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素與路徑：青年價值取向的形成邏輯

文 / 胡獻忠

不同年齡階段所應完成的人生使命來看，青年時期是人的社會化的重要時期，是形成價值觀的關鍵時期。他們的價值觀念趨于成型，但仍具有較大的可塑性。決定青年價值取向的因素很多，有主觀的也有客觀的，有家庭的也有社會的，有歷史的也有現實的。青年價值觀的雛形最早來自于家庭潛移默化的熏陶，如父母等家庭成員的處世原則、生活習慣、政治傾向等，接著進入學校受主流意識形態的教育。在初步形成價值取向之后，青年踏入社會，接收來自方方面面的信息，在印證或沖擊甚至顛覆早先形成的價值理念。相比之下，活生生的現實社會場景所產生的影響，要遠遠大于概念化、理論性的說教。

時代環境與生存現實：青年價值觀形成的社會基礎

在同一時代環境和社會背景下，青年人往往容易形成大致相似的價值觀，盡管他們家庭出身不同、受教育程度不同、個人經歷不同。而且，時代特色越鮮明，青年價值取向的趨同性就越強。因此，把握宏觀因素，是理解青年價值觀形成邏輯的首要前提。

第一，國家民族的尊嚴是青年價值觀形成的時代因素。

國家是什么？是一個群族生存發展的共同體，解決的是“我向哪里去”的問題。民族是什么？是血脈相承的紐帶，回答的是“我從哪里來”的問題。列寧說過：“愛國主義是由于千百年來各自的祖國彼此隔離而形成的一種極其深厚的感情。”從歷史上看，青年人的激情總是與國家民族的尊嚴息息相關。自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中國淪為世界列強凌辱的對象。國家的尊嚴沒了，國民的尊嚴何在？在中華民族生死存亡之際，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貧富，青年人都有一種慷慨赴國難的壯志情懷。經過百年的不屈抗爭和浴血奮戰，中華民族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又經過新中國成立以來60多年的現代化建設，中國逐漸走入世界舞臺的中心。普通青年價值觀形成的基調是民族自信。

第二，政治清明、公平正義是青年價值觀形成的政治基礎。政治乃眾人之事，包括公共安全、公共管理、公共秩序、公共服務等。清明的政治（科學的發展戰略、高效的政治運作、廉潔的公務人員、良好的官民關系）讓每個民眾都覺得有夢想、有機會、有盼頭。某些時候，希望比黃金更珍貴。外部環境營造得好，規則的制定有利于大眾發展，青少年在價值觀形成過程中就會多受一些正能量的影響。具體來說，在現有秩序下，如果青少年認為在現實社會中，權利、機會和規則都是比較公平的，通過自己的奮斗能夠改變命運，實現理想，就會形成與主流價值相一致的個人價值觀。反之，亦然。

第三，大眾輿論、社會心態是青年價值觀形成的社會基礎。

大眾輿論是相當數量的民眾對某一問題具有比較集中的看法或意見，其形成是大眾傳播、人際傳播和人們對“意見環境”的認知心理三者相互作用的結果。它通過言談或文字等形式表現出來，并往往以擁護或反對、贊揚或譴責的方式對某一公共問題作公開的評價。社會心態是人們對自身及現實社會所持有的較普遍的社會態度、情緒情感體驗及意向等心理狀態。大眾輿論是易變的，而社會心態是相對穩定的。大眾輿論映射社會心態，社會心態又助推輿論的傳播，兩者互為表里。對于個體青年來講，首先受影響于輿論，既從報紙、電視、口頭傳播等傳統渠道獲得大量信息，又以新興媒體互聯網為信息來源的重要渠道，而在青年群體中形成的輿論又在社會心態的作用下，加速傳播，影響著其他受眾。對于官方來講，輿論在某種程度上是可控的，而社會心態的獨立性較強，對青年價值取向的影響是全面而深入的。

第四，新媒體對青年價值觀形成產生重要影響。20世紀90年代后期互聯網的出現，給人們的休閑娛樂、工作學習、獲取信息等提供了無處、無時不在的虛擬平臺。數據表明，擁有初高中學歷的青年學生以及個體、自由職業者已經成為現階段網絡政治參與主體。青年網民思維敏捷，動手能力強，能夠熟練掌握互聯網新技術，獲取信息較多，生活方式與網絡緊密相連。一方面，互聯網上常常呈現出許多官方不愿或不便公開的信息，不管信息的真實與否，一些青年寧可信其有，借機發泄自己的某種不滿情緒。另一方面，各種觀點相互碰撞，形成網絡輿論場。其實，網絡輿論具有很多不確定性。新媒體（尤其是微博）在表面上給予了每個人平等的話語權，但事實上卻將大多數用戶的話語權排擠在外。因為有人手中有大喇叭，有人手中有小喇叭，還有一些人沒有喇叭。大喇叭波段長，信號強，有時會操縱輿論，形成一邊倒。在不知不覺中，普通青年網民的價值取向被網絡意見領袖所誘導。

教育與體驗：青年價值觀形成的路徑分野

在青少年價值觀的形成路徑中，最重要的是教育和體驗。一為受動，一為施動。教育是人類文明延續的重要路徑，在青年價值觀形成中的基礎性地位。每一種教育方式都有一定的價值取向，其中家庭教育、學校教育是最傳統、最常規的兩種方式。雖然千百年來外界環境不斷變化，這兩種教育模式仍然具有重要的基礎性地位。

