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笑非
(哈爾濱商業大學,哈爾濱 150028)
人類的前行、社會的進步與翻譯的發展密切相關。上世紀70 年代,埃文·佐哈爾(Even-Zohar)就指出,“對于人類交流的研究……不應把許多因素當成獨立個體,而是應該從一個系統角度進行研究”(Even-Zohar 1979:287)。人類每時每刻都處于生態系統中,人類對生物與環境邏輯關系認識的不斷加深,使現代生態學擴展到研究人類與自然界之間的邏輯關系以及人與生態間的互利共生、協同發展等問題。“在經歷了生態與政治、生態與文化、生態與教育、生態與語言、生態與文學的學科交叉研究之后,生態與翻譯的交叉與嫁接也成為必然。”(郭蘭英 2011:45) 翻譯學是研究翻譯現象及其規律的一門科學,今天的翻譯發展已離不開翻譯的生態環境,翻譯學與生態學相互滲透催生兩個新興學科——翻譯生態學(translation ecology)與生態翻譯學(eco-translatology)。下面,將分析兩種理論的研究對象、研究方法和走向。
翻譯生態學是一個較新的領域。1988年,皮特·紐馬克(P. Newmark)在其出版的教材中最早使用“翻譯生態”一詞(Newmark 1988:102)。1999年,戴維·卡坦(D. Katan)提出翻譯生態環境的具體內容:物理環境、政治環境和工作環境等。(Katan 1999:168-171) 2003年,邁克·克洛寧(M. Cronin)在《翻譯與全球化》(TranslationandGlobalization)的第五章中首次提出“翻譯生態學”概念。他主張將生態與翻譯結合研究,“在全球化的環境中進行翻譯實踐”(Cronin 2003:166)。2009年,許建忠的《翻譯生態學》一書首次系統而全面地闡述了翻譯生態學的理論體系。他認為,翻譯生態學是根據“生態學的原理,特別是生態系統、生態平衡、協同進化等原理與機制研究各種翻譯現象及其成因,進而掌握翻譯發展的規律,揭示翻譯的發展趨勢和方向。概括地說,翻譯生態學是研究翻譯與其周圍生態環境(包括自然的、社會的、規范的、生理心理的)之間相互作用的規律和機理的。具體地說,就是將生態學的研究成果引入翻譯研究,將翻譯及其生態環境相聯系,并以其相互關系及其機理為研究對象進行探究,從而從生態學角度審視翻譯,研究翻譯,力求對翻譯中的多種現象進行剖析和闡釋……翻譯生態學從分析各種翻譯生態環境及其因子對翻譯的作用和影響以及翻譯對生態環境的反作用入手,進一步剖析翻譯的生態結構,從而闡釋翻譯的宏觀生態和微觀生態以及結構的生態椎體,翻譯生態的層次分析包括翻譯的個體生態、翻譯的群體生態、翻譯的生態系統及其耗散結構、翻譯的水平結構、翻譯生態的分布模式”等(許建忠 2009:3)。
生態翻譯學是胡庚申于2001年10月在香港浸會大學做翻譯講座時首次提出的。同年12月,他在國際譯聯第三屆亞洲翻譯家論壇上宣讀論文“翻譯適應選擇論初探”,并于2004年出版《翻譯適應選擇論》,“被視為生態翻譯學初期發展的一項探索性的基礎研究”(胡庚申 2009:48)。2006年8月,他在翻譯文化國際會議上宣讀論文“生態翻譯學詮釋”。在此基礎上,2013年10月,他出版《生態翻譯學——構建與詮釋》。生態翻譯學在翻譯適應選擇論的基礎上發展起來,是一種生態學途徑的翻譯研究或生態學視角的翻譯研究。胡庚申將生態翻譯學定位為一種翻譯研究的“生態范式”,以生態整體主義為理念,以翻譯生態和自然生態的類似性和同構性為基礎,以華夏生態智慧為依歸,以“適應/選擇”理論為基石,系統探討翻譯生態、文本生態、“翻譯群落”生態及其相互關系和相互作用,致力于從生態視角綜觀和描述翻譯生態整體和翻譯理論本體。他強調譯者對外部環境的適應以及在翻譯實踐中的選擇,目的是提供一個系統的以譯者為中心的研究視角(Tang 2011:364- 369)。翻譯理論作為翻譯學的一部分,是對翻譯實質、原理、過程、方法和標準等一系列翻譯知識的理性認識和高度抽象。生態翻譯學著眼于翻譯生態系統的整體性,從生態翻譯學視角出發,以生態翻譯學的敘事方式重新描述和解釋翻譯的本質、過程、標準、原則和方法以及翻譯現象等。
