安吉拉提起了想回英國的打算。

數(shù)月之后，安吉拉接到了一個來自英國的電話，邀請她加入女王的服裝師團隊。

吉姆至今仍記得安吉拉得到這份工作后欣喜若狂的樣子，他們還特地去了酒吧慶祝，他說：“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這份工作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投入新工作的安吉拉，陪在女王身邊的時間遠遠多于和丈夫相處的日子，聚少離多的兩人于1995年和平分手。

女王：我們可以做姐妹

英國王室的侍從有著嚴(yán)格的等級劃分，不同級別的王室雇員在不同的餐廳用餐。侍從被招聘進宮后一般從最低級別做起，晉升要遵循苛刻的條件。

在過去20年里，安吉拉一步步從服裝師晉升為高級服裝師、女王的第一位私人助理，再到如今的女王私人助理、顧問及服裝管理人。而她與女王之間的關(guān)系，也在同步升溫。

除了王室成員外，安吉拉是少有的可以觸碰女王的人。當(dāng)她們獨處時，其他侍從們總能聽到她們的笑聲在走廊里回蕩。就連女王的御用設(shè)計師斯圖爾特·帕爾文都說：“女王試衣服時，如果安吉拉在場，她明顯更放松。”甚至有一次，在鏡子面前試穿新衣的女王突然轉(zhuǎn)過身來，面帶微笑地對安吉拉說：“我們可以做姐妹。”

安吉拉承認(rèn)：“我和女王之間幾乎無話不談，像兩個普通女人聊天一樣，從子孫談到禮服，從珠寶談到化妝。”

安吉拉眼里的女王，也不同于公眾眼中那個優(yōu)雅端莊、高貴嚴(yán)肅的老太太，反而有著古靈精怪的幽默感。“她會模仿各種口音，包括我的口音。”安吉拉說。安吉拉常把她在各種派對上聽到的八卦和女王分享，深得女王的歡心。而之前，這是女王的妹妹瑪格麗特公主做的事。

也許正因為如此，白金漢宮的知情人士認(rèn)為，安吉拉和女王是從2002年開始變得親密起來的——那一年女王失去了母親和妹妹瑪格麗特兩位親人。然而，安吉拉否認(rèn)了這種說法：“我不能替代她的母親和妹妹，我們之間只是一種密切的工作關(guān)系。”

向世界打開女王的衣柜

按照規(guī)定，所有應(yīng)聘英國王室職位的人，都必須簽署一份嚴(yán)格的保密協(xié)定。這樣做的目的，是防止他們通過撰寫王室回憶錄來牟利。

然而2012年，安吉拉卻破天荒地得到了女王的許可，出版了《打扮女王：周年大典衣柜》一書，向人們解密了她的工作，同時也向全世界“打開了”女王的衣柜。在這本書中，安吉拉讓公眾看到了女王“從不出錯”的著裝背后的浩大工程。

“女王的衣服絕不能有褶皺。”安吉拉寫道。她和她的團隊會先對布料進行測試，唯有經(jīng)過擠擰之后沒有變得皺巴巴的布料，才可以用來制作女王的衣物，以確保女王在馬車或汽車?yán)镒艘欢螘r間后衣服也不會變皺。為了防止女王的裙子擺被風(fēng)掀起來不雅，他們會在裙子里縫上東西增加重量，然后用風(fēng)扇進行模擬試驗。

安吉拉在書中透露，除了她，為女王準(zhǔn)備重大場合著裝的團隊通常還有1個助理、3個裁縫、1個女帽設(shè)計師和4個服裝師，而在籌備女王鉆石周年大典服飾期間，又多加了兩個幫手幫忙。