家庭是最基本的社會單位，也是對一個人最初的、影響最為直接的社會化媒介。青少年一般是在家庭環境中首先接觸到對世界、對社會的初步知識，而這些知識會對青少年的人格成長產生長期的影響。家庭成員對社會事務的態度和行為，影響著青少年未來的價值觀。比如，樂觀的家庭環境可能培育積極向上的價值觀基調，專制家長培育出的可能是專斷者或服從者，家庭環境的隔代遺傳可能會塑造一種保守性格。2012年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課題組在對北京市海淀區80后公務員的調查中發現，45.6%青年公務員談到自己入黨、考公務員是受了家庭中長輩的影響。

學校是傳播文化的專門機構，是一個人走向社會的專門化的學習和訓練場所。在學校生活中，學生一方面通過接受專門的文化知識和系統的思想教育，形成了對社會生活初步的規范知識。同時，在與許多同學和老師的相互交往中，初步體驗了社會生活。因此，在確立價值觀中學校起著十分關鍵的作用。學校常常被執政集團用來向學生灌輸它所需要的價值觀和政治態度。很多調研也顯示，青年的基本價值觀，對社會善惡、美丑的初步判斷就是中學開始形成的。中學里的某一位幽默風趣的教師、某一項重大節日的活動、某一個激動人心的場面、甚至某一句驚世駭俗的話語，都可以在他們腦海中烙上不可磨滅的印跡。

教育一般側重于傳承。許多實質性傳統都是人類原始心理傾向的表露，如尊老愛幼，敬重權威，遵從道德規范，渴求家庭溫情等。實質性傳統并不像某些預言家所預測的那樣迅速消亡，因為大多數人天生就需要它們，這是安身立命之所系。而且，不管社會現實中的政治體制狀況如何、實踐效果如何，善良、平等、正義、尊嚴、秩序等價值都是社會活動的基本出發點和終極奮斗目標。這些價值要素在教育中一再反復出現。

社會體驗在青少年價值觀形成中具有關鍵性作用。青少年隨著生理和神經系統的成熟，在所處的環境壓力下和傳統的塑造中成長變化。“他們中的大多數在變幻莫測的歷史事件之湍流中隨波逐流；在對這些事件作出反應的過程中，他們不知不覺地發生了變化”。事實勝于雄辯。“耳聞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有獨立判斷能力、自我意識相當強烈的青少年群體，喜歡用自己的觀察體驗所得來證實或證偽某一觀點。“老師在課堂上講一個鐘頭，不如看社會生活中的一個鏡頭”。在社會體驗的過程中，同伴之間交流體驗至關重要，一方面，自己的判斷首先在最小、最基礎的社會關系網絡中被認同，觀念因重復而得到加強。另一方面，因為有相同背景、相似經歷，同伴的某一觀點又會喚起其內心深藏的某種弱信號，逐漸放大而形成共鳴。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這個道理。

必然性與必要性：越是多樣化越需要引導

青年作為對社會變革反應最為敏感的群體，其思想活動的獨立性、選擇性、多變性和差異性是社會多元化的重要體現。多元化是整個社會充滿生機和活力的表現，但是如果社會成員尤其是青年群體不能形成價值共識，缺乏對黨、國家和社會主義道路的認同，多元化只能導致一盤散沙。面對改革開放以來青年思想意識的變遷，對變遷的結構、方向施加影響和引領，事關全民族的未來發展，是一項長期的戰略任務。共青團作為執政黨的青年組織，責無旁貸，義不容辭，必須把對青年的思想引導作為實現共青團各項職能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作為鞏固黨執政的青年群體基礎的重要手段。

其實，如果把青年思想分為先進、中間、后進三類的話，那么中間青年應該占多數。多項調查數據也支持這一觀點。說穿了，盡管很多青年平時（尤其是在網絡上）表現出強烈的憤世嫉俗，但很少有人真正喜歡社會動亂。但是，相當一部分青年在重大問題、重大事件面前，容易受到極端言論的挑唆，從而產生極端化表達。因此，青年對社會的正確觀察和體驗決定著其行動的取向。這就需要共青團不斷加強對青年的思想引導，幫助他們進行理性的社會觀察和社會思考。不怕發生什么，關鍵在于怎么看待。只要把問題講透徹，把道理講明白，青年人特別是處于左右之間的那一大部分青年是會理解的。因為時下流行的快餐文化誘使很多人不愿意去深入思考，不愿把問題想明白，對物質的享受大于對精神的追求。其實，支撐現代社會發展的不是消遣娛樂，而是理性思想、理性觀察、理性思考、理性行事。理性意味著自信，意味著成熟，這正是一個現代青年所應具備的基本素質。

誠然，任何一個社會的運行與發展，都有賴于相應核心價值的確立、維護與發展。然而，對于時下的中國而言，確立核心價值并有效發揮其在價值領域的引領作用，卻具有更為獨特的意義。當代中國正處于空前復雜而多變的時空境遇，經濟體制深刻變革，社會結構深刻變動，利益格局深刻調整，科技革命更加急速地改變著人們生產方式和交往方式，國家核心利益的維護更加凸顯出敏感性和激烈性，各種思想文化交融交織、相互激蕩。可以說，多樣化與急速展開、永不停息的變化變革正成為當代中國突出的階段性發展特征，但這并不否定整個社會的根本價值遵循，而是更加強烈地呼喚、更加強勁地歷煉著整個社會的根本價值遵循。中國社會也只有在對“一”與“多”辯證關系的深刻把握中，尊重多樣而又凝魂聚氣，包容差異而又強基固本，才能審一定和，永續發展。也正是在對根本價值的張揚與遵循中，一切多樣化與變化變革才能夠成為整個社會發展龐大樂章中有意義的音符。□