任何一門學科都有其特定的研究對象,翻譯生態學與生態翻譯學都是翻譯學與生態學的交叉學科。他們不僅把翻譯、生態環境作為自己的研究對象,而且把翻譯與生態環境聯系起來,尋求切入點,進行新的探索與研究。
翻譯生態學的研究對象主要包括:(1)將翻譯與生態環境聯系起來,分析其相互關系及其作用機理。人類與環境作為生命系統的一部分,相互影響、相互制約。(2)全面分析各種生態環境和翻譯的相互關系以及生態環境中各種生態因子對翻譯的作用規律。(3)翻譯的生態系統和生態平衡。“按照層次分析的方法,翻譯生態粗分為宏觀翻譯生態和微觀翻譯生態;細分為翻譯的個體生態、翻譯的群體生態和翻譯的生態系統。無論是翻譯的個體或群體,都有自己的年齡結構和譯級結構,從而形成生態椎體。在翻譯生態的不同層次中,有一系列翻譯生態的原理和規律。尤其是翻譯生態系統的結構和功能,以及關于翻譯生態系統中的物質流、能量流和知識流,需要重點加以探索。”(許建忠 2009:4-5) (4)翻譯的分布模式、翻譯的水平結構以及翻譯生態的功能等。
生態翻譯學的研究對象則主要包括:(1)翻譯生態(譯境)。翻譯生態指翻譯主體之間及其與外界環境的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狀態。換言之,翻譯生態是翻譯主體在其周圍環境的生存和工作狀態的“整體”。(2)文本生態(譯本)。文本生態指文本的生態環境與文本的生命狀態。用生態翻譯學的術語來說,原語是一個文本生態系統,譯語是另一個文本生態系統。原語的文本生態系統涉及原語系統里的語言生態、文化生態和交際生態等;譯語的文本生態系統涉及譯語系統里的語言生態、文化生態和交際生態等。(3)“翻譯群落”生態(譯者)。“翻譯群落”指“與特定翻譯活動的發生、發展、操作、結果、功能、效果等彼此影響、相互作用的,與翻譯活動相關的‘譯者’的集合體。”“在‘翻譯群落’生態系統中,譯者有責任協調各方關系,有責任踐行生態理性,有責任保持生態平衡,有責任維護生態和諧。”(4)“三生”主題及其相互關系。所謂“三生”,指翻譯生態、譯本生命和譯者生存,即以“生”字為線索展開研究和論證闡述,表明“生”是生態翻譯學發展的基石(胡庚申 2013:88-95)。
從方法論角度來看,凡是適用于一般翻譯研究的方法,對于翻譯生態學和生態翻譯學都適用。翻譯生態學將翻譯放置在自然環境、社會環境和規范環境中,研究這3種生態環境和人的生理、心理環境的各種生態因子與翻譯的相互關系。生態翻譯學則是從生態視角對翻譯進行綜觀審視的整體性研究。研究方法由于人們認識問題的不同角度、研究對象的復雜性等因素處于一個不斷相互影響、相互結合、相互轉化的動態發展過程中。目前,翻譯生態學與生態翻譯學在研究方法上有相近、相似之處,也有獨特之處。
翻譯生態學的研究方法主要包括以下4種:“整體論”、“還原論”、“灰色系統理論”和“區域分析法”。(1)整體論:主張一個系統中各部分是一個有機整體,不能割裂或分開。對于高度復雜的系統,我們應該以整體的系統論觀點考察事物。研究翻譯生態的大系統或某個子系統,須要把握系統的全部基本要素,采用系統分析的理論和方法。簡言之,就是要把握翻譯生態學的各種因果關系結構,從整體上進行綜合分析或系統思考。(2)還原論:在翻譯生態學的微觀研究方面,大多采用還原論的研究方法。所謂還原,是一種把復雜系統或者現象、過程層層分解為其組成部分的過程。運用科學技術手段,采用精確的定量分析與步驟,詳細研究翻譯系統核心部分,隨著層層還原過程的深入,越來越多地了解翻譯生態學的機制及其深層的本質規律。(3)灰色系統理論:是一種基于數學理論,研究“少數據、貧信息”不確定性問題的方法。在控制論中,常用顏色的深淺形容信息的明確程度。早在1956年威廉·艾什比(W. Ashby)就提出,“黑箱(Black Box)在各門科學中普遍存在”(Ashby 1956:86-90)。他將內部信息未知的對象稱為黑箱,并已經普遍被人們接受。信息未知的系統稱為黑色系統,信息完全明確的系統稱為白色,部分信息不明確、部分信息明確的系統稱為灰色系統。翻譯生態學運用灰色系統理論,以“小樣本”為研究對象,主要采用抽樣調查法、統計分析法、類比法、觀察實驗以及聚類分析、排序和矩陣等方法提取有價值的信息,實現對翻譯生態系統運行行為、演化規律的正確描述與有效監控。(4)區域分析法:對翻譯生態系統的內部結構主要采用區域分析法進行橫向或縱向分析。所謂區域分析,主要分析區域發展的自然條件、社會經濟背景特征及其對區域發展的影響,探討區域內部各個自然及人文要素間和區域間相互聯系的規律。由于翻譯生態學區域發展是一個綜合性問題,它不僅涉及經濟發展,而且涉及社會發展和生態保護,因此翻譯生態學區域發展的分析也應該包括經濟、社會和生態環境3個方面,并以3者綜合效益作為區域發展分析中判斷是非的標準。
生態翻譯學的研究方法則主要包括“學科交叉”、“相似類比”、“概念移植”和“系統綜觀”(胡庚申 2013:96-100)。(1)學科交叉:學科交叉研究方法是跨學科研究方法。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之間相互結合、發展,逐漸形成一批交叉學科。生態翻譯學是生態學與翻譯學的跨界研究,是運用和借鑒生態學的科學原理、生態理念、研究成果和研究方法等從生態學視角研究翻譯,對翻譯活動進行整體性的綜觀和描述,構建和詮釋生態翻譯學理論話語體系。(2)相似類比:客觀事物本身及其發展不管存在多大差異,總能具有某些共同的屬性;反之,事物不論多么相同,必定存在差異。相似類比正是基于客觀事物同與異辯證統一的研究方法,其前提是在相似的環境中有相似的產物,相同的(足夠大)區域內有相似的資源量。認識相似現象,探索相似規律,創造性地運用相似類比方法,對生態翻譯學研究具有重要意義。(3)概念移植:是將植物移動到其他地點種植或將生命體或生命體的某一部分通過手術或其他途徑遷移或轉移到同一個體或另一個體的特定部位,并使其繼續存活的方法,后引申為比喻引進別處經驗、長處、做法等。生態翻譯學中生態概念移植、生態原理移植和生態術語移植等多個層面統稱為“概念移植”,因為這些移植的本質都是一種生態概念的移植。(4)系統綜觀:系統綜觀指整體性的綜合觀察,從整體或宏觀上觀察。生態學是奠基于整體主義的科學,生態學的整體觀是當代生態理論的核心觀念,生態翻譯學以生態整體主義為理念。了解整體的翻譯生態體系,有助于進一步認識生態翻譯學。系統綜觀強調相互關聯、相互作用的系統性與整體性,采用綜合論證和分析例證相結合的方式,從與翻譯活動密切相關的語言、文化和交際等視角審視翻譯,認識生態翻譯的系統組成、結構和功能,發展生態翻譯系統的整體性、有效性和持續性。
翻譯學與生態學的交叉學科在新世紀之初應運而生,發展已逾十年,方興未艾,相關論文五百余篇,著作數部,以許建忠的《翻譯生態學》和胡庚申的《生態翻譯學——構建與詮釋》為代表。許建忠主要是運用生態學的基本研究模式和內容,探討翻譯的外部生態環境問題,側重論述翻譯的周邊環境及翻譯與周邊環境的關系。胡庚申則主要是借鑒生態學及相關學科的研究成果進行以譯者為中心的翻譯本體研究,“從選擇與適應的角度高度地概括了翻譯行為的基本準則”(韓巍 2013:126)。就目前的研究進展來看,兩項研究不是面對面、完全不同,而是背對背、相互補充。翻譯生態學與生態翻譯學未來的研究走向如何,怎樣深化和拓展各自的研究領域仍處于持續發展與不斷探索中。誠然,隨著研究的深入發展,兩個學科或許會逐漸滲透,擴大交叉,日益融合,趨于統一也未可知。