他們花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準(zhǔn)備鉆石周年大典期間的那幾套服飾。2012年6月3日，女王在泰晤士河游行時穿的白色服裝，靈感源于伊麗莎白一世女王喜歡的鑲寶石白衣，設(shè)計目的是為了跟深紅色的皇家游艇形成對照。而慶典音樂會時，女王閃閃發(fā)光的金衣，是為了反照白金漢宮前面維多利亞紀(jì)念館的色調(diào)，其布料更是1961年購進的，為的是說明女王享國長久。

同年7月27日，在倫敦奧運開幕式的詹姆斯·邦德系列表演中，女王的桃粉色禮服也是經(jīng)過認(rèn)真研究的。桃粉色不僅可以讓女王在夜空的背景中顯露出來，又不會與奧運場館中的任何一種顏色形成沖突。

安吉拉還提到，為了避免女王兩次會見同一人時穿同一件衣服，或者在短時間內(nèi)重復(fù)穿戴同一套服裝，他們還記錄著女王的“著裝日記”。

當(dāng)然，安吉拉十分懂得解密的分寸，在她的書里完全沒有提到女王的衣服尺碼。

“我的背上已經(jīng)插滿刀子了”

和女王之間的親密關(guān)系，并沒有給安吉拉帶來好人緣。《唐頓莊園》里伯爵夫人的貼身女仆奧·布萊恩讓其他下人們恨得牙癢癢。同樣，在王室侍從們的眼里，安吉拉是一個類似的存在。

2004年，白金漢宮餐飲部門的員工杰西卡·莫林紐克斯公開投訴安吉拉，稱她因為午飯遲了，把一包垃圾扔在自己身上;4年后，沒帶通行證的安吉拉硬闖白金漢宮，被安保人員攔下后，她叫囂：“你知道我是誰嗎？”2009年，女王的另一位資深服裝師艾莉森不愿再給“狂妄自大”的安吉拉當(dāng)副手，發(fā)生口角后辭去了工作。

而最讓其他侍從們難以忍受的是，安吉拉的權(quán)限已經(jīng)超越了女王衣柜的范疇。一位王室侍從告訴記者：“只要是關(guān)系到女王的事，她什么都要管，而且要求一切都做到最完美。”

“大家都擔(dān)心在女王的樓層工作，因為那等于是在給安吉拉工作。”另一位資深的侍從也透露，女王的侍從們都需要向安吉拉匯報工作，私下里都頗有怨言。

而“暖水瓶事件”更是把矛盾推向了高潮。一位叫梅蘭妮的女仆一時疏忽，忘記把女王用于取暖的暖水瓶放在女王床上了，女王覺得挺好玩，自己起身去灌了暖水瓶。可是，當(dāng)她把這件事當(dāng)成一個笑話告訴安吉拉后，這件事就變得“不好玩”了。這位女仆很快遞上辭呈，收拾包裹匆匆離開了白金漢宮。

對于梅蘭妮的突然離開，其他侍從紛紛把矛頭指向了安吉拉。他們相信，剛剛獲得英國國籍和升職的梅蘭妮是不會主動離職的，人難免會犯錯，況且女王并沒有生氣。

事實上，梅蘭妮并不是唯一一個被從女王身邊調(diào)離的侍從。貝弗莉·瓊斯——一位服侍了女王12年并曾服侍過王太后的服裝師，也突然被調(diào)去做“熨抹布、干洗”的工作了。

安吉拉的影響力已經(jīng)大到可以決定誰能在女王身邊工作，這讓女王身邊的侍從們都惴惴不安。

對此，早在2007年安吉拉就坦陳：“我在白金漢宮和溫莎城堡里并不是一個受歡迎的角色。我的背上已經(jīng)插滿刀子了，人們編了各種各樣的故事來詆毀我。我只是希望女王一切都好，她那么忙，我希望我能讓她的生活輕松一點。”

從熨平女王的衣服到試圖“熨平”女王生活里的一切問題，安吉拉·凱利逐步成了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左膀右臂。她說：“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女王一起變老。”

（有軍摘自《南方人物周刊》）（責(zé)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