翻譯生態學主要是研究翻譯與其周圍生態環境相互作用的機理和規律。從生態學視角審視和研究翻譯,剖析和闡釋翻譯中的各種現象,進而掌握翻譯的發展規律。翻譯生態學研究主要具有以下4種走向:(1)翻譯生態學的系統化走向日趨明顯,把握翻譯生態系統的大系統或某子系統的基本要素及動態情況,以整體論與系統觀進行全面、系統的思考。(2)翻譯生態學同其他學科(如翻譯生態學與教育學、地理學、心理學、社會學、文化學、行為學、管理學、人類學等)相互融合與滲透,催生交叉學科的產生。(3)可持續發展是人類未來發展的共同戰略,生態問題是可持續發展中的重要問題,樹立良好的生態意識,順應國際化大趨勢,擺正人與自然的關系,探尋自然、社會和包括翻譯在內的各項事業的可持續發展與和諧統一。(4)翻譯的發展與一個國家的經濟文化發展密不可分,全球化使世界成為一個地球村,翻譯生態學的研究必將在借鑒世界各國翻譯理論與梳理中國傳統翻譯理論的基礎上積極參與國際交流,不斷拓寬國際視野。
生態翻譯學則主要是從生態學視角研究翻譯生態整體和翻譯理論本體。貫通譯學、譯論和譯本3個層面,側重研究翻譯本體的系統理論,將翻譯活動視為一個由“譯境、譯本、譯者”構成的翻譯生態共同體。生態翻譯學研究主要具有以下4種走向:(1)中國現代譯學的發展走向是中西合璧,古今貫通。生態翻譯學的命題由中國學者首次提出,有著中國文化的烙印,體現中國式思維方式,雖然具有濃厚的“中國情結”,但并不排斥西方的學術思想及翻譯理論,追求傳統哲學文化思想與現代翻譯理念的結合。(2)生態翻譯學追求理論與實踐、開放性與整合性相結合。生態翻譯學正是得到眾多學者的不斷關注、認同、實踐與應用,才逐漸擴展到不同的研究領域,取得越來越多的研究成果。生態翻譯學雖然有自己的范式,但這個范式并非固定。它在吸收外來文化和其他翻譯理論的過程中不斷整合,發展實踐。(3)譯論研究的歷史表明,翻譯理論通常構建在哲學思潮的基礎上。在西方生態哲學影響下,哲學理念出現從人類中心到生態中心的轉型,使翻譯理論由局部適用向普遍適用轉變。語言學、文化學、外交學、傳播學和跨文化交際學等領域的學者已經開始借鑒和運用生態翻譯學的術語和成果等探討其相關領域的問題。(4)生態翻譯學得到越來越多的國際譯界人士及組織的參與和支持。《生態翻譯學學刊》的創刊和發行、“國際生態翻譯學研究會”的獲批成立、“國際生態翻譯學研討會”的連年召開都預示著生態翻譯學的可持續發展與國際化推進。
“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我國改革不斷深入發展,與他國的經濟和文化交流日益密切,翻譯作為橋梁的作用更加凸顯。”(果笑非 2013:146) 然而正如卡齊魯(B. Kachru)的“世界英語同心圈理論”所指出的那樣,當今翻譯領域也形成了不同程度的話語霸權現象(Kachru 1992:221-223)。在“熱鬧喧囂的翻譯理論盛會中,中國譯界仿佛得了失語癥”,原因是中國缺乏創新的、具有活力的、能夠“走出去”的話語系統(黃秀敏 2009:60)。翻譯生態學與生態翻譯學是在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之間架起的橋梁。翻譯生態學的延展與創新及生態翻譯學的產生與發展都為中國翻譯學在國際上的發展贏得了重要的話語權,有利于搭建中西翻譯理論平等對話的舞臺。兩項研究在研究對象、研究方法及走向上既有相似,又有不同。兩者都是生態學與翻譯學結合的產物,而并非是翻譯學與生態學的簡單相加。二者皆借鑒生態學的研究成果對翻譯現象進行重新闡釋,但側重點不同: 翻譯生態學主要研究翻譯本體與翻譯環境之間的關系,而生態翻譯學則側重于翻譯本體研究。二者既相互獨立,又相互補充。翻譯生態學與生態翻譯學不僅發展了跨學科研究,使人們可以在更加廣闊、更為復雜的生態背景下研究翻譯,也使翻譯理論的多視角綜合性研究日趨凸現。筆者希望有更多的國內外學者投入到翻譯學與生態學的跨學科研究中來,為其添磚加瓦,使其健康發展甚至日臻